调到Eurosport频道,颁奖典礼已经开始了。
流程很无聊,奈特当背景音乐听个响,靠着巨大的落地窗坐在地毯上,头也不抬地编辑短信:
“只有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
——太肉麻,删。
“等我混成英格兰队长,就能给你投票了。”
——太刻意,删。
“宝贝穿正装真性感,今晚让我帮你脱衬衫夹好吗?”
——活腻了就去吃耗子药没必要拐弯抹角,删。
最后,他长舒了口气,确认发送:Tenta voltar cedo。
尽量早点回来,这是一句葡萄牙语。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直到典礼结束,都没再亮起。
可能克里斯蒂亚诺早就看见了,只是懒得回复,但也可能没有,太多人会选择在今晚给他发消息,客套的安慰的鼓励的,又或许,他压根没空玩手机,毕竟稍后还要和一众球星参加官方举办的招待酒会……
说不在意是假的,心里的失落感骗不了自己,奈特忍不住东想西想,干脆进浴缸泡了个热水澡,身躯慢慢下沉,恰如那点不合时宜的期待一样沉到了底。
等他披着毛巾出来,魔法却意外生效。
一条未读短信静静躺在那里,来自五分钟前:
“我喝了点酒,胃不太舒服,你能出来陪我走会儿吗?”
受父亲早逝的影响,克里斯蒂亚诺对这类液体很反感,但成人世界总有难以推脱的场合,不得不象征性浅尝几口应付。
冬夜湖畔,他拢紧黑呢大衣,站在树影下等待,湿冷的风一吹,腹间的灼烧感稍缓了,脑子虽清醒不少,却又漫上来隐隐的钝痛。
“Ronnie!”奈特穿过灌木丛小跑而来,微促的呼吸带着白气,他打扮得像雪天出门看球赛的工薪族,穿着印有曼联队徽的长款羽绒服,围了条红围巾,有些急切问,“很难受吗,怎么不直接回酒店休息?你的经纪人呢?”
只需少许酒液,就能让克里斯蒂亚诺的脸颊晕开一层薄红,他微微仰头,打量着走近的奈特,笑了笑:“好冷。”
刚洗完的头发未经打理,看着还很潮湿,奈特顾不上那么多,变戏法般从大口袋掏出个保温瓶,递去:“热姜茶,先喝点。”
克里斯蒂亚诺有些愣怔地接过,没问哪来的,也没有立刻饮用,只是将瓶身抵在闷闷发胀的胃部,略带依恋地看他,眸光澄亮:“谢谢。”
“你胆子真大,”奈特又解下围巾,动作温柔地缠绕在对方脖颈,“全世界的足球记者今晚都聚在这里了吧,不怕被拍啊。”
半张脸被织物遮着,克里斯蒂亚诺不由垂眼,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再说,我们又没什么,拍就拍呗。”
约莫喝了酒的缘故,他比直播镜头前更为羞怯,语气软乎乎的,状态像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接近零点,两人并肩沿着湖岸散步,克里斯蒂亚诺喝了口姜茶,他讨厌这个辛辣味道,于是皱着鼻子偏了下脑袋。奈特喜欢观察他的各种可爱表情,笑着笑着,忽然出声:“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棒的足球运动员。”
短信里没好意思发的话,当面反倒能轻易表达。
闻此,克里斯蒂亚诺弯了弯嘴角:“怎么了,电视上我有很明显的不开心吗?”
奈特说:“原以为你能拿第二,上赛季无论球队荣誉还是个人数据,明明都比……”
“啊,刚开始是有点不爽,但转念又想,拿不到第一,别的名次都是输家,再纠结也就那样。”克里斯蒂亚诺哼气,“第三就第三,挺有意义的,反正接下来我赢定了!”
“我相信你,我们会一起拿到更多的冠军。”
听到这,他脚步一顿,像是被刺中什么,恨不得连呼吸都暂停。
“怎么了?”奈特察觉出异样。
“没有,没什么,”克里斯蒂亚诺嘀咕着,“对,你会拿到更多的冠军,我会拿到更多的冠军,没错。”
奈特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是想去皇马对吧。”
又来了,类似的问题已经听过无数次,克里斯蒂亚诺几乎出于本能地回答:“未来的事谁能保证,现阶段我只为曼联踢球。”
这套说辞太官方,官方得让奈特感到烦躁,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进而诘问:“你今晚找‘世界足球先生’聊天了吗,你们应该很合得来吧,都讲葡语,还都被皇家马德里求购,米兰也不惜一切代价要留住他,他是怎么打算的,跟你的心思一样?”
语气令人不快,仿佛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疑似红杏出墙的伴侣。
“我是什么心思?”对方反问。
他就又不说话了。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能理解这份心情,在幽寂中慢慢叹气:“我很爱曼联,爱爵爷,同时,我也讨厌曼彻斯特的多雨,讨厌英国媒体,讨厌英国人对我的态度……最讨厌停滞不前。”他将一只手搭在奈特的肩膀,轻拍了拍,“所以,别再问以后了好吗,珍惜眼前就够了。”
见他打了个冷颤,奈特瞬间忘了前一秒想说的话,居然直接扯开拉链,将人揽进自己怀里,用蓬松宽大的羽绒服外套裹住。
“听着,现在没有曼彻斯特,没有马德里,给我一个只属于苏黎世的拥抱吧。”
克里斯蒂亚诺的耳朵感受着热气,一定是夜里太冷,都冻得通红,酒精更该死,害他心跳失控,几乎要冲破喉咙……最后,就这么安静、晕乎乎地顺从了,不仅没拒绝这个拥抱,甚至把脸柔柔地埋在对方肩头,亲昵得就像庆祝一记配合绝妙的进球。
过了会儿,他迷迷糊糊地强调:“这并不意味什么。”
“我知道。”
“知道手还乱放?”
奈特突然反应过来,掌心现处的位置有多冒昧,他本想绅士地揽腰,奈何这家伙的屁股实在太翘,不由自主就摸了下去。
“既然都是单身,我想……”
“不许想。”
“哦。”手挪开前,他带着七分色心和三分报复意味,顺势揉捏了一把。
克里斯蒂亚诺没忍住,发出野猫般的哼唧,他平时可没这么敏感,早已习惯球场上的各种碰触,想来是今晚喝了酒,还有最近在禁欲的原因。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奈特故意问,近得都快吻上去了。
克里斯蒂亚诺有点恼羞成怒:“抱完了吧,我要回……”
话音未落,奈特却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抱得更紧,小声说:“嘘,别动,那边好像有人。”
怀里的人还真就乖乖不动了,他当然慌张,还有些腿软。
半晌,奈特放开他:“没事了。”
“有谁看见我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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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亚诺这才回头扫了眼,黑漆漆一片。
“放心,只看到了我,况且我们这边光线很暗,应该看不清脸。”奈特说,“不过那个人很眼熟,没记错的话,我刚在电视上见过,什么青少年比赛的最佳球员。”
克里斯蒂亚诺愣了愣,脑子还比较混沌:“哦,就算布拉特看到了也没关系,拥抱而已,好朋友都这样。”
奈特被他的反应逗笑,故意模仿起那副骄矜的腔调,重复道:“布拉特看到了也没关系。”
“你不要学我!”
“说真的,布老头虽然总笑呵呵的,看上去实在古板,浑身散发着一只脚已经踏进坟墓的腐朽气味,感觉出生在亨利八世的都铎王朝,那个把同性恋烧死的时代。”英格兰小子的嘴一向刻薄,哪怕面对年届七旬的国际足联主席。
不过,克里斯蒂亚诺也不喜欢布拉特,那人打量自己时的神情非常傲慢,像在估价一件商品,毫无尊重可言。他眨了眨眼睛,玩笑道:“作为球员,我早就在火架上烤着了,你想陪我一起吗?”
“当然。”
“回答得太快,听着不像真心话。”
“真的真的仔细考虑过了,我愿意。”
“犹豫这么久,我看实则不然。”
“……别太过分罗纳尔多!”
“嘻嘻。”
两人幼稚地追逐打闹,直到踏入酒店大堂,才略有收敛,依旧不时抬臂顶碰。
克里斯蒂亚诺这赛季在努力增肌,只是骨架天生纤挺,穿着衣服并不显壮,而奈特的体格更为高大,没费多少力气便撞得人踉跄,这一下,直接把他送进了电梯里。
心底猛地泛起一阵委屈,像被了踩尾巴,应激地瞪圆眼睛:“你真讨厌,黄牌警告。”
英超那些后卫平时就是用各式强硬的动作防守自己,纠缠、封锁、反复推搡。
“好吧我错了。”
隔着逐渐缩小的缝隙,能看见克里斯蒂亚诺扭过头生气,奈特则半笑不笑地伸手捏了下他戴小钻钉的右耳垂。
“等……”
“算了。”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年轻那位是典型日耳曼长相,亚麻金的头发修剪得很利落,一双蓝眼睛沉稳内敛,脸颊还有点婴儿肥,他语调平缓地阻止:“等下一趟吧。”
“电梯里好像有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身旁的年长者说,“没赶上也好,反正我们都不怎么会英语,听说那家伙目空一切,对谁都很傲慢,又在电梯这种封闭空间,到时候气氛肯定特别尴尬。”
少年只笑了笑没接话,心想,刚才原来是他。
克里斯蒂亚诺原来喜欢男人,这倒不奇怪,可能乍一听会惊讶,但仔细想想又情理之中。
只是他太过大胆了,怎么敢带着男朋友飞苏黎世参加这种足球圈最权威的颁奖典礼,虽然他没把人带到现场,像卡卡的妻子那样坐在嘉宾席……未必,或许偷偷藏在了观众堆里,谁知道呢。
可是,他们居然在结束后跑到湖边亲热,酒店明明离得很近,一刻也等不及吗,真过分啊,难道就享受这种刺激,但话又说回来,正因是克里斯蒂亚诺,怎么胡闹好像也正常……
“怎么了,托尼?”
“没事,明早就要回慕尼黑了,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他再见。”今晚获得U17世少赛金球的托尼·克罗斯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