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们还没翻开书页。因此,修罗可暂时不用扮演名侦探。他坐在露天的阳台上,心情轻快地享受着晚餐。
这是个雾都罕见的晴天。明亮的霞光暂时驱散了谋杀案的阴霾,也让他沉重的心变得轻盈起来。穿越前的日子缓缓浮现在眼前。
修罗可——他从前不叫这个名字,但我们先这样称呼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侦探,但他与这个职业的确有血脉相连的因缘。
修罗可的母亲是一位优秀的警探,也是福尔摩斯的资深粉丝。在修罗可童年时期,母亲就曾给他讲述福尔摩斯的种种事迹。
“由于我的工作,伦敦的迷雾得以被驱散。”她曾这样念道:“当我的宿敌,莫里亚蒂教授伏法时,我的侦探生涯也将画上句号。*”
母亲的一生的确配得上这段话。在修罗可六岁时,她在一次任务中不幸殉职。
葬礼上,父亲望着儿子替妻子接过勋章,也希望他能够子承母业,启用她尘封的警号。
但修罗可朝着父亲期待的相反方向飞速成长。十年后,当父亲打开卧室门时,只看到了一个和妻子面容相似,但毫无关系的少年。他苍白、害羞、怯弱,像一朵洁白而无用的鸡蛋花。
真是恨铁不成钢!一股怒气无来由地涌上来,父亲反手给了修罗可一个耳光。反击啊,小子!带点你母亲的血性呢?
但修罗可只是捂着脸,沉默地退回了房间。父亲跟进去,环顾他的卧室——吉他、乐谱、艺术书籍......和修罗可一样,都是些漂亮而不实际的东西。
父亲撕碎一本乐谱,将它甩在儿子的头上。“不要让我看到这副模样的你!就算是藏,就算是演,也不要以真实模样见人......”
“读者即将进入故事,请宿主做好准备!”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修罗可从回忆中惊醒,勺子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挺直脊背,单手扶额,嘴角微扬,宛若在幕布后候场的演员。
倒计时结束后,房东太太推开了房门。
“先生,是苏格兰场的来信。”她说道。
修罗可点头道谢,用餐刀拆开信。
“致霍姆斯先生:受害者身份已查明。她名为安娜·布朗,是白教堂区的一位普通女性,父母双亡。她目前无业,经常与年轻男子结伴外出,社会关系复杂。请您自行前往调查,并与苏格兰场保持密切联系。雷斯垂德。”
修罗可面露微笑。苏格兰场在关键时刻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他们为自己省了不少事。
而且,如果在贫民窟一个个问询的话,他真会害羞得满脸涨红的,还怎么扮演神探呢?
修罗可在夜色降临前抵达了白教堂区,这里与繁华的市中心形成天壤之别。
造型优美的建筑被破破烂烂的瓦片楼取代,楼上晾晒的褪色衣物上落下水滴,敲击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道路上。
经几位巡警指路,修罗可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雷斯垂德。他带着警察围守在那位不幸女子的住所旁。
那是一间低矮破旧的房屋,屋内装饰朴素,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椅背上搭着一副还没绣完的长裙,桌上花瓶中的玫瑰已经枯萎。
“长官,请问有什么新发现吗?”修罗可问道。
“哟,我们的大侦探为何不自己去推断呢?”雷斯垂德疲惫地抬眉:“我们打听到,她并非一位风尘女子,但靠着几个情夫来生活。附近的居民都觉得她不大检点。但他们也说,在这种地方生活,注定不能像外面的女孩那样体面。”
“那她有与人结仇吗?”
“这也没有。她是个开朗温和的年轻女性,虽然没有亲密朋友,但也没招惹任何人。大家听说她遇害,还都有些唏嘘。”
“那与她结伴外出的年轻男人呢?”
“这可难找了!这些货色可不会满大街宣扬自己在贫民窟找情妇。而且,附近的居民和他们也不熟。这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他摆手告辞,只留修罗可原地伫立。作为一个冒牌名侦探,他的线索已然山穷水尽。
修罗可低声说道:“系统,我要抽卡了。”
蓝色的电子框在眼前展开。修罗可抽了一发十连。这破系统是怎么设计的?他烦闷地想,非要让人赌概率吗?
一道光束在眼前闪过。技能卡的名字陆续出现:
【财富卡】:可折算1英镑
【战斗卡】:可躲过对方的一击
【地图卡】:可在伦敦市区自动导航
......
果不其然,没一个用得上的。
【这里为什么插环境描写了?不该去抓凶手了吗?】
电子框又开始滚动读者评论。
不能再攒资源了。他咬咬牙,将过半的Bking值都投入了池子。
终于,金光一闪,稀有品质的【提示卡】出现。一圈金光环绕在一位紫衣妇人的身上。她站在警戒线外围,面无表情地凝望着房屋。
修罗可想起,她在附近徘徊很久了,仿佛对这里放心不下。
【哇,这个姐姐是个有故事的人!快上!拿下她!】
“拿下什么...这又不是言情小说...”修罗可满脸黑线,费力地挤过人群。
妇人折下一支雏菊,小心翼翼地放在大门旁,又对着旁边的地面啐了一口。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等等!”修罗可拦住了她。
“你是哪位?”紫衣妇人抬起头来。
她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岁上下。但额头和两颊已经被生活磋磨出了皱纹,头巾下也能隐隐看到白发。
“夫人,我是修罗可·霍姆斯,一名咨询侦探。”修罗可道,“我想就昨天发生的不幸凶案,和您聊一聊。”
“我不认识她,也不想聊什么劳什子天!”妇人转身要走,但被修罗可抓住。
“夫人,人命关天,请您配合调查。否则,我可以让警员来问询您。”
“你知道我丈夫是谁吗?”她狠狠瞪着他:“他可是这里有名的角头,认识不少人。你要是得罪了我——”
“夫人,如果您的丈夫那么出名的话,您为什么不佩戴婚戒呢?”修罗可望向她毫无修饰的双手。
谎言被揭穿后,妇人的气势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好吧,我可以和你聊。”她声音渐低,“但你得给我钱,至少10先令。”
“好的,夫人。”
修罗可跟随妇人,来到一座混乱肮脏的两层小楼里。一楼餐厅里坐着3个男人。他们一边打牌,一边喝酒,时不时随着不堪入耳的笑话喷出酒沫。
看到妇人进屋,男人们立刻发出意味深长的哄笑。“房东先生,嫂子领着新男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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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站起身,想把妇人搂到怀里,但被一把推开了。
“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她厌恶地说道:“这是霍姆斯先生,一名侦探,说要找我谈话。”
“谈话?真那么简单?”房东醉醺醺地望向修罗可。
“我只是询问一些问题,很快就会离开。请您保持礼貌。”修罗可说道。
“好啦,那您请便吧。”房东戳了一下妇人的后腰:“那露易丝,今天晚上记得来找我。”
“他不是你的丈夫?”修罗可随露易丝走上台阶。
“当然不是,我现在没有钱租房子。他让我免费住在这里,但前提是……”
她没有说下去,修罗可也体贴地没有追问。
两人来到了一间逼仄的阁楼中。四壁贴着陈旧掉色的绿色壁纸,一面墙上开了扇小窗。桌上的烛火映照着旁边的半盏麦芽酒,酒中躺着一只被溺死的苍蝇。
露易丝将苍蝇泼了出去,毫无顾忌地将残酒一饮而尽。
“快问吧!”她放下杯子,厉声说道。
“您和…和安娜熟悉吗?”修罗可结结巴巴地说。该死,他果然还是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不熟,偶尔来往。”
“可您裙上的刺绣很像是她的手笔。”
“见鬼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单方面把我当成朋友,有时候会给我送点绣品……”露易丝低下头来,语气苦涩:“但我们不一样。我是被逼无奈才做那事,她是天生喜欢和男人厮混。”
“您认识她生前的情夫们吗?”
“不大熟。安娜痴心妄想,盼着其中一位会娶她回家作太太,但最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年龄上来后,很多男人就不要她了。”
“她一定因此很难过吧?”
“是的。前一个月,安娜屡屡找我诉苦,我有时觉得她可怜,有时又觉得她活该。当时,只有一个男人愿意给她钱了。”
“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三十岁左右,穿着体面,留着小胡子,安娜管他叫詹姆斯。她害怕他也离开,于是跑去唯灵……。”
她忽然停住。
“唯灵会?”
“没什么。”露易丝紧紧抿起嘴唇,“反正…她用尽一切办法试图留住他。”
“夫人,唯灵会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这类协会不是很流行吗?”
露易丝站起来,凶巴巴地将椅子踢开:“先生,你是外来人,你不懂这里的规矩。如果想要活得久一些的话,就别乱问。”
似乎没什么可谈的了。
修罗可站起身来,扬起微笑:“夫人,我无意冒犯。但我觉得聪明人不会妄下定义,谁会知道厄运不会反弹到自己身上呢?”
他将一英镑放在桌上,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房门关闭、上锁的声音。
修罗可走下楼梯。夜色已经降临,路上只留微弱的残光。三个打牌的男人已经散了,只留满地酒瓶和面包屑。桌上点着一支残烛,火光摇曳,将桌椅的影子拉长,宛如在地上爬行的怪物。
这章该结束了吧?他想道。待到系统发出指令后,他就可以暂时做回羞怯、无能、讨人厌的真实自己。他可以去街对面买一块小蛋糕,然后缩在房间的被子里,过一个舒适的晚上。
低低的尖叫声忽然自楼上传来。那声音很快被掐断,仿佛是夜里漂浮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