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孟凌波声音不高。
“嗯。”虞容章也轻应着,甚至视线都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秒,便迅速放开了手。
他感受着掌心的微凉,看一眼还挤在人堆里的孟凌霄,伸手将搭在另一只胳膊上的西服外套拿起:“刚下过雨,有些凉。”
西服外套贴上肩膀的前一刻,孟凌波抬手挡住。
她微偏头,声音客气而疏离:“我不冷。”
Denice本是一直追逐着场上裘德的身影,这个时候却也收回了视线落到孟凌波身上。
作为女人,她与Laura一般,敏感地察觉出两人间气氛的微妙。
微风卷着潮意,吹开腰间的垂坠花边,一下一下打在孟凌波的肚皮上。
Laura看在眼里,思考一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运动外套,试探着问:“我的借你?”
大雨刚停,风也很凉,这位东方的小姑娘看起来纤细柔弱,胳膊腿都露在风里,很容易感冒的。
孟凌波意外于她的主动,笑容真切:“不用,我不需要。”
孟凌霄拿着裘德亲笔签名的球衣回转,恰看到孟凌波拒绝Laura的动作,他迟疑了一瞬,将刚刚到手的球衣向前递了递:“姐,要不······你穿这个?”
还未待孟凌波做出反应,站在上一级台阶看了一场大戏的楚怀宁噗嗤笑出声来:“凌凌,穿着吧,又不是在场上踢球穿的那件,想来是干净的。”
裘德被替换下场后,便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训练服,方才乔布带着孟凌霄跟他要,便去替补席上找了笔,签了名字抛了上去。
孟凌波心知楚怀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刚要推拒,却听Denice道:“穿着吧,从这到出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么晚了,别着凉。”
孟凌波对上Denice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深意,便没再推拒。
却并没有真的将衣服套在身上,只抖开后,披到了肩上。
她一手拢着垂到身前的袖子,与Denice和Marc道别:“那叔叔阿姨,乔布我就先带走了。”
裘德已经完成绕场,想必Denice他们也要跟上去了。
说罢,对着Laura微微点头,在Denice和Marc的目送下,带着众人往台阶上走去。
······
“所以你是裘德·贝林厄姆的弟弟?”几人走在去往出口的路上,绕过积水,孟凌霄开始试图消化方才的一系列事情。
方才两人好不容易挤进去,他大喊着好几次裘德的名字,但是人实在太多,将他的声音完全淹没。
可后来,Joeb只大喊了几声,便吸引了裘德的注意。
并且特意去场边要了笔,签了名,无比郑重地抛到了他手里。最主要的他还清楚听到方才还在球场大杀四方的英格兰国脚,对他异常友好:“谢谢你喜欢我,很高兴认识你。”
Joeb走在孟凌波身侧,对另一侧孟凌霄的惊讶很满意,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对,就是我哥哥。”
“我天,这太酷了,所以你也是足球运动员?你在哪里踢球?”
“当然,你呢,平时也喜欢踢足球吗?”
······
虞容章与游瑾明几人走在孟凌波身后,看着她肩头垂落的球衣,眸色暗了暗。
他最先见到孟凌波那样郑重地对待那对外国夫妻的时候,是有些意外的。后来见她与Joeb相熟,便认定是因为他的原因。
一直到孟凌波在Denice的确认下才穿上那件球衣,他心里的疑影似乎清晰了少许。
以他对孟凌波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穿陌生人的衣物的。更何况正如楚怀宁所言,那人方才还一身汗水,哪怕是换了,她也必定是嫌弃的。
所以,她跟裘德·贝林厄姆必定是相熟的。
而最重要的,她对待Joeb全然同孟凌霄一般,完全是对待弟弟的态度。
还有最重要的,楚怀宁绝不是一个会突兀替孟凌波做决定的人。
那么······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正抬手拉着Joeb胳膊,叫他看着脚下,别踩到水坑的孟凌波。
两年不见,她的生命中出现其他人了吗?
意大利餐厅里,几人围坐在餐桌边,孟凌霄与乔布相谈甚欢,边研究菜品,边讨论明天要去哪里游玩。孟凌波合上菜单,扣放在桌边的手机振动声响起,屏幕中只有一个足球图标在跳跃。
紧挨着在她右手边的楚怀宁瞟了一眼屏幕,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这家开在热闹繁华街边却又不过度嘈杂的餐厅极难定,赵秉文随几人坐上飞机之前,便大包大揽说落地曼哈顿的第一餐一定要让他尽尽心意。
而这份心意,竟然还包含了虞容章一行人随同。
孟凌波很不满,却不愿叫楚怀宁为难。
抛开两人那些纷乱错杂的过往,虞容章在当年楚家危难之际,是实实在在出手过的。
这份情谊,孟凌波始终记在心上。
但裘德电话打来,她却也没了瞒着谁的心思。
“嗯。”孟凌波轻柔的声音响起,低低地应着。
电话那头裘德似乎心情不错。背景音有些杂,能听到各种口音的交流声:“怎么不回我消息?”
孟凌波想着方才在车子里,手机上收到那条只有一个单词的讯息,唇角抿了抿:“发了什么?没收到呢。”
电话那头似是听出她语调轻盈,只顿了一瞬,便低低开口:“······Mi amor。”
“ 哦,”孟凌波应了一声,眼中泛起笑意:“看不懂。”
对面似反应了一下,声调提高了少许:“你明明在球场上跟我说的!”
孟凌波想着大屏幕上他骤然展开的笑容,心下觉得十分有趣。遂也不再逗他,只低低道:“嗯······”
虞容章坐在孟凌波的斜侧方,中间只隔着楚怀宁和赵秉文。
看着孟凌波半垂着眸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通话,搭在餐桌边的手骤然收紧。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孟凌波语调悠悠却回复得很有耐心。
“已经到餐厅了,嗯, Carbone 。”
“现在?外边还下着雨呢。”
“还不确定。你落地告诉我一声。”
“好。当然,最厉害就是你······”
孟凌波的轻声低语,虞容章却是不愿再听。他强迫自己偏过头去,可那绵绵软软的语调还是如蛊虫般,一点一点往他耳朵里钻。
室内灯光柔和,照得低眉浅笑的孟凌波格外温柔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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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跟孟凌霄聊天的乔布,不知不觉被吸引住了心神,却在一瞬间拉回思绪。
他将面前白水饮进,心里忽地好奇:让LINDY这样温柔低语,对面是什么人啊?
······
“Lindy,你是特意飞来见裘德的吗?”
梅多布鲁克公园附近的冰淇淋店外,热情的球迷还未曾散去。孟凌波坐在店内的四方桌边,透过大片的玻璃窗,看着孟凌霄与众多等候多时的球迷一般,簇拥着裘德与队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耳边忽而传来乔布的声音。
她手中银勺一滞,却并未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她似随意地应着:“嗯,他说帮我要了哈兰德的球衣和签名啊。”
英格兰和挪威昨日的交锋异常精彩,很可惜她因着HEC论文需要重新敲定方向,在曼哈顿只呆了两天便匆忙飞了法国,错过了亲身到现场观看的机会。
乔布看着她被暮色柔化,却依旧让他心动的侧脸轮廓,眼中闪过犹豫,却在须臾间再次开口:“Lindy,你是特意飞来见裘德的吗?”
她法国的学业想必是很忙的,本来计划大家一起在欧洲游玩,然后一起去现场看世界杯的比赛。
没想到,只呆了两天她便匆匆离开。
她的那些朋友也没了继续游玩的意思,便都各自忙碌去了。
只孟凌霄跟他性情相投,又无事可做,便只剩他俩按原计划游玩着。
英格兰昨天赢了挪威,今天一早便接到她说已经落地堪萨斯城的消息。
他跟着孟凌霄去接机,一路带回同爸爸妈妈同住的,离梅多布鲁克酒店极近的另一家酒店后,只休息了一个午后,她便说跟裘德约了要在这的冰淇淋店拿埃尔林的球衣。
当时爸爸妈妈也一同在餐桌上用餐,闻言并未有任何意外。现在想想,那样的平静才是最大的异常吧。
乔布脑子再次浮现方才裘德进来时候的画面:裘德还未及坐下,便将手中纸袋放到孟凌波手边。
孟凌波将早点好的一杯冰水推到他眼前,边拉开纸袋边问:“是比赛时穿的那件吗?是to签吗?”
说话间还不忘顺手扯了张纸巾递到裘德手边。
虽已是傍晚,堪萨斯城的气温依旧闷热。太阳缓慢降落着,裘德骑着单车一路过来不过短短五六分钟,脸颊上还是出了许多汗。
裘德接过纸巾,明显心情愉悦,看着她笑着道:“就是那件,签名在胸口处,我特意强调让他好好写。”
孟凌波闻言,抓着球衣的手一顿,想着被浑身汗水打湿的球衣,只觉整个手心都不得劲了。
坐在另一侧的孟凌霄早眼馋纸袋里的东西,后悔没有厚脸皮开口让裘德也帮他要一件。见孟凌波明显嫌弃了的动作,笑眯眯的伸手,一把将纸袋抢到手中:“姐,你洁癖,这满身是汗的球衣定然是配不上你的,不如给我吧。”
边说着,边故意抽出衣服在孟凌波身边抖了抖。
果然看到孟凌波本能的向一旁躲去。
乔布见两姐弟逗趣儿,只觉好笑:“哪有那么夸张,Lindy那天还穿裘德的球衣了呢,什么洁······癖······”
话未说尽,他看着正试图想要舀一勺孟凌波碗中冰淇淋,却被挡开,也不生气的亲哥,忽然敛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