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友一愣,他反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有些刺痛。
这伤口什么时候弄上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没有,吧。”
映九枝起身按住他:“趴好。”
掀开衣服,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好一会儿,他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楼似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道伤口血痕凝固着,中间隐隐发黑,跟之前楼似月身上的伤口几乎不差。
确实是丧尸抓伤的。
见他们脸色不好,居友咽了咽口水,哆嗦着问,“我,……要死了?”
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越来越小。
旁边赖冉冉愣住,眼眶一瞬就红了。
瞥见周围人脸色沉重,也知道那些被丧尸抓伤的人是什么下场,唯恐他们被扔出去。
便忍着泪意,赶忙解释,“我们一直躲着丧尸跑的,没敢停下,他们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说着怕他们不信,还将居友压着的那根铁管拿出来,“你们看,这上面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丧尸根本没有靠近过我们,那伤口,没准就是,……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
“不一定是被丧尸抓的,对吧?”
眼里蓄着泪,瞧上去无助极了。
旁边几个大汉见了便挠头,不知算不算安慰地说,“小姑娘,没有痕迹不代表你们没被丧尸抓伤。”
“这是两回事。”
“我……”
赖冉冉还想辩解,却被旁边的张云按下,他看向对面的姚伊,见人冲他摇头,示意把人拉走。
那么点功夫已经陆续有人往二楼去,他们处理这些事显然很熟练,姚伊接过旁人递来的麻绳,道,“他现在还是人,我们不可能把人扔进丧尸堆里。”
“麻烦搭把手,绑起来。”
前一句是宽慰赖冉冉的,后一句是对映九枝他们说的。
他们没打算把人赶走,或者扔出去。
楼似月顿了下,垂下眼,低声应了句好,接过麻绳帮忙。
那副安静的模样,竟让映九枝隐隐不习惯。
他对姚伊怎么选都无所谓,大不了再借用一下这一楼,等居友变成丧尸,或者变成异能者。
只是……
他瞥了眼旁边人,伸手拽了下人的手腕,手上一道青色的光芒闪过。
楼似月惊讶回头:“嗯?”
却见他没什么表情说:“给你回能。”
最后留在一楼的,还有赖冉冉,张云带她走的时候,人死活不肯挪地儿。
给居友绑上麻绳那会儿,还蹲在一边念叨,“你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逃出来,还被丧尸挠了下,这不功亏一篑了嘛,早知道还不如在那破加油站等死算了。”
居友:“……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赖冉冉叹气。
“早死晚死都得死么。”
居友被捆得昂头:“我谢谢你哦。”
“哎,映哥,你绑紧点,这样我容易挣扎开。”
映九枝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起来,便依言将麻绳收紧,又听他说,“说真的,映哥你要不一棍子把我敲晕吧,清醒状态下感知到身体变化过程,说实话,我蛮害怕的。”
“你把我敲晕,我就没有知觉,再醒来,再醒来应该也就不是我了,这样我还能走得轻松些……”
赖冉冉眼睛红红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是说了么,不一定会变成丧尸。”
厚实的墙上开着狭小的透明窗,外面的丧尸一直在游荡,它们知晓里面有人,但找不到方法进去,只能拖着僵硬的四肢,沿中心馆转了一圈又一圈。
居友瞧见窗外的人影,好一会儿,他哽咽,“要真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解决我,这样我还能解脱,不用去害人。”
赖冉冉笑着说:“你放心,你要是变成丧尸咬我们,我第一个弄死你。”
居友:“……倒也不必这么狠。”
他转头对映九枝说:“来吧,映哥我准备好了。”
大厅内静了片刻,楼似月倚在窗边没回头,赖冉冉强忍哭意。
姚伊拍拍她的肩,捡起地上的铁管递给映九枝。
手里的铁管似有千斤重,映九枝向来讨厌跟人有过深的联系,那会让他不适应,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所谓的朋友。
他跟居友算是朋友吗?
不算吧。
只是一个相处了一晚的陌生人而已。
但昨天,人还笑嘻嘻地递给他一箱味道不错的肉干。
很干巴,有些噎。
像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紧。
良久,映九枝才动手。
居友没有闭眼,他执着地看向窗外,外面的月色照在窗户上,冷冷清清的,好像没有半分温度。
被丧尸抓伤后,一旦眼睛开始浑浊,将会在一两个小时内异变成丧尸,这一点映九枝是清楚的。
旁边赖冉冉终于维持不住笑脸,哭了出来,眼泪粒粒掉落到嘴边,手边,肮脏的衣服上,最后是地上,她边哭边骂,“这操蛋的末世,没有它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姚伊蹲在她身边,轻声问,“你是他妹妹吗?”
“我是他姐,一块儿长大,是发小,按出生月份来算,我是他姐,”赖冉冉缓了会儿又开始抽泣,“我们父母都没了,本以为就剩这么一个家人了,谁知道他也要走了!哇呜呜,以前他总是班上跑得最快的,要不是为了带我,他早就逃走了呜呜,……姓居还就真的是猪啊,有命先跑都不知道,我要是再跑快点就好了,不然他也不会被丧尸抓到……”
“他以前那么努力读书就为了考X大的,分数够了志愿也填好了,现在什么都没了,哇呜呜……”
映九枝站在原地默不吱声,那根铁管被他扔在居友旁边。
那还是他早上亲自递给居友的。
好半响,姚伊安慰完,回身道,“被丧尸抓伤有概率成为异能者,他还有希望。”
映九枝点头说:“希望太渺茫。”
若是有那么高的概率觉醒异能,外面就不会有那么多丧尸。
“也不能这么说,咱还是得乐观点,我当时被丧尸咬到,那伙人心软还胆大,没把我扔出去,捆在这里一晚上,第二天我就觉醒了异能。”姚伊说,“还是火系,没准他也能,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泄气。”
那番话赖冉冉听没听进去,映九枝不知道。
他跟姚伊聊了会儿,回头就见楼似月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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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站在月光下。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浅棕的眸子晦暗不清。
想了想,他过去,问,“想什么呢?”
楼似月抬眸见他,扯了下嘴角,“没,没什么。”
姚伊愿意主动留下居友,他心里挺意外,跟他当初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不过本来就不一样,那会儿也没人知道被丧尸伤到还能变成异能者。
一切都很合理。
只是想起之前,心里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就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郁闷,亦或者是为自己不平。
车队的人说不上有多坏,沈队长也是个好人。
面对危险,他们本能远离。
面对不确定,要顾全大局。
他们只是做出了大部分人都会的选择,让人没办法苛责。
甚至说出来都会显得矫情,只能埋在心里,像是漏气的气球,像是雨打水坑溅起的水花,又像是藏起来太久,已经泛着苦的巧克力。
他捏着手里拆了一半的夹心巧克力球,那种几个包一起,吃起来又甜又腻的廉价巧克力,末世前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现在被映九枝扔到手心里,只剩最后一颗,留给他的。
“甜的。”
里面是浓稠的糖浆,不会发苦。
映九枝说:“这里跟车队不一样。”
楼似月剥开巧克力,塞嘴里,“我知道。”
车队人杂,这馆里的人还算纯粹,即使是末世也少不了欢声笑语。
甜腻的糖味在嘴里弥漫,让他想起了那个被扔在脚边的面包,映九枝那轻轻的嗓音传进耳朵,像是无端添了几分温柔。
“以后也不一样。”
车队在B市,而他们要去天南地北,要去走遍世间荒芜的边界。
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月光冷冷,掺进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却像化开般,清亮,他说:
“不纠过去,不盼未来,只求眼下。”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未来的事太过遥远,人能做的,只有眼下。
上回跟人一同待在月光下,还是在那个废墟里,边上人神色淡淡的,从始至终。
楼似月瞥过去,只瞧见这人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颗红痣。
好一会儿,他笑了声,“好。”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煎熬,身后的月光悄悄移动,丧尸在黑暗里游荡。
室内,居友躺在地上毫无动静,后腰的那道伤口黑得发紫,后半夜几人都没说话,他们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映九枝坐在窗边,盯着地上的人看了一宿,旁边的楼似月也沉默地坐了一宿,眼角泛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赖冉冉靠在墙上大概是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姚伊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清晨的阳光照进空旷的室内,昨晚的火柴烧尽,地上只余一些黑色的灰烬,窗外的嘶吼声还在。
周遭的温度又开始上升,在还算柔和的晨光中,昏迷了半宿的居友轻轻抽动了下。
映九枝是第一个注意到他动静的人。
“居友?”他起身喊道。
楼似月闻言也跟着起来,慢半拍似地在手心聚起雷球。
几人严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