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南风知我意,山河待卿归 > 21. 一女侍二夫
    小梅看到贵人护着肚子,连忙提醒道:"娘娘不用担心,她二十几年了,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连陛下——"

    她猛地捂住了嘴。

    知道自己失言了。

    婉儿似乎抓到了重点。

    "陛下折磨你的方式就是把你放在这里。"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信不信本宫能让你生不如死——还不把话说明白。"

    小梅抖得跟筛子似的,但还是开口了:"奴婢要说了,娘娘得救救奴婢——"

    "不说,本宫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梅闭上了眼睛,像是做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无力地说——

    "奴是当今陛下的殿前宫女。陛下喜爱美人,便各处张罗美人——娘娘您的容貌,应该也是按照这不说话的女人找的。"

    婉儿的心沉了一下。

    按照她找的?

    "二十几年前,陛下无意中得知乌孙国的两位公主美若天仙,便想方设法地向乌孙国求娶。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一日——陛下杀了很多的宫女太监。"

    婉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杀了很多宫女太监——那是先帝。不是姬发,是姬发的父亲,上一任皇帝。

    "当天并非奴值班,躲过一劫。但是那天之后,陛下像是疯了似的一定要得到乌孙公主——便张罗了一堆能人异士帮他将公主掳来。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任意一个公主都可以。"

    任意一个公主都可以。

    母亲说过——班主说过,原本计划掳走的是灵儿公主,是阿离公主替她遭了劫。

    但班主只是一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是夏朝的先帝。

    "过了几天后,果不其然——便掳来了这公主。"

    "这公主掳过来之后,我因勾引陛下,被陛下贬为这公主的贴身侍女。"

    "她被关过来之后——陛下夜夜到这里与她翻云覆雨。"

    婉儿的手在发抖。

    "她试图逃跑——被挑断了手脚筋,再重新接起,根本不能跑多远。"

    挑断手脚筋。再重新接起。

    让她能走,但跑不远。能活,但逃不掉。

    "于是她便存了死志。陛下告诉她——她敢死,就把她的姐姐绑过来。"

    姐姐。

    灵儿公主。

    阿离不反抗了。不寻死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怕她的阿姐也被拖进这个地狱。

    "原来——她是乌孙的小公主阿离。"

    "从那天之后,她便不反抗也不说话了。任由陛下怎么跟她翻云覆雨。"

    小梅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也觉得恶心但又不得不说的事。

    "期间,阿离公主曾经说过话——那是她发现自己怀孕后,第一次跟我说:'我想要堕胎药,你帮帮我好吗?'"

    "可是我哪里可能帮她——我拒绝了她,并禀告了陛下。"

    小梅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愧疚。

    "果然,陛下之后来找她,再也没有和她亲近。这座宫殿当时是最豪华的宫殿——虽然被列为禁宫,她也出不去,但我可以出去,那时候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

    "终于——在她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

    小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站在了床上。床下放了一根削尖的竹子。"

    "她果断对着肚子砸了下来——竹子立马穿透了她的肚子。"

    婉儿停止了呼吸。

    "当时太医说竹子已穿透孩子的身躯——孩子没了。自那次后,陛下也发了疯似的,把这宫殿给搬空了,里面除了我没留下一人,外面都是侍卫把守。"

    "陛下不顾受伤的她,强行要了她。她的伤口裂开,血一直在流——我便用民间的土法子,将煮饭的铁锅烫红,放在她肚子上才止住了血。"

    婉儿闭上了眼睛。

    穿透肚子——那是子宫。子宫壁有七层。竹子穿透子宫壁和胎体,那种疼痛……

    她不敢想。

    但小梅接下来的话,让她知道阿离可能遇到了更痛苦的事。

    "但是她当时——一声也没吭。"

    一声也没吭。

    从竹子穿透肚子到铁锅烫在伤口上止血——她一声也没吭。

    "这次陛下倒是没有第二天又来。陛下隔了半年左右又来了,她的伤口当时已经恢复好了,腹部和背部都有个很大疤,一如既往——来了就临幸她,完事就走。"

    "接下来的十几年都这样的——每隔一个月就来一次。"

    每隔一个月。来了就临幸。完事就走。十几年。

    像是在完成某种固定的仪式。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

    "说到这个,陛下距离上次过来已经一年了。自上次陛下带了一个皇子过来,听陛下叫他——应该是叫怀王。"

    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陛下逼着自己的儿子——临幸了她。"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婉儿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不是痛,是空白。一片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陛下让谁临幸了她?"

    小梅皱了皱眉,想着你不是陛下新宠吗?怎么这么在乎他儿子?于是开口道:"我确定是怀王。夏朝有祖训,腰牌代表了各位亲王的身份——而上次来的皇子,腰间的腰牌写的是怀字。"

    她顿了一下。

    "对了,一般的腰牌都没有华丽的穗子,而怀王的有——一个很好看的红色穗子。"

    中国结。

    婉儿亲手打的。

    那是她唯一会的手工。

    "怀王那次是被陛下逼迫跟阿离公主圆房的——当时我也挺同情她的,一女侍二夫,还是父子。"

    一女侍二夫。还是父子。

    "但是那次之后——陛下来了几个月后便很久没来过了,而怀王每隔一个月便来一次,每次都会临幸她,到现在为止已经来了有大半年了。"

    婉儿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呕——"

    她再也忍不住了,弯腰干呕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爱上的人——怎么回事。

    或许可能是自己的姨姨太过美丽,他移情别恋了吧。

    就这样过了有几个时辰,小梅也不敢开口说话,只是远远地跪着。

    婉儿毕竟是现代人——接受失恋的速度非常快。

    不是不痛,是痛完了就得想正事。

    她擦了擦嘴角,直起身来,问小梅:"她每次都会梳妆打扮吗?"

    "不——"小梅摇头,"她从不梳妆讨好他们。每次他们临幸她的时候都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幅样子——一动也不动,毫无反应。"

    这次轮到婉儿诧异了。

    阿离明明跟乞丐尸体一样,而且做那事的时候一动不动不是跟尸体一样吗?——怎么这俩父子都痴迷?

    但她知道——对面坐着的人,是自己娘亲找了二十多年的人。

    她强忍着翻涌的恶心和心碎,看着小梅,一字一字地说——

    "我现如今是中宫皇后,我姓上官。我会回来带你出去。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当我没有来过,不要出这个宫殿。"

    "我上官千寻,以皇后之位起誓——必带你离开,并为你安排养老。如违此誓,我皇后之位不保。"

    她知道,用什么起誓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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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不会相信——唯有用自己的皇后之位。

    "你现在先去帮我守着,任何人靠近,第一时间禀告。"

    小梅磕了个头,起身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婉儿走到阿离面前,蹲了下来。

    近距离看,这张脸更加触目惊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有血色,像是很多年没有晒过太阳。颧骨微高,下颌线条柔和,五官轮廓极美,即使被岁月和苦难磨去了大半的光彩,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倾城之姿。

    "你是阿离吗?"

    没有回应。

    "你抬头看看我——我的娘亲叫乌孙灵,我跟娘亲长得几分相似。"

    没有回应。

    婉儿说了许多事情——说了乌孙城,说了盐,说了济民堂,说了将军府。阿离还是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逼不得已,婉儿只能继续说——

    "阿离姨姨——娘亲找了你二十多年。外祖甚至要以国作为你的嫁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娘亲说,她好想听你再叫她一句阿姐。好想再听你说一句——'阿姐,带我去打仗可好?'"

    "你抬头看看我。"

    许是说到了阿离的回忆上——

    她抬起了头。

    二十多年了,第一次抬起头。

    她看到了一张酷似自己的脸——不是完全一样,但眉眼之间有着无法忽视的相似。那是乌孙家女子的特征,是血脉里刻下的印记。

    阿离伸出手,干枯的、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摸上了婉儿的脸颊。

    指尖冰凉,像是刚从雪地里伸出来的。

    不多时,阿离激动地张开了嘴,想要说话——

    "啊——啊——咳——"

    声带退化了。

    二十多年不曾开口,声带已经无法正常振动,发出来的只有含混的、破碎的气音,像是被揉碎的纸片试图发出声音。

    阿离知道自己无法发出声音,紧张地拿起上官婉儿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地写——

    用的是乌孙的文字。

    婉儿辨认了片刻——

    "危。速速离去。"

    四个字。

    危。速速离去。

    婉儿原本想着集结足够人手回来救她们二人——但现在看阿离的样子,怕是不多时姬发就会来,才让阿离有这样的激动。

    阿离看着上官婉儿,眼中是急切的、近乎恳求的恐惧——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走。快走。

    婉儿看着阿离的眼睛,在那双无神的眸子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已经快要熄灭的光。

    那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对阿姐说"阿姐,带我去打仗可好"时,眼里同样的光。

    婉儿没有多想。

    她拉起阿离的手——

    "姨姨,婉儿带你离开。放心——婉儿能自保。"

    然后拉着阿离,叫上大门外守着的小梅,迅速地离开了这座荒凉的宫殿。

    带她们去哪儿?

    回坤宁宫?不行——那里全是姬发安排的人,瞒不住,甚至保不住她们。

    去冷宫?冷宫的耳目不会传到姬发耳中——但如果姬发搜宫,冷宫里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婉儿走到半路,猛地转了方向。

    马厩。

    马厩的管事看到皇后娘娘驾临,"扑通"一声跪下了,头都不敢抬——根本不知道跟着皇后的人是什么人。

    婉儿找了一辆马车,让阿离和小梅直接上了车。

    然后她跳上驾位,头也不回地驾着马车,朝着北城门的方向奔去。

    她知道——只要出了这城门,她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