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回来后,夏朝皇帝敢怒不敢言。

    上官家四路大军合击秦朝的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夏朝——上官信以两万精兵破秦朝八万守军,上官鸿一日连下三城,上官煜单骑闯阵取敌将首级,乌孙灵的乌孙铁骑横扫秦朝北境如入无人之地。

    这是什么样的军力?

    如果上官信想反,他完全可以反。

    他完全可以直接把秦朝并入夏朝的领土,但他没有。他只要回了女儿,提了条件,就撤了兵,规规矩矩地把军队带回了驻地,没有多占一寸土地,没有多提一个要求。

    这让皇帝更难受——上官信不是乱臣贼子,他是忠臣。忠臣比乱臣贼子更难对付,因为你没有理由动他。

    婉儿回到了怀王府。

    姬发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跟父亲一样,像是怕弄疼她。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婉儿摇了摇头:"不用对不起。你在这里站稳脚跟,比什么都重要。"

    她没有告诉他春梅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有力气说。

    春梅已经没了——她亲手埋的,在秦朝质子府后院那棵枯槐树下,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她用短刀刻了"春梅"二字的青砖。

    但还有三个。还有三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人。

    她急切的往她的寝宫走去

    婉儿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对。以前她每次回来,冬竹一定是第一个跑出来的,夏莲会在厨房里端着糕点跟在后面,秋菊则站在廊下,微微弯腰行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今天一个都没有。

    廊下站着的,是三个她不认识的面孔——两个丫鬟、一个小厮,穿着怀王府的制式衣裳,规规矩矩地低着头。

    婉儿停下脚步。

    "冬竹呢?"

    三个陌生人面面相觑,没人敢答话。

    "我问——冬竹、夏莲、秋菊,在哪里?"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低声道:"回……回小姐,她们……不在了。"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什么叫不在了?"

    "就是……死了。"

    姬发是第二天来的。

    他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补品、衣裳、首饰,还有一脸恰到好处的愧疚和心疼。他抱着瘦骨嶙峋的婉儿,声音里带着颤抖:"婉儿——我对不起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出了很多事……"

    婉儿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她只是问:"她们怎么死的?"

    姬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冬竹是病死的。"

    婉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走后不久,冬竹就病了——起初只是风寒,但一直不见好。我请了太医来看,太医说是忧思过重,伤了根本。她日夜守在你的院子里不肯走,谁劝都不听……入冬后转成了肺炎,熬了两个月,没熬过来。"

    姬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精心控制过的悲伤。

    婉儿闭上眼。

    冬竹——四君子中脾气最急、嘴最快、心最软的那个。她一定是觉得小姐走了,不知道小姐现在是否安康,所以日夜忧心。

    这个说法,她信了。

    "夏莲呢?"

    姬发犹豫了一下。

    "夏莲……是意外。"

    "什么意外?"

    "她冬天去后山的湖边洗衣裳,冰面破了,掉进了湖里。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婉儿的手在发抖。

    夏莲——四君子中最爱干净的那个,永远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不许乱。她一定是冬天水冷,没人帮忙,只能自己去湖边洗——

    等等。

    怀王妃寝宫有井。冬天用的是井水,从来不需要去后山湖边洗衣裳。

    婉儿把疑问压了下去。她没有开口——因为在秦朝的那两年教会了她一件事:不要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

    哪怕这个"敌人"可能是她的丈夫。

    "秋菊呢?"

    姬发这次沉默了很久。

    "秋菊……是被人害的。"

    婉儿抬起头。

    "你走后,将军府出了一桩事。有人潜入府中行窃,被巡夜的护卫发现了,那贼人挣脱逃跑的时候撞上了秋菊……秋菊被推下了阁楼。我派人搜查了整座府邸,没有找到那个贼人。大抵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

    他说完,握住婉儿的手:"婉儿,我对不起你。我应该保护好她们的。"

    婉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茧的手被姬发温热的手掌握住。

    她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婉儿一个人坐在怀王府的后院里。

    姬发给她安排的新丫鬟们在厢房里候着,隔一会儿就来问要不要茶水、要不要添衣。婉儿让她们都退下了。

    月色清冷。

    她看着院子角落里秋菊从前种的那株菊花——已经枯了,只剩下一截干瘪的茎秆歪在土里。秋菊爱花,尤其是菊花,她说"菊花最耐寒,跟我一样"。

    冬竹病死。夏莲溺亡。秋菊坠楼。

    三个人的死,三个不同的原因,看似毫无关联——但凑在一起,恰恰是最稳妥的"意外组合"。如果是同一种死法,人会起疑。但病死的、溺亡的、坠楼的——谁会怀疑呢?

    婉儿在秦朝磨了一年刀。磨刀磨的不只是铁——还有脑子。

    她开始回忆。

    冬竹——"忧思过重,伤了根本"。冬竹确实性子急,但她身体很好,从小跟在婉儿身边,冬泳夏跑,比谁都壮。一个壮得像牛的人,怎么"忧思过重"两个月就死了?

    夏莲——"去后山湖边洗衣裳掉进冰窟"。这么大一个怀王府后院怎会没井,不需要去湖边。退一万步说,就算井水不够用,怀王府有浣衣局,有专门洗衣的仆妇,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贴身丫鬟大冬天自己去湖边洗衣?

    秋菊——"被贼人推下阁楼"。怀王府是什么地方?皇子的府邸,几百号号人,侍卫巡夜,怕是连只野猫都翻不进来。什么样的贼能翻墙进来、恰好撞上秋菊、把她推下去、再翻墙出去,全程不留痕迹?

    三个故事,表面上天衣无缝,细想全是破绽。

    但——没有人会细想。因为听故事的人是刚从秦朝回来的、身心俱疲的、失去春梅的婉儿。一个刚经历了两年地狱的女人,听到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丫鬟都死了,除了悲伤,哪还有余力去推敲?

    除非——她在秦朝的那两年,已经学会了推敲。

    婉儿坐在月光下,把三个故事翻来覆去地拆解。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巧合"——她像在秦朝磨刀一样,一点一点地磨,把石头磨成粉,看到底底下藏着什么。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不在的这两年,有人把她身边的爪子一根一根地拔掉了。

    冬竹是管家型的,掌控王府所有人事和物资——拔掉她,后院就没了主心骨。

    夏莲是耳目型的,跟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有交情,消息最灵通——拔掉她,上官婉儿就成了聋子。

    秋菊是守护型的,武功仅次于春梅,是婉儿不在时王府最后的防线——拔掉她,王府就彻底不设防了。

    三根爪子拔干净——然后塞进来三个陌生面孔。

    现在自己的院子里住着的,全是姬发的人。

    上官婉儿把秋菊留下的那截枯菊花茎拔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干枯的茎秆很脆,一捏就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飘落下去,被夜风吹散了。

    她忽然想起在秦朝质子府的那些夜晚——磨刀的声音,嗤——嗤——嗤——

    那时候她磨的是铁。

    现在她要磨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年后,怀王发动政变,逼宫。

    不是突然的——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棋局。姬发用了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蚕食朝中的势力:盐务让他掌握了工部,军功让他拉拢了兵部,而上官家的军事实力是他最大的底牌。

    当上官信的中立被婉儿的"私定终身"打破之后,天平就已经倾斜了。

    政变那天,姬发带着三千禁军控制了皇城,封锁了宫门。皇帝在龙椅上坐了最后一夜,看着自己的儿子站在殿前,穿着玄色的铠甲,腰间挂着那把盐权换来的长刀。

    皇帝没有抵抗。

    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你比你老子狠。"

    当天,皇帝退位,被封为太上皇,迁居偏殿。

    怀王姬发继承皇位。

    上官婉儿封后。

    登基大典很隆重,但婉儿站在那面巨大的铜镜前看着自己的时候,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太像自己。

    凤冠太重了,十二根金累丝凤翅插在发髻上,每动一下都晃得她头疼。霞帔太红了,红得像血,衬得她的脸色更白——在秦朝两年的折磨,让她的皮肤至今还没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她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忽然想起了两年前从将军府出嫁时的自己——那时候的凤冠没有现在这么重,霞帔也没有现在这么红,但她笑得比现在开心。

    "皇后娘娘,该起驾了。"太监在门外催促。

    婉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端起了皇后的架子。

    从此以后,她不只是上官家的女儿了。她是夏朝的中宫皇后。

    登基后第二个月,上官婉儿查出了喜脉。

    太医跪在地上报喜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皇后在秦朝两年的遭遇满朝皆知,谁也不敢保证她的身体还能不能孕育子嗣。

    但脉象不会说谎。

    滑脉如珠,寸关尺三部流利——这是标准的喜脉,两个月,胎象稳固。

    姬发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朝,太监一路小跑冲进大殿,跪在殿前高喊:"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满朝文武齐声恭贺。

    姬发站在龙椅前面,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藏不住的笑,嘴角上扬,眼角都跟着弯了。跟他在朝堂上那副冷硬的面孔判若两人。

    旁边的老臣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陛下这是真的高兴啊。

    那时已临近年关。

    上官信从西境赶了回来,上官鸿从北境回来,上官煜——那个常年不着家的二哥——也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将军府门口。

    婉儿在将军府的千寻阁里,看着一家人齐聚一堂。

    父亲坐在上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铠甲,没有佩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母亲坐在他身边,难得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裳,鬓边簪了一朵绒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好看。

    小哥上官鸿坐在下首,嘴里塞满了桂花糕——还是那个味儿,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二哥上官煜坐在他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但自己手里的糕点也没少吃。

    婉儿坐在母亲身边,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安静地存在着。

    这是她来到夏朝之后,最幸福的除夕。

    也是最团圆的除夕。

    连阿哥上官煜都回来了。

    窗外烟花绽放,噼啪声响彻夜空,把整片天都映成了五颜六色。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桂花糕的香味混着年夜饭的菜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上官信端起酒杯,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儿女们一眼,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都回来了。"

    乌孙灵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笑。

    婉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深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感觉——像是暖,又像是酸,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的释然。

    她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挣扎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像是"家"的夜晚。

    除夕过后,皇上每天都很忙。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朝政堆积如山,姬发几乎日日泡在御书房里,有时候忙到深夜才回坤宁宫,回来看一眼已经睡着的婉儿,帮她掖掖被角,又匆匆走了。

    婉儿不怨他。

    她知道当皇帝不容易——尤其是靠政变上位的皇帝,根基不稳,内外都有人在盯着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但她也确实——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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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住进这皇宫以来,她都没好好逛过。

    于是在一天午饭后,婉儿遣散了随行的宫女太监,自己一个人逛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愿意她们跟着——

    因为四君子不在了。

    春梅死在了秦朝。那一夜,她一个人挡在八个人面前,用命换了婉儿的清白。

    而其余三人——在她从秦朝回来的时候,就被被告知已经死了。死因各异,夏莲是失足落水,冬竹是急病暴毙,秋菊是被推下阁楼。

    婉儿不信。

    但查不到任何证据。三个人的遗体都被火化了,骨灰被"妥善安置",但安置在哪里,没人说得清。

    现在的丫鬟,全都是姬发安排的人。

    她们恭顺、勤快、谨守本分,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婉儿亲近不起来——她们不是冬竹,不是夏莲,不是秋菊,更不是春梅。她们是皇后的工具,不是婉儿的朋友。

    所以她宁愿一个人逛。

    皇宫很大。

    比将军府大得多。从坤宁宫出发,往东走是御花园,往南走是太和殿,往西走是冷宫,往北走……

    婉儿走到北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记得自己看过皇宫的舆图。按照舆图的标注,这一片应该是禁地——不属于冷宫,也不属于任何宫殿的管辖范围,是一片被划了红线的区域。

    但她面前明明是一座宫殿。

    虽然荒废了很久——墙皮剥落,门窗褪色,院子里杂草丛生——但建筑格局完整,是一座相当大的宫殿群,不像普通冷宫那样逼仄简陋。

    而且——

    有人住过的痕迹。

    院门口的锁是新的。不是锈迹斑斑的老锁,是崭新的、有人定期更换的铁锁。

    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地面被打扫过的痕迹——虽然不干净,但至少不是完全无人打理的状态。

    婉儿站在门前,看着那把新锁,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不是冷宫。

    这是一座被刻意隐藏的宫殿。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侍卫,没有宫女,只有风穿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她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门锁上。

    她在秦朝待了两年,没学到别的,但学会了怎么用脚踹开一扇门——秦朝那些侍卫教她的,他们踹她房间的门踹了无数次,力道和角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咣——"

    铁锁崩断,门扇向内弹开。

    婉儿走了进去。

    一路都是冷清空荡的宫殿——落满灰尘的桌椅,结了蛛网的窗棂,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水池,枯死的盆栽。

    但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气息——不是荒废的气息,而是一种被刻意维持的、最低限度的"活着"的气息。

    地面上有浅浅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走廊尽头的某个角落,有被扫过的痕迹,虽然扫得敷衍,但确实是有人定期在打扫。

    终于,她走到了最里面的一座院落。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但还活着。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像是乞丐一样的衣裳——不是真的乞丐服,是曾经华贵的绸缎衣裳被穿到破旧不堪、洗到颜色全褪的样子。头发披散着,又长又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发丝纠结在一起,像是好多年没有梳过了。

    但她的坐姿——

    端端正正。

    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肩膀平展,头微微低着——这不是乞丐的坐姿,这是从小被教导过礼仪的人才会有的坐姿。即使头发散乱、衣衫褴褛,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态也改不掉。

    她像是一个掉入乞丐堆里的公主。

    除了双眼无神之外——坐得端端正正的。

    婉儿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准备靠近她——

    "你是谁?谁让你来这里的?这个地方——入者死。"

    声音从身后传来。

    婉儿猛地转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另一个女人。

    也穿着乞丐一样的衣裳,但至少头发没有披散——用一根木簪子挽了起来,虽然潦草,但至少还能看出是认真打理过的。

    她的眼神——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上官婉儿已经被杀了几百次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加掩饰的敌意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眼神,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入侵者的喉咙。

    婉儿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她端起了皇后的架子——

    "大胆。我身披凤凰霞帔,头戴凤凰头簪——你有几个脑袋,敢要我命?"

    那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眼——从凤冠看到霞帔,从霞帔看到腰间的玉佩,从玉佩看到她脸上那种不怒自威的神情——

    然后——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恳请娘娘跟陛下求情,放奴婢出宫——奴婢再也不敢勾引陛下了,求娘娘成全!"

    婉儿有点懵。

    勾引陛下?这人去勾引姬发了?可是看着这人的脸蛋——好像比她娘亲还要大了,这用哪门子的手段勾引?

    "本宫看你已然色衰,你拿什么勾引当今陛下?"

    跪在脚下的人更瑟瑟发抖了,急忙说道:"娘娘饶命!是小梅错了——小梅已经年近不惑了,已经二十多年了天天伺候个不说话的人,奴婢都快被逼疯了——求娘娘救救奴婢!"

    年近不惑——那不就快五十了?

    不说话的人——

    婉儿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小梅身上移开,看向了石凳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婉儿走了过去。

    她护着肚子,小心翼翼地在女人面前蹲了下来。

    "你是谁?"

    没有回应。

    "你抬头看看我。"

    没有回应。

    婉儿看着那张被乱发遮住大半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越来越大——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

    "你是阿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