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霄 > 23. 黑井镇
    江从景冷淡地给欧阳蘅止了血,随后拉了一把椅子,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切都要从五分钟前的变故说起。

    陈白薇小心地把欧阳正的头颅放到阵眼的位置,随后,只听见“砰”的一声。

    在炸裂的闷响中,一千个工鬼在极度痛苦中被榨干而成的绿色魂魄汁液,如同决堤的毒瀑布,疯狂地倾泻而下。

    江宅里的残垣断壁,在惨白的月光下,拉出了诡异扭曲的暗影。

    陈白薇激动得浑身颤抖,她眼死死盯着头骨,喉咙里发出狂热的“咯咯”声。

    一秒。

    两秒。

    十秒都过去了。

    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颗被陈白薇视若神明的头骨,此时竟然毫无反应。

    “这,怎么可能?”

    陈白薇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伸出那只白骨手,想要去触碰那颗头骨:“为什么阵法没有启动?为什么没有反应?”

    一瞬间,万千的思绪和猜想涌进她的脑中。

    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还是说,这个阵法本身就有漏洞?

    就在她要扑过去查看的时候,却忽然察觉到身体动不了了。

    就好像她的四肢百骸,被灌入了冰冷的铅水,然后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陈白薇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张开下颌骨发声都变得极其困难,声音像是被卡在喉咙里的破木头。

    与此同时,她身侧的江聿,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也动不了了。

    直到这时,一阵特殊的,散发着某种淡淡香气的味道,才后知后觉地被他们觉察。

    “是谁,是谁在搞鬼!”陈白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从始至终一直在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的江从景,忽然轻轻地拍了拍手。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常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显得有些苍白,却异常俊秀的脸。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到江从景,刚刚在口袋里打开了什么东西,应该就是那个东西定住了陈白薇和江聿。”墙角阴影下窝着的蜥蜴小声道。

    霄看着变为83%的进度条:“看来,这个江从景和欧阳蘅,在之前就是一伙儿的了。”

    “从景?”

    江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他的喉咙沙哑,发出的声音很模糊:“你,你要做什么?”

    江从景并没有回答,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后站定。

    陈白薇惊异地发现,江从景的脚下竟然隐隐开始有绿色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就是再愚笨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竟然,你竟然修改了阵法!”陈白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彻底变了调。

    江从景微微低下头,看着脚边亮起的绿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就在刚才,江从景在他们几个人纠缠撕扯的时候,给阵法添了几笔,将原本的阵眼,换了一个位置。

    怪不得。

    怪不得陈白薇放着的欧阳正的头骨毫无反应。

    “你这逆子……你竟然敢毁了我的心血!”陈白薇歇斯底里地怒吼。

    然而,在定身液的作用下,她一时还动不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阵法的?”

    “父亲,母亲,不要慌张。”

    江从景的声音很轻,像极了父亲温文尔雅的语调。

    “儿子才疏学浅,不敢和母亲那一身通天的巫术抗衡。这个‘定形液’,是我结合古籍与医术,发明出来的小玩意儿。”

    江从景把鼻梁上,刚刚欧阳蘅给的眼镜摘了,换上了自己常带的那副金丝眼镜。

    “你竟然?”江聿不可置信,没想到,不仅是自己不需要,自己的儿子也不需要特制的眼镜就能直接看到鬼。

    江从景的灵视魔药是从哪里来的?

    “它的挥发性极强,不需要血液接触,只要吸入或者被阴气沾染,就能短暂地让人或厉鬼丧失行动能力。”

    江从景把那个空瓶子随手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脆。

    他抬起头,看着被定在原地,眼神中充满惊恐和愤怒的父母,微微一笑。

    “虽然时间很短,只有两个小时,不过,也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江从景并没有立刻走向阵法。

    他转过身,在一对父母惊骇的目光中,竟然径直走向了躺在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的欧阳蘅。

    江从景走到欧阳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真是搞不懂你们,居然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

    他蹲下身,从白大褂的宽大口袋里,拿出了绷带和药水,简单地给欧阳蘅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江从景站起身。

    他甚至伸出手,抓住欧阳蘅的衣领,将这个沉重的男人从血泊里硬生生地拖了起来,扶到了一把破旧的木椅上坐下。

    江从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沾染的鲜血。

    “我说,欧阳蘅,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江从景看着欧阳蘅毫无血色的脸,摇了摇头。

    简单处理完欧阳蘅,江从景转身,重新走向了院子中央。

    他没有理会父亲江聿那仿佛要吃人般的目光,也没有理会母亲陈白薇那几乎要将眼眶瞪裂的怨恨。

    江从景径直走到了那圈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真正的阵眼边缘。

    此时,阵眼底下的泥土里,那一千个魂魄的汁液正在疯狂沸腾。巨大的灵异能量被压抑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从景深吸了一口气。

    “小水。”

    他的语气温柔,像是幼时他拿着一颗糖,在躲猫猫时寻找那个藏在衣柜里不出声的淘气弟弟。

    “小水,来,到哥哥这里来。”

    江从水。

    七年前,在大火中义无反顾扑向母亲的孩子,那个被活活烧死的孩子。

    他的身高还停留在10岁那年,浑身的皮肉已经高度碳化,像是一截烧焦的枯木。

    他的脖子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半截森白的脊椎骨刺破焦皮露在外面。

    那两个眼眶里,不断地往外渗着黑色的脓血。

    他每走一步,焦黑的脚掌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散发着尸臭的黑印。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样恐怖的厉鬼,恐怕早就吓得肝胆俱裂。

    但江从景没有。

    他微笑地朝弟弟张开双臂,虽然人不能直接接触厉鬼,但是弟弟依旧把头靠在了哥哥的怀里。

    江从景将自己的双手,虚虚地环绕住弟弟。

    这七年来,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为了不引起母亲的怀疑,江从景一直当作看不见弟弟。

    “没事了,小水,哥哥很快就接你回家,一会儿跟哥哥去吃好吃的。”

    “来,站在这里。”江从景让弟弟站在阵眼的位置,弟弟刚刚站定,脚下就缓缓地冒出绿色的光芒,随后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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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江从水都直直地盯着哥哥,生怕漏下一秒。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刺目的绿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江从水那矮小的鬼躯完全吞没!

    “不!”

    陈白薇终于崩溃了。

    她看着自己辛苦筹谋了七年,用一千条人命榨取的魂魄汁液,竟然做了他人的嫁衣。

    “江从景!你这个疯子!你要干什么?快停下!”陈白薇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如果不是定形液的压制,她此刻绝对会扑上去把自己的大儿子撕成碎片。

    “母亲。”

    江从景站在光柱边缘,绿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极其妖异。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母亲。

    “你问我要干什么?”

    江从景推了推眼镜,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你和欧阳蘅的计划,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把这个镇子变成地狱的,我也知道,你杀了一千个人,只是为了复活一个死去的欧阳正。”

    “母亲,我可比欧阳蘅更了解你,他一直以为你收集灵魂汁液是为了复活我,但是只有我知道,你是为了复活欧阳正。”

    “因为我在你的眼里,感受不到一点爱意。”

    江从景伸出手,指向光柱中那个正在被绿色光柱疯狂冲刷的小小身影。

    “感谢你,感谢你这七年来,日日夜夜、辛辛苦苦地收集这些灵魂液体。”

    “你口口声声说,父亲欧阳正给了你生命,所以他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江从景的音调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喉咙的痛楚。

    “你有你重要的人。”

    “我,同样也有我重要的人!”

    江从景指着地上的江聿和陈白薇,字字诛心:“你们看看他!看看我的弟弟!”

    “他才10岁啊!他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你们所谓的狗屁计划,就因为你们要演一场瞒天过海的戏,他被活活烧成了焦炭,在地狱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游荡了七年!”

    “我的弟弟是多么的无辜,他本来可以好好地长大,他本来可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的自私,因为你们的野心和执念!”

    “我不管,今夜,我要复活我的弟弟。”

    阵法彻底启动了。

    那股属于一千个魂魄的庞大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极其逆天的方式,强行重塑着江从水的□□。

    透过绿色的光晕,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江从水原本虚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陈白薇彻底崩溃了,她复活欧阳正的梦,破碎了。

    “什么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陈白薇那嘶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像是一句没头没尾的呓语。

    “你是什么时候……”她没有说完。

    但江从景显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陈白薇想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和欧阳蘅合作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阵法,甚至还想出了变化的方法。

    “什么时候?”

    江从景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倒映着阵法绿色的光芒。

    “那就要从……”

    江从景淡淡地开口,声音飘渺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被大火烧死后的第三个月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