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兄长死掉后该怎么继承男嫂子 > 20. 心随天地走
    一夜北风紧,窗外雪飘了一夜,吵得人心痛头闷。

    可第二天,看着银装素裹的兵营,即使要大冷天扫雪不少人也很高兴。都说瑞雪兆丰年,大家都在笑着说着老家的地今年该有个好收成了。尤其是苏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连没地可种的贺文生也被感染的很高兴。

    此刻,他、苏西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士卒一同在南教场这边扫雪,大家三三两两地一同清扫顽笑着。

    几个人年纪都不大,一同打闹说笑倒也玩得开心,扫着扫着贺文生和苏西就到了另一边,苏西犹豫再三,还是悄声开了口。

    “文生,你昨晚怎么了?那会你回来的时候脸色那么吓人,问你你也不说。”

    他一顿,“没事,昨晚才知道那个花瓶的价,估计我是还不起了。”

    “啊!”苏西瞪大了小鹿眼,格外无知可爱,“多少钱啊?”

    “嗯……得好多两银子。”贺文生看着这个可爱的弟弟笑着说。

    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苏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就告诉我多少钱吧,我在这儿做了好几个月的工,多少有一点工钱的。”

    贺文生有些意外,“啊?什么意思?”

    “唉,看你这小身板,要是一直回不去,我估计你真得死在这儿。我可以帮你还一点。”他又补充,“但是也不能全给你,我家里弟妹还得用钱。”

    贺文生笑了笑,“你打算给我多少。”

    少年颇为认真地算着账,“嗯……我想想,开了春要买种子,也不知道那些土墙修补好了没有,欠隔壁大娘的鸡蛋可能还没还,家里很久没吃过肉了,我娘我妹几年没有过新衣服了,我爹和我弟……”

    贺文生只觉心像在烤火炉一样,笑说,“你家里事儿挺多啊,把我工钱也给你得了。”

    苏西瞪大眼睛,摸摸贺文生的额头,“你是偷摸喝了还是发烧了?”

    贺文生拍掉苏西的手,“没事别老碰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哼,小气鬼,我还不是关心你脑子。”

    “我好得很。”贺文生说:“倒是你,家里这么多事还敢给个陌生人借钱?我要是你爹娘得气死。”

    苏西语气里带了些怒气,“你说什么呢!”

    贺文生忙哈腰点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说你爹娘。”

    苏西真有些气着了,大步迈到前头铲雪,“陌生人离我远点!”

    贺文生哑然,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小朋友居然是为了这个而生气。可他偏偏不怎么会哄人,只能默默跟在后面扫着。

    苏西见人半天没跟上来,颇为不满地站在原地等着贺文生走过来,眼神幽怨,像只小狗似的直勾勾盯着人。

    贺文生倒有些紧张,“对不住啊。”

    “哼,走快点!”

    两人又并肩而行,很快清扫出来一条路。

    直到中午两人都没再开过口,这和往日的苏西真是完全不同,那人平时简直是个小麻雀,看见花看见树都要说出许多来。

    吃过午饭,两人不用去干活了,其他人都在外边,房间里难得安静。

    见那人还没有开口的意思,贺文生叹了口气,翻翻找找一通后,主动开口:“苏西?苏西?”

    他扒拉了两下不愿看人的少年,“给你这个。”

    少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这什么?”

    贺文生手里是他来的时候偷摸带的一件衣服,那是以前陆明章叫人做的,光是衣摆上的双面梨花暗纹都是不知多少熟工绣娘日夜不休绣出来的。

    梨花是明章最喜欢的花纹,陆府的绣娘们个个都能绣得栩栩如生,为了模拟梨花的光泽,月白丝线和银线穿插着,看着好不精美,以前他也很常穿。虽然后来陆明川也给做了不少,但那人的他没敢碰,全都老老实实放在衙署了。

    他当时想着这丁点儿东西应该不归陆明川管,而且他也看不上管,自己要是有一天混不下去了还能卖了换点银子,就偷偷装了两身。

    此时他真心感念这个把他当朋友的少年,他真的没什么朋友,没什么能说话的人,还特地拿了一身看着要贵些的给了苏西。

    苏西拿起衣服,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对方,“你昨晚还偷陆都统衣服了?”

    贺文生颇具美感地翻了个白眼,“分赃,要不要,别说我没拿你当朋友。”

    “我觉得还是还了吧。”少年吞吞吐吐地说,“虽然咱很穷,但是偷长官东西被抓住的话是四十大板,打得人要丢半条命。”

    贺文生粲然一笑,“行,那就一起死吧。”

    少年忙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快藏起来!”

    贺文生又打掉对方的手,“说了别碰我!”

    苏西夸张地捂着手躲到一边去,“你干什么呀。”

    他笑了笑,“拿着吧,不是陆都统的,是我之前攒的家当。”

    苏西瞪圆了眼睛,“你,你,你以前是不是治死过人啊?那种员外夫人想要家产就下毒害死员外的事儿你干过没有?”

    他又摸摸面料咋舌,“这得多少钱啊,你有这钱还不还债?”

    “不还。”

    “赖子。”苏西把衣服推回去,“我不要,你自己留着还债吧,早点还完早点离开这里。”

    贺文生笑了笑,“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拿着吧。”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无债一身轻没听过啊,心可真够大的。”

    他絮絮叨叨地拿起贺文生的包袱,一边收拾一边唠叨:“把东西都收拾好,这些东西压在你包袱下边,等攒够了早点把钱还了。真不知道你打碎了个什么宝贝花瓶,这样好的料子都还不起吗?”

    他静静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看着这个难得一见的热心少年。

    苏西正说着话,半天没见人回应,不满地抬头,却看见一双漂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眨也不眨。他不由得红了脸,扯着嗓子喊,“看什么看,跟你说话呢,也不知道好好听着。”

    贺文生笑着点头,弯腰拱手,“是是是,我记下了,大人,草民一定好好还债。”

    脸愈发烫了,感受到脸上的炽热,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还好自己黑,要是像贺文生那么白,现在的样子肯定会被人耻笑的。

    他飞快收拾好贺文生的东西,迅速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行了,干活了,雪还没扫完呢。”

    下午无话,两人只各怀心思,默默清扫干活。

    贺文生在想着怎么和苏西说清楚,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万一那个混蛋又要发什么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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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苏西想了一下午药铺学徒到底能赚多少钱,不知情的情况下下毒药偿命吗,如果贺文生被逮住了该怎么办。

    到了晚上,他正和几个人在一边烤火,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来了。

    张队主亲自来说,“贺文生,你不用在这里干了,陆都统让你收拾东西上药房去。”

    迎着旁边人诧异又艳羡的目光,贺文生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说了句知道了就蔫巴巴地趴在小桌子边,晚饭都没吃。

    这人这出又是什么意思,昨晚两人最后闹得何止不欢而散,简直是拿着刀在人心上戳口子,大有砍死对方的意思。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压根没想着要活命了,而陆明川也真的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可那人半天没动静,看着那人可怖的脸色,他最后几乎是爬出房门,手脚并用,尚且湿润的衣服胡乱挂在身上,还没走两步,风雪就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直教人想去死。

    现在这道命令又是什么意思啊!他在心里哀嚎,不会真的要被宰了吧,君子三省其身,昨晚只是一时冲动啊!

    苏西吃过饭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少年,他把自己团成一团,脸上满是懊恼神色,看得他又脸红了。

    他走过去拍拍贺文生的肩膀,“怎么了?”

    贺文生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我要走了。”

    “哪儿去?!”少年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笑出声来,“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呀,我可能要死了……”

    “啊?在这儿你才会死吧。”

    他烦恼地捂住脑袋,大喊道,“啊——你不要问了,别管我,别管这些。”

    说完他就出去了,尽管外面简直要冻死人,但营房里马上就有人要回来了,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努力装出一副正常样子。

    只有在西北大地的寒夜里走着,才知什么是孤独与渺小。可惜,广阔的天地半分也没能稀释他的痛苦,一个人的心或许可以广袤无垠,可上天给人的眼眶实在太浅了,装不下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痛苦地捂住脑袋,天地这样大原来是为了装下这样多的痛苦与难堪。难道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经受痛苦吗?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贫穷、屈辱、白眼、轻蔑,每一样都能压垮一个青年人的心。

    寒冬腊月的风是能吹裂人的骨头的,他几乎分不清脸上的冰是哪来的。

    茫茫黑夜里,却见一个明亮火把朝这边走来,他忙擦干净脸。

    祁青看见他的时候一愣神,顿了一下,“郎君怎么一个人走这么远,大冷的天儿。”

    他吸吸鼻子,“没事,房里烤得我头疼,出来吹吹风。”

    “好雅兴,郎君还真是体质健壮。”看着眼前人没有逗乐的心思,祁青收敛神色,“我刚刚去那边找过郎君,有人告诉我你出来了。”

    “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笑了笑,“郎君何必这么见外,还照从前称呼就好。对了,那个在门口等你的小年轻是谁?”

    贺文生并不答话,祁青也不再说些废话,只说,“主子说——”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恨咬着牙。

    “主子说,郎君若是不愿去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