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兄长死掉后该怎么继承男嫂子 > 18.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日起,没有人给他半分优待,谁都知晓他是触怒陆都统才被贬至此。稍有动作迟缓,便要挨管事的呵斥。

    贺文生这边自然是不知道陆明川和张队主打过招呼,只是过了两天,他就不再跟着那些退下来的老兵做轻杂活儿了,而是跟着青壮年们一块儿搬料运土,累得人直想死。

    往日握笔行文的手掌,不过两日便磨出连片血泡,身上的粗布短褐更是磨得人皮肤一片通红。每日天尚未亮便要起身,跟着众人去搬运土砖,沉重的石块压得他肩背阵阵发颤,每走一步都浑身酸疼。

    营中饭食只有粗硬麦饭配咸苦咸菜,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肠胃弱了不少,刚开始的时候吃了便隐隐作痛。

    但贺文生并不是吃不了苦的人,母亲去世后没两年,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那时候家里的很多活计都是他自己做,压根说不上娇气。更别提后来家里穷得叮当响的那段日子了,咬咬牙有什么过不去呢。

    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他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生他一场难道就是为了看他毫无尊严的活下去吗?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那个畜生。

    在这里,身体上的苦并不难熬,最难的旁人的打量与指点。

    晚上大通铺营房外是边关的寒风,屋子里则满是鼾声与秽语,周遭戍卒言语粗野,看他一副书生模样,免不了指指点点。

    鲁仁佳:“喂,新来的,你是犯了什么罪?”

    贺文生收拾被褥的手顿了顿,“打碎了个花瓶。”

    “啧,你以前干什么的?怎么干活儿这么不中用,别是偷懒耍滑吧。”一个脖子上有刺青的大汉不满地说,他最近和贺文生在同一组干活,看着同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自然心生怨怼。

    “以前没干过这行,慢慢我就熟练了,大哥多担待。”贺文生略带歉意地笑笑。

    “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在药铺做学徒。”

    一个皮肤略黑的年轻人说,“干这个?来了这?那你也是够倒霉的,得罪了陆都统可没好果子吃。”

    大汉哼了一声又开口道,“嗐,我不关心你以前干什么的,只要明天别再拖我们后腿就行了,老子最看不得人磨磨唧唧的。”

    那个年轻人拍拍他的肩,正欲开口,却只见贺文生疼得龇牙咧嘴。

    “咋了你?”

    “没事,可能是石块磨得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眼眶湿润。

    “你咋这么娇贵。”正说着那人就过来解他上衣。

    贺文生大惊,忙躲开,“你干什么!”

    少年也很惊讶,“我倒要问你躲什么?这不好心帮你看看么。”

    贺文生冷着脸,“不用了。”

    “嘿,你还真是个不分香臭的。”

    “得了,苏西,让这位大夫疼死算球,人家哪能看上咱们这种人。”一旁的人嘲讽地说。

    他低声说,“抱歉,我不太习惯这些。”

    苏西冷哼一声也不再言语,躺在贺文生旁边的那个床铺,营房里安静下来,很快就熄灯睡下了。

    贺文生这才慢慢褪去肩上的衣物,黑暗里他看不清哪里有伤口,只能摸到哪里疼就给哪里抹些药膏。瞎涂一通后他困得实在睁不开眼,草草睡下。

    而陆明川那边却整夜睡不着,近来的黑眼圈简直吓人。他一边气恼他的决绝,一边又心疼他遭的罪。气愤与悔意纠缠在心底,他既想让贺文生主动服软回来,又害怕继续这般磋磨,只会让那人更讨厌自己。

    但他已经丢脸了那么多次,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要耻笑自己,干脆抛诸脑后,任那个白眼狼自生自灭!

    就这样过了几天,贺文生瘦了不少,肩上的伤口似乎更严重了。

    这一日实在是受不了了,趁着众人吃饭的空档,他回了营房,给自己检查伤口上药。

    却不想苏西也回来了,只见贺文生背对着门口,肩头微漏,本该白净的皮肤却红肿一片。

    苏西不做他想,“吕洞宾!你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贺文生手一抖,忙穿好衣服,回头看见是苏西后警惕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你怎么跟做贼似的,干什么呢。”看着眼前人藏掖的样子,苏西快人快语,“快点的,把药给我,我给你涂上去。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人抢你东西。”

    不顾对方阻拦,他满不在乎地把贺文生领口拉开了点,粗糙的手指蘸了点药膏直接就往上涂,疼得贺文生都分不清痛感的来源。

    “我说你这人,别把人想那么坏知道不,你每晚在我旁边涂药以为我闻不着?”

    少年愤愤不平地说,“太把人当傻子了,也不知道黑漆漆的你怎么看得见。虽然大家都不容易,但是也没人偷人东西。”

    看着眼前人又泛红了的眼眶,苏西继续说:“喂,大男人能不能坚强点,跟个弱鸡一样。”

    “谁弱鸡了。”

    “那你脸上是什么,这点疼连小孩都不哭,羞不羞啊你。”

    贺文生气恼地抹了把脸。

    上完药,苏西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行了,不谢啊,赶紧跑着吃两口去,说不定还有些饭渣,估计够你吃的了。”

    贺文生没说什么,只把东西放回包袱里就出去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苏西看着这个弱鸡,叹了口气,主动和他换了活儿,“去,推车运料去,你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贺文生也没客气,“行,谢了。”

    整个下午肩膀果然能好受点儿。

    冬天天黑得早,他们早早就歇工吃饭了。苏西看见那人一个人呆呆愣愣地坐在角落里捧着碗,撇撇嘴走过去,“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呢?要想让大家对你和善些就应该主动先靠过去,知道不?”

    贺文生温和地笑了笑,他现在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坏,还有点感激,“谢谢你啊。”

    “你以前做学徒的时候没少挨骂吧,我和你说的是让你坐过去和大家一块吃,谁让你说谢谢了。”少年跟个老大哥一样,一屁股坐他旁边,嘟嘟囔囔地说教。

    一直以来贺文生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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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都是食不言寝不语,况且和人也搭不上话,所以并不开口,只静静看着人笑。

    他本就面如好女,即使此时粗布麻衣也盖不住本来的颜色,这下看得苏西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红了脸挠挠头,“拉倒吧,看着都不聪明,一开口指不定怎么惹人生气呢,你还是祈祷自己什么时候能调回去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你多大了?”

    “十八了。”

    看着少年很是吃惊的样子,贺文生倒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家是不是很穷啊。”

    “啊?啊,算是吧。”

    “难怪呢,还没我高。”

    苏西继续扒饭,“你还是不够累,累了就能多吃点了,这里饭还是管够的。”

    看着眼前人大口扒饭的样子,贺文生也不由得多吃了些。

    很快就彻底入冬了,他们的活儿也基本结束了,天寒地冻的,干不了什么,就是些小修小补还有放哨、巡视。

    但两人倒是很快熟络了。

    这苏西是个话痨,一天天聊下来,贺文生很快知道了这人八辈子的信息。

    苏西今年虚岁17了,本来是这附近的农户。因为边防工程要修补所以最近才被征调了过来,过了这段日子就能领工钱回家了。他们家地在村西头。他想养条狗但是没粮食养。他家还有个弟弟和妹妹……

    诸如此类的废话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贺文生听得还挺高兴的,每次都很捧场。进了陆府之后他很少见到“活人”,似乎所有人的生活都要围着那几个主子转。

    苏西说得更高兴了,难得有人这么愿意听自己说话,每天那叫一个起劲儿。

    这天是两人一块值班,清理着坞堡内外的一些杂草枯枝,苏西笑着说,等开了春自己就要回去了,他爹妈、弟妹还等着他回去播种开垦呢。

    他在心里默默羡慕着,眼前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轻轻拍了拍他已经恢复了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啊,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在这儿也干得挺不错的了,你爹妈看见你从一个弱鸡变得这么能干肯定会高兴的啊。”

    贺文生拍掉了少年的手,“你嘴真巧。”

    “哈哈,是吗,还没人这么夸过我呢,谢谢啊。”少年挠挠头笑说。

    贺文生:“……”

    今天的巡视差不多结束后,两人打算回去,苏西揽上贺文生的肩,“喂,你怎么从来不说你的事儿啊,是不是没拿我当兄弟。”

    贺文生本来很不适应这种亲密,但是奈何苏西实在没边界,这种小动作实在太多,他也管不过来了,只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西不依不饶,“哼!我看你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你根本不喜欢我!”

    贺文生笑着摇摇头。

    苏西睁大眼睛,“你还敢摇头!”

    突然间,苏西伸手挠他腰上的痒痒肉,逗得贺文生直笑着躲,他偏不依不饶地追着人跑,两个漂亮的年轻人在将黑的夜色里打闹。

    不想却迎面撞上一双沉静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