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明聿就起身了。只是陆定勉起得比他更早，老李送他上班去了，沈明聿就自己打了个车出门。
祁少虞在公园门口等着，看见沈明聿是打车过来的，笑道：“嫂子，没车的话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沈明聿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人穿得和孔雀似的。
祁少虞又笑了笑，往旁边一指，是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
联想到自己和这人的关系，沈明聿摆了摆手拒绝。陆定勉不在，沈明聿实在不想和这人单独吃饭。以祁少虞的性子，指不定哪道菜就把他给毒死了。
可祁少虞却没想到这一层，只当沈明聿还记仇，又赔笑道：“嫂子，我今天可是专门来和你请罪的。昨天喝昏了头说话不中听，老陆已经教训过我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沈明聿就也想起来了。指了指前面道：“吃饭就不必了，祁总不如陪我走走？”
“看来嫂子还记得仇，之前都是唤我少虞的，这下又变成祁总了。”
其实季修明对沈明聿的判断歪打正着的非常准确，这沈明聿也确确实实是个“奇人”。他就像天生脑子里少了一根弦，祁少虞这话是奔着调情去的，但落到沈明聿耳朵里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阴阳怪气。
去尼玛的叫你少虞，他们什么关系自己心里没数吗？恶心不恶心。他当时就是奔着恶心祁少虞去的，这下莫名有了一种扇人巴掌反被狗舔了手的感觉，更加难受了。
沈明聿往前走，祁少虞连忙跟在了沈明聿身后面。工作日大部分人都要上班，也就他们是两个闲人。
沈明聿还记得今天来的正事，走到僻静处问祁少虞：“你们标书写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去投标？”
“这还早着呢，都还没有开标，怎么去投标。”讲到这，祁少虞挑了挑眉：“嫂子什么时候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了？”
沈明聿没说话，他还记得昨天陆定勉在阳台上吹了几乎一夜的冷风。虽然不顶什么用，但他也想帮陆定勉做点什么。
沈明聿又问：“这个项目很赚钱吗？”
祁少虞几乎要被沈明聿的话给逗笑了，他扑哧一声道：“嫂子，我的傻嫂子。这项目要是不赚钱，至于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吗？这祁东街可是一块宝地，就算以前不是宝地，现在也是宝地了。”
祁少虞往前伸了伸手，就在快要碰到沈明聿的时候，转而往下替他拢好了衣扣。
沈明聿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祁少虞刚想收回手，沈明聿就拉住了他的腕子问：“少虞，你可以放弃这个项目吗。我知道你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很多，但是……”
其实祁少虞压根没听沈明聿在说什么，他浑身的感觉都落在了被沈明聿拉住的腕子上。他感觉到了战栗与悸动，那种蚂蚁爬似的感觉顺着腕子往上，直到脸颊发烫。
可这种脸红却被沈明聿误以为是愤怒，他的嘴开开合合，赤裸着脆弱的肌肤。他用双手拉住了祁少虞的手，微微晃动着。好一会以后祁少虞才听懂了他的话，支吾般问：“为什么？”
沈明聿没说话，祁少虞却很快就读懂了。
他们工作上的事沈明聿从来就不感兴趣，今天之所以这样，要么是还记得昨天他和老陆说的话，要不就是从老陆那听到什么了。
从老陆那能听到什么呢，要不就是连带着老陆也被敲打了。
各种东西在祁少虞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多想不通的东西也逐渐有了头绪，他说：“好。”
沈明聿几乎觉得难以置信，看着沈明聿的睁得大大的眼睛，祁少聿又重复了一遍：“好，我们不会再去投标。”
鸟在树上不停啼叫，沈明聿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拥住了祁少虞的脖颈。祁少虞的脸更红了，他能听到一把大锤敲击什么的声音，他有些不知所措，可他感觉到了沈明聿的体温。这种感觉让他几乎以为是在梦里，逃避般把脸埋进了沈明聿的脖颈里。
依旧是熟悉的清香，这股香让他陶醉。他甚至隐秘的期待有第三个人路过这里，拍下这暧昧的照片，送到老陆的桌子上去。
他渴望陆定勉把这个人抛弃。
可他还没来得及幻想更多，沈明聿就松开了双臂。依旧露着叫他嫉妒的笑，眼里闪烁着愿望被满足后的光亮，他说：“祁少虞，谢谢你。”
祁少虞压根不需要他的谢谢，他还想说些什么，沈明聿就先他一步道：“这事麻烦你了，你也不要因为这个和陆定勉心存芥蒂。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请你来家里吃饭，我叫陆定勉亲自下厨。”
语罢，就和兔子似的跑了。墨色的头发在空中跳动着，一下子就从祁少虞眼前消失了。
沈明聿往回走，不知怎么回事，总有一种被人跟踪似的错觉。他放缓了脚步，竖起耳朵听。
脚步缓时后面没有声，脚步重了，后面的步子也就重了。
沈明聿突然很后悔，早知道就让祁少虞送他回家了。沈明聿尽量往监控多的地方拐，一边拐还不忘一边给老李打电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李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沈明聿能感觉到步子越来越近，连忙又换了钱秘书的手机打。
后面的人看到沈明聿一直在打电话，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步子更加快了。
感觉到他们加快了脚步，沈明聿干脆跑了起来。
陆定勉说他大病初愈，但这一跑，沈明聿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比他想得好。单手撑着一跃，就从阑干上跨过去了。
只是他光顾着后面的人，没有注意到马路上有一辆车直直往前开。眼见就要撞上了，对面就响起了一阵尖锐鸣笛声。
那车拐了一下弯，就泥鳅似的绕过沈明聿走了。
直到这时沈明聿才注意到对面是陆定勉的座驾，微笑着招了招手，就一路小跑着坐进去了。
经历了最近这两遭，任老李是铁打的心脏也不由有些受不住。只有沈明聿还和没事人似的微笑着，问陆定勉道：“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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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定勉没说话，而是抬起一只手摸到了沈明聿的脖颈后，堪称粗暴的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沈明聿对刚刚惊险的一幕毫无知觉，陆定勉的手很凉，甚至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颤抖。他不敢想，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来的话，是不是再见时就又是沈明聿的尸体了。
噩梦在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回顾，可这个人却和没事人似的，甚至笑着说，怎么了？
陆定勉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压着嗓子问：“我不是叫你最近不要出门吗，怎么又出来了？”
讲到这里，沈明聿就和小狗似的将脑袋埋进陆定勉怀里，只见他耸动着自己的脑袋，用额头摩挲着陆定勉的衣领说：“我来找祁少虞。”
“那个人不是说你吗，所以我来找祁少虞，叫他不要来投标了。这样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来说你了？”
陆定勉听到这句话，一时竟愣住了。他的手还掐在沈明聿的后颈上，在车窗玻璃的映射下，陆定勉能够看到他耳后细薄的肌肤。
沈明聿像是觉得有些痛，微微晃动了一下，见陆定勉不松手，就又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了。
沈明聿的声音有些发闷，他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给老李打了电话，他也没接。”
老李原本还在前面开车装透明人，这时听见了沈明聿说这句话，一时不亚于阎王点卯。刚想开口陪笑解释，就听见陆定勉道：“是我不让他接的。”
“出来办事，不太方便接电话。”
沈明聿皱了一下眉，便没再多想。刚想问陆定勉到底是出来办什么事，他就先一步开口问道：“你给老李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提到这个，沈明聿一时也有些纠结。因为他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跟着自己，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开口道：“我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好像有人跟着我。”
陆定勉的眸子暗了暗：“有看到脸吗？”
沈明聿摇头。
甚至不需要陆定勉开口，老李就已经打电话给钱秘书，叫钱秘书去找人调监控了。
沈明聿拉着陆定勉的手，陆定勉能感觉到，沈明聿的脑子有在逐渐“清醒”。他反握住沈明聿的手问：“聿聿，你最近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沈明聿再次摇头，陆定勉就像哄骗孩子的狼外婆，放缓了声音说：“聿聿，医生说你的脑子里有淤血。等淤血散了，记忆就会慢慢恢复。如果你有想起来什么，一定要和我说。”
沈明聿听到陆定勉的话，兀的笑了：“我要是想起来了，一定会和你说。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会不和你分享呢？”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明聿感觉陆定勉捏着自己的那只手好像紧了紧，然后又松开笑了。
陆定勉苍白的脸就这样凝视着他，他凝视了很久，阳光照在了陆定勉的脸上，使他鬼魅般的脸逐渐有了活人的错觉。陆定勉看着，端详着，最后闭上双眼，将唇印了沈明聿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