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甚尔的手机响了。
萌花其实没睡熟,她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甚尔走到阳台,把拉门合上,声音被隔断。她听见他“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拉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电话那头是个地下中介,甚尔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怎么说话。
对方飞快地报了一串信息:池袋西口出现了咒灵集群,等级不低,有人出三倍价,今晚就要,点名要你。
甚尔听完,沉默了几秒,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
“不接。”他说。
对方显然急了,声音透过阳台门的缝隙钻进来。甚尔没等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
他在阳台上又站了片刻,两只手撑在栏杆上。
萌花见状,无趣地躺回到了床上。
可没过多久,她的房门被拉开。
萌花还睡着,侧着身子,脸半埋进枕头里。她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睡裙带子滑下来一点,头发乱乱地铺在枕上。
甚尔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黑夜里,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她的肩。
而后甚尔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装作自己已经熟睡的状态。
甚尔在床边坐下,偏着头看她。
系统在后台悄然亮起:“高危目标伏黑甚尔的情绪稳定度,在宿主身边达到峰值。隐藏任务让恶犬有家进度:20%。”
萌花对这些毫无察觉,渐渐地困意袭来,她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她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指尖碰到甚尔的腿,无意识地停在那里。
甚尔没躲,反而慢慢调整姿势,侧躺下来,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肩,呼吸扫过他的颈窝,又轻又痒。
甚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沉了沉,他知道自己现在越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有些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
第二天,萌花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那条记录。她正把便当盒塞进惠的书包里,动作猛地停住。
“隐藏任务?”她在心里问,“什么隐藏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沉默两秒,才说:“当宿主对高位目标产生足够影响时,会触发隐藏剧情。让恶犬有家为A级隐藏任务,目标是让伏黑甚尔拥有一段可延续的、稳定的羁绊。该任务不强制完成,但完成后,宿主将获得一份最终奖励,并解锁回归通道。”
“回归通道?”萌花的手指攥紧了便当袋。
“回归原世界的通道,仅可开启一次。”系统说。
萌花在玄关站了几秒,给惠递了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着他出了门。
可她的脑子里,满脑子都是系统说的那些话。
回归通道,就是说,她还有机会回去。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并没有。
***
几天后,惠的幼儿园组织户外活动,地点在区立儿童公园。
萌花则作为家长陪同。
天气很好,阳光被银杏叶筛成碎金,一群小不点儿头戴小黄帽,在草地上叽叽喳喳,像一窝刚放出笼的小鸟。
惠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后头,手被萌花牵着。阿健几次跑回来找他,都被他“嗯嗯”两声敷衍过去。
老师举着相机在前头拍照,家长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有人带了自制饭团,有人拎着水壶和毛巾。
活动快结束时,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检测到三级咒灵,距宿主50米!”
萌花脑袋里“嗡”地一下,她看不见咒灵,但能感觉到气温骤降。
她第一时间抓紧惠的手:“惠,我们往老师那边走。”
惠抬头看她,什么也没问,乖乖地跟着她走。
萌花四下一扫,发现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落单的小女孩突然“哇”地哭了出来。
那孩子抱着膝盖蹲在滑梯下面,老师连忙跑过去,怎么哄都哄不住。别的孩子都围了过去,只有惠和萌花停在原地。
周围的冷气更重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咒灵的存在。
萌花在心里问系统:“怎么办?”
“宿主无咒力,无法祓除,但可尝试将目标引离人群。问题是,您看不见。”
萌花咬紧牙,正打算找借口带惠先走,忽然看见人群后方,一个高个子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那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半扣在头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散漫。
可萌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甚尔穿过围成一圈的孩子和家长,走到那个哭泣的小女孩面前,慢慢蹲下。
那孩子抬起脸,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甚尔咧嘴一笑:“哭什么?大灰狼在那边呢。”
他伸出拇指,朝身后的老树方向指了指。
小女孩一愣,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打嗝。周围的孩子也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大灰狼”。
就在那一瞬间,萌花感觉周围的那股冷气倏地散了。阳光重新落下来,草地上的颜色一点点回来,风吹过时,带着寻常的青草味。
她听见系统说:“三级咒灵已祓除,用时:0.4秒。”
萌花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惠先一步抱住她的腿,叫了声“妈妈”。
她低头看他,发现惠正紧紧贴着她,小脸发白,却一声不响。她弯腰把他搂起来,惠的双腿立刻环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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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甚尔走了过来,他的影子先一步覆过来,他走到萌花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从萌花手里把惠接过去,轻轻一甩,让他跨坐在自己肩上。
惠“呀”地叫了一下,随即抱住了他的头。
甚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萌花的手腕一拉。
“回家。”他说。
萌花傻愣愣地由他拉着,一步一步往外走。围观的家长和老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有阿健追了几步,冲惠喊“拜拜”。
惠骑在甚尔脖子上,回头对阿健挥了挥手,然后又把头转回来,下巴搁在甚尔的头顶。
回家的路上,风很柔。甚尔走在前面,惠骑在他肩上,两腿一晃一晃。
萌花跟在半步后,还没从刚才的紧绷中缓过来。
她抬头看前面的两个人,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甚尔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惠在甚尔肩上晃着腿说:“爸爸,刚才那个大灰狼,是你说的那个海里的东西吗?”
“不是。”甚尔说,“海里的比它大。”
“那这个是什么?”
“小蚂蚁。”
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爸爸一脚就踩死了。”
甚尔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差不多。”
萌花在后面听着,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系统忽然冒了出来:“伏黑甚尔好感值+5,当前48。宿主,该目标在您和伏黑惠面前的保护行为,已开始自发化,他不再需要您的求助信号。”
萌花听完后,随即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了甚尔外套的下摆。
甚尔把步子放慢了些,好让她跟得更近。
惠从甚尔肩上弯下腰,倒挂着看萌花,喊道:“妈妈,今晚可以吃炸鸡吗?”
萌花仰起脸,冲他笑:“可以,但不能只吃肉,要配蔬菜。”
“那让爸爸做。”惠说。
甚尔把惠往上颠了颠:“我可没说要天天做。”
“可今天是周末前的前一天。”惠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爸爸你已经两天没做了。”
甚尔回头看了萌花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听听这什么逻辑。
萌花忍着笑,假装看风景。
惠还在继续:“妈妈昨天说,以后每个周末都让爸爸做饭。今天是星期五,提前一点点也可以吧?”
“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
“那明天再做。”甚尔一口回绝。
惠“哼”了一声,把脸埋进甚尔的头发里,像只气鼓鼓的小动物。
阳光从他们身后追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明天吃汉堡肉。”萌花说,“你爸爸做的。”
惠立刻抬起头:“真的?”
甚尔没承认,也没否认:“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