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衣裳不算多。

    戍边不如盛京富足,她一个没有封号封地的皇子很难得找到一些绫罗绸缎。

    不过有了一个爱护自己的大哥就不一样了。

    那段日子,她第一次感受到兄长对自己的疼爱。

    大皇子虽是庶子,有封号也有军衔,赏赐数不胜数,绫罗绸缎这些更不用说。

    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些衣裳,大部分来自大皇嫂之手。

    可惜了,如今皇嫂带着大哥的儿子离开了京都,她也不知何时能与他们见上一面。

    这身暗花绫是她生辰大皇嫂送的衣裳,说她身子不好,红色喜庆,能辟邪。

    只可惜她身份敏感,花样更是不能花哨,最后想方设法制成这套。

    萧珏当然喜欢,一开始还舍不得穿。

    入京消息传到的那天,她第一想法就是要把这件衣裳也带上。

    若是回不来,至少也要体面死去。

    她会穿上最喜欢的衣裳,用自己的方式离开。当然,害死自己的人她也不会放过,肯定也要拉上几个垫背。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萧珏觉得还不够。

    找到跟着自己一起从戍边贴身带来的锦盒,从里面掏出一串金珰耳饰戴上。

    便是常乐看到,也觉得过分张扬了。

    “爷,这样会不会太花俏了……”

    “花俏?小爷我本身就长得俊俏,打扮一下有何不妥?倒是你快来帮我找找,先前大哥送我的那个很好看的玛瑙扳指去哪儿了?”

    她离京早,母族那边也没留下什么贵重饰品。

    早些年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后面大哥过来,也给她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玛瑙更是不少,不单单有扳指,还有吊坠。

    连带着金珰耳饰也是大哥送的,说她性子活泼,盛京的小公子都这般打扮。

    他们同病相怜,见到对方难免会惺惺相惜,其他皇子倒是没多瞧得起大皇子,现在发现戍边的小八倒是比京中长大的兄弟率真。

    萧珏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她会攒起来,放在自己的锦盒中。

    锦盒也不是普通的盒子,是她母妃留给她的。

    只可惜,以前里面装着不少金银,在离京的路上都被一点点消耗光了。

    那时候,萧珏也还是坚信这些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她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这些东西只要能换得自己饱餐一顿,也算是有用。

    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并不是不喜欢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只是那个时候,她刚被赶出京城,无依无靠,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拥有这些。

    如今更是不一样了,连自己的命都没办法把握住,萧珏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才不管这些了呢。

    现在就应该想干嘛就干嘛。

    吃饱喝足后的她神采奕奕,耳边的金珰作响,出现在裴瑾之的面前时,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如今再看,萧珏当真像极了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的孩子。

    只可惜,腰间玉带空空如也,就连一个简单锦袋装饰都没有。

    裴瑾之这才想到萧珏已经没了生母,戍边过活,身边估计连个像样的绣娘都没有。

    便是这么想着,又让人进屋子,把他先前的一套串珠玉佩拿出来。

    萧珏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看到裴瑾之又要扑过去,可惜这次被裴瑾之挡住。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精准知道她的出招,先用手臂挡住,而后后退半步。

    “八皇子。”

    “裴相,你见外了!”

    “八皇子说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说完,一阵风吹过他们之间。

    裴瑾之那一丝不苟的鬓发被吹乱了一些,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是被风吹红了眸。

    抬手揉了揉,再睁开,那原本不允许靠近自己的萧珏早就凑近。

    脸近在咫尺,一副要把他看个干净的样子。

    不喜欢跟人如此亲近,他几乎是毫无意识的抗拒,用手再一次把她推开了。

    力气不大,可萧珏连退了好几步。

    若不是身后还有家丁扶了下,她估计要倒地不起。

    “我只是想关心你,裴相,你这是作甚!”

    萧珏骂骂咧咧推开家丁,对裴瑾之刚才的所作所为表示愤怒。

    这个举动倒也证明一件事,她身上没有武功。

    不会武吗?

    裴瑾之忍不住揣测,又想到那天轻薄自己的女人。

    那女人武力不详,倒是身手有几分意思,躲过了他几个招式,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过去这么些日子,白剑也把萧珏身边的人调查了个遍,最后也没找到那个狂妄女子的踪迹。

    白剑昨日还说自己盘查了所有进京的外来人士,都没有所谓的可疑人士。甚至怀疑这人已经离开京城了,若是江湖人士,不应该在某一处待很久才对。

    可裴瑾之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这人应该还在京城附近。

    费劲心思进了山庄断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必定还有别的秘密,还有追杀她的人……

    可惜他现在还忙着处理太子之事,这件事也只能先搁置一旁。

    下人拿着他说的串珠玉佩过来,裴瑾之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萧珏之事与他有何干系?他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滥好人?

    可东西已经握在手里,如今卡在这里,倒也不好走回头路。

    只有萧珏看着那串珠玉佩,腮帮子不自觉鼓起来。

    好啊,这厮就是这么小心眼,这会儿看到她打扮起来了,也要孔雀开屏,非要把她比下去是吧?

    她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裴瑾之也和自己这般斤斤计较。

    是以,当串珠玉佩递到自己面前时,萧珏还没反应过来。

    “今日八皇子打扮花俏,恰好前阵子有人送了我这个串珠玉佩,我思来想去,家中并无兄弟,现在再看,和八皇子的气质相配。”

    裴瑾之拿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货,且不说这串珠晶莹温润,那玉佩雕刻的动物也是栩栩如生。

    不过这串珠颜色确实亮艳了些,跟裴瑾之一点儿也不相衬。

    有一句话说得没毛病,这东西确实跟萧珏很相配。

    她年轻,还没有行冠礼,佩戴这些东西正合适。

    如此一想,心里放心了许多,又知道裴家肯定不缺这些玩意儿,直接拿来挂在自己的玉带上。

    “不错不错,这东西确实很衬我。”

    这下萧珏满意多了。

    她原本也打算今日出门拉着裴瑾之去逛一逛集市,若是有好东西,还可以敲诈一波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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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给自己买。

    对方不差钱,惹了她这个麻烦,也只能自认倒霉。

    萧珏吃定了裴瑾之要面子,更是盘算着在他这边拿到更多好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当然,自己也不是白占便宜,这件事之后,她若活着,也会送裴瑾之一份大礼。

    拿到这种好东西心情也会变得好,萧珏这会儿走路姿态更张扬,甚至还情不自禁哼起了小调。

    上了马车,她心情也还是不错。

    只是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自然收回,满是不耐烦看着裴瑾之。

    “怎么带我来牢狱呀?”李德都死了,她过来做什么?

    “有些东西需要你来判断。”

    “我?我能帮你判断什么东西?”

    萧珏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更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儿。

    说白了,自己就是混的,在调查这件事上,倒也没有那么多聪明才智。

    这应该是裴瑾之最拿手的,找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走进去后,萧珏才是恍然大悟,裴瑾之是在点她呢!

    “下手之人心思缜密,剧毒潜伏期长达五日之久,这个时候,刚好是我从八皇子身边把李德带走的时间。”

    就是萧珏入京当天的事儿。

    彼时她刚被人偷袭,还没缓和过来,癸水到了,整个人痛不欲生,根本无心管理李德的死活。

    贺家两兄弟说被人偷袭之后,李德消失,他们还在寻找。

    这件事是故意瞒下来的,目的就是不想让萧珏担忧。

    她自顾不暇,确实无可奈何。

    可这件事不应当为外人道,更不应该让裴瑾之这个时候逼问她。

    “八皇子,听说回京这一路倒是安静,就是你身体不适,一直都蒙面见人?”

    “我那是遇到了风寒,你也知道,我从小就体弱,这一路路途遥远,风餐露宿,身体一下子就垮掉嘛。”

    她哼哼,睁眼就开始胡诌。

    这一路被苛刻对待,萧珏不跑才是怪事。

    让人假扮自己,自己再跟着一对人马押送李德上路。

    这件事处理得当,也不知裴瑾之是怎么发现的。

    萧珏不觉得对方的手能伸那么长,现在都在怀疑自己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人叛变了。

    今日她要说还是不说呢?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她觉得裴瑾之跟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加上他担了此事,说不定还能互帮互助。

    可对方非要一直揭她老底,这就有些不道德了。

    索性继续装聋作哑,开始了一问三不知。

    但,裴瑾之没想过要跟萧珏耗下去。

    “李德只接触过你我手下的人,若是你的手下,你难道不想把人揪出来?”裴瑾之不打算跟萧珏玩心眼子,有话就直说了,“再者,若是我手底下的人不干净,这次也要麻烦八皇子,助我清理门户。”

    威胁变成了求助,无形之中还把萧珏捧上去了。

    这是要合作?

    她眯着眼睛端详眼前的男人,就是看不清对方的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所以裴相,你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呢?”

    萧珏决定,此刻她也不想跟对方打哑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