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水不利?
裴瑾之听到这句话只想发笑。
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月水?
自己年少成名,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更是清楚男女个体差异,女子每月都有盈亏,俗称癸水。
而自己性别不同,加之这些年身体不错,除了每月十五余毒发作之外,倒也没出过岔子。
今日说的这些,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自己还是当朝宰相,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此刻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传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裴瑾之没有当下发怒,倒是自己的贴身侍卫白剑气得控制不住。
身侧的佩剑拔出,抵在那郎中的脖颈上。
“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不是号称自己是华佗弟子!三天了!你如今就说出这些胡话诳我家大人!”
陈郎中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被吓得不敢再言。
“老夫倒希望自己诊错了,可这脉象确实如此……大人若是不信,那这病,老夫也束手无策……”
话都说在这份上,裴瑾之又能如何?
自己不是路边恶霸,不可因为郎中一两句话杀人性命。
眼下,也只能把人规规矩矩送走。
不过叮嘱对方,不能将此事散播出去,更不许与外人道。
虽说荒诞,郎中走之前还是留下一剂药方。
“我十岁就替人把脉,看病无数,人称妇科圣手,这类病症再清楚不过,若是信得过我,用这方子抓药,早晚各一次,方能缓解。”
说完,才拿起诊金出去。
白剑看着药方,感觉自己扔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外面夏日酷暑,裴瑾之这几日都要盖着被褥,说身体发凉。
说来也是诡异至极,被褥捂着热出一身汗,可手脚冰凉的症状却没有丝毫缓解。
前两日起身都困难,直至今日才能下床走动。
外面谣言虽说是他们散播的,可病了就是病了。
白剑救主心切,脾气急了些,最后咬牙,攥着药方溜了出去。
死马当活马医,他要试试才行。
裴瑾之没发现部下异样,只是思考郎中说的那番话。
“大人的脉象并不清晰,似有似无,若非老夫行医多年,只怕也难以判断病情,如果是第一次,大人可以好好想想,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也好找到病因。”
他说没有,郎中再也没有询问过。
这病蹊跷诡异,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那日的女子。
若说生病之前遇到什么变数,只有当晚遇到了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了。
只是在裴瑾之的心里,这事儿算不上奇怪,只能说可恨。
可恨至极!
他不止是被占了便宜,还被人羞辱。
被蒙住眼后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那女子若有似无的嘲讽,还有她发白的手臂,故意在他的眼前晃荡。
他是正常男人。可这几日梦里总是重现当日场景,逼得他不断去回想当日情形,现在想忘也忘不掉。
难不成,如今自己身体变成这样,真的是那女人害的?
裴瑾之不敢妄下定论。
事后将此事前前后后都调查了一遍,关键地方都断了线索,无法推进下去。
他只有等了。
-
与此同时,萧珏身体也好了不少。
这次的反应是最剧烈的,疼到发烧,就算自己灌了不少药也没有效果。
有些药材贺拓寻不到,让人入城去买,却发现药材不如自己在边城的好。
让人去取,来回又要折腾几个月,也只能苦了萧珏了。
不过萧珏是个能忍的。
无论多疼多难受,她都不吭声,默默忍着一切。
这般拧巴,如果不是他和常乐伺候着,不知要自己忍耐多久。
可贺拓不敢说她。
萧珏身份不一般,再加上外面谣传愈演愈烈,他们的吃食都被克扣。
明眼人都看得出,身边的人巴不得躺在床上的萧珏死了才好。
退烧之后,萧珏回到了原本的队伍之中。
离开之前找了个跟自己身形差不多的男子扮演,用过敏当作幌子,真假扮演了一个月。
现在回来她也不出门,身份也能保护好。
自己的人早就入了京都,分布在各处。
现在她身侧除贺家兄弟和常乐之外,周围都不是自己人。
如此情形,自然要更慎重小心。
经期不调这事儿更是不好躲,即便是煎药,也要常乐藏着掖着。
待到身体好了些,她才起身,让人传话,择日面圣。
可贺拓倒是有话要说。
“你身子还虚着,这样去安全?”
“到了盛京还想着安全?”她嗤笑,“我若是生龙活虎,岂不是欺君?”
萧珏很清醒。
更是明白自己称之为“父皇”的男人是何等的窝囊,更是知道,太子是皇后最疼惜的孩子,皇后必定会让她千刀万剐。
没人护着自己,更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她只能自己谋出路。
外面都在传她是祸害,太子就是被她克死的。
他们还说,她被贬戍边多年,早就对皇家怀恨在心,当年母族就有造反之势,说不定自己也跟母族一样心怀不轨。太子请缨出征,尚未随军到边城就殒命途中。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萧珏百口莫辩,根本无法辩解。
那日太子病死,她并不在府中,无法证明自己当时的行踪。
秋末冬初,正是大夏和北狄交战最激烈的时候。
上次战败人心惶惶,不然太子也不会奔赴前线稳定军心。
萧珏就是那个时候主动去帮忙,想要守护他们的城池。
直到太子的死讯传来,自己就算匆忙赶回府中,也落了话柄。
知府一口咬定她自导自演谋害了太子,心肠歹毒,杀了自己同胞哥哥泄愤。
无凭无据,就要把她押送上京,给陛下发落。
萧珏如何辩白?
皇上最忌惮的就是皇子觊觎兵权。
她这些年身子好了不少,在边城和老将军学了不少功夫。
原本只想着强身健体,后面发现上阵杀敌才是正道。
可身份阻碍着自己,也只能化名做事。
一个病弱的皇子,无兵无权,常年在贫瘠的边城,早就无人关心她的死活。
如若不是太子出意外,萧珏只怕是死了都没人知晓。
被押送那天,知府胆小怕死,只想着把她送走平息了事。
好在贺岩抓住了胆小的太子内侍,才给了她一点生机。
萧珏知道,自己还有胜算。
太子的死是事实,若她还能找到自己无罪的证据,翻身也很有可能。
今日是告病的第三日,不能再等下去了。
特别是皇后一党,恨不得要她以命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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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天下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她的命都不一定能留这么久。
萧珏让常乐拿了自己的朝服,撑着身体爬起来换上了。
她自己也不想在这里丢了性命不是?
“收拾一下,我现在就入宫。”萧珏给自己戴上皇子
争气点吧萧珏。
如今母族已经没什么人了,还能找到一个帮你的,你就应该知足才对!
皇子须着蟒袍,即便是离京多年的萧珏也懂规矩。只是送来的蟒袍太宽,几乎要把她这个人盖起来了。
身体还虚着,穿上之后更显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可萧珏就觉得这个装束不错。
外界都在传她这个八皇子蠢笨不堪,胆小如鼠,从不被皇上喜爱。此番入宫自然也没必要装什么,就让她们看看自己到底是多窝囊,多废物。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生出谋害骨肉兄弟的歹毒思想?
旁人要看争锋相对,她偏不让。
入宫的消息刚传出去,裴瑾之第一时间也收到了消息。
好巧不巧,他喝了陈郎中开的药方熬的药,身子暖和了不少,就连疼痛无力感也淡了大半。
眼看着自己等的八皇子要入宫,自己说什么都不能错过这个精彩场面。
身为宰相,这种时候也应当在才对。
-
早朝殿内。
萧珏毕恭毕敬跪拜在这个万人之上的熙和帝萧策面前。
熙和帝虽说是自己的父亲,却未尽一天父亲的职责。
更是在她母妃死之后,将只有五岁的她发配戍边,无召不得回京。
她这个罪妃的孩子,哪有太子身份高贵?
只不过旁人应该没想到,她找到了内侍,还把内侍一并带入盛京来了。
眼前的萧策面如枯槁,龙颜憔悴,不如当年把她赶出去那日威风。
就连说话都透着一股儿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只有训斥还是那般冷漠无情。
“你且自己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恶事!”
“回禀父皇,儿臣有罪,赶到之时,太子已经被恶人谋害了!”
她老老实实地回,甚至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哭腔,“父皇,肯定不是儿臣的错,肯定是三哥!不对,是大哥!也不对!反正就不是我害的……父皇你要给儿臣做主啊!”
“你、你……”
当着文武百官面前,竟然怀疑自己的同胞,甚至还泪洒当场,如此惧怕,哪里还有一点儿皇子风范?
萧策气得不行,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还想站起,挣扎几下,最后还是颓废瘫坐在那龙椅之上。
萧珏知道,这个老不死的最近痴迷长生之道,整日忙着算卦炼丹,身体早就亏空了。
倒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最近还在疯狂祈福祷告,却还是抵挡不住戍边战事带来的损耗。
这场仗折损了他的两个儿子。
大皇子和太子。
与太子不同,二皇子是死在战场上的。
他奋勇杀敌,壮烈牺牲,成了一代英雄。
只有太子死得蹊跷。
人还没到戍边呢,就命殒半途。
如今算上萧珏,存活的子嗣还有四个。
萧策如今恨不得死的是眼前这个废物八皇子。
让她回京,也不过是想着给皇后一个交代。
一个可以平息众怒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