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回到房间。
关门前,安礼特地将头探出去,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这才将头缩起来并关上门。
安礼一转头,就看到已经累倒在沙发上的季攸尔。
参加一个饭局加上认识新的人,这样的社交已经消耗了季攸尔大量的精力。
她需要躺一躺。
安礼趴在沙发的扶手上,胳膊肘碰了碰季攸尔:“诶,你难道不好奇周导和方闻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吗?”
季攸尔只看到安礼的嘴巴一开一合,声音明明进入了耳朵,但是好像却无法理解,脑袋嗡嗡的。
看着季攸尔疲惫的样子,安礼将季攸尔拉起来。
“诶呀攸攸,你之后还要拍戏,精力这么差可怎么办?”
“你坐好,我给你讲。”
季攸尔强撑着坐起来,本来打算听个几分钟应付一下,没想到最后越听越精神。
“这件事要从周奕之的父亲周农兴说起。”安礼慢慢回忆。
周农兴白手起家,当年在新电影的选角片场一眼相中了方闻。方闻不仅演技好,形象也十分符合。周农兴很满意,觉得这一部片子稳了。
结果开拍前一周,方闻失踪了,谁也联系不上她。其他人劝周农兴换人,可他不愿将就。再后来得到方闻的消息,是她进了周农兴死对头的组。听说那位导演出生豪门,方闻也因此被贴上了“拜金”的标签。
周农兴一直在等方闻的解释,到底等到了没,或许只有他本人知道。
如今,方闻又参演了周奕之的戏。
“安礼,你说她还会突然消失吗?”
安礼摇摇头:“说不准,我们看着就好。”
季攸尔点点头。
虽然她也很想知道,但是还是少掺和这些事。
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第二天的安排是主演团队的剧本围读。
地点在酒店的会议室。
季攸尔在刚到酒店的那天就拿到了自己的剧本。这两天,安礼帮着季攸尔将“李清川”的台词划了出来。季攸尔对这个角色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自己没有演过戏,因此,多看一看,总是好的。
剧本围读没有复杂的走位,就是一群人坐着,看剧本读台词。
对演员而言,她们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体验角色,让角色活起来。
在此过程中,季攸尔第一次用李清川的声音说话,第一次用李清川的视角观察世界。
作为一个刚毕业却被塞进不喜欢的学校当老师,李清川嘴上不饶人,内心却比谁都软。
当周奕之向季攸尔询问对角色的理解时,季攸尔这样回答。
“你再去体会体会。”周奕之希望季攸尔再去解读人物。
剧本围读的这半个月里,季攸尔见到了科班出身与非科班出身的差距。
胡元安饰演自闭症男主角韩燕。韩燕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在母亲刘香彩的坚持下,韩燕已经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但偶尔也有一些无法控制的小动作。
胡元安将自身与这些习惯融为一体,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愧是影帝,季攸尔只能发出这样的评价。
薛素玉老师饰演的刘香彩是一位坚强的母亲。谁也无法接受自家的孩子变成这样,刘香彩是一位农村妇女,自闭症这个专有名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看着自家孩子令人心疼的模样,她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薛素玉饰演起农村妇女毫无违和,她用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带着儿子在大城市里治病求医。
季攸尔从薛老师身上,体会到了母爱的伟大。
不知不觉中,季攸尔感受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就像冬天穿的高领羊毛衫,让人喘不过气。
方闻的表现也同样令人意外。
她的脸看上去就是不好惹的。眉眼锋利,自带雷厉风行的气质。
本次的电影虽是温情向,但方闻在剧中饰演的却是一个反面人物。
好像不管什么电影,总要出现正派人物与反面人物的对决。
那如果全员反派呢?
季攸尔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作家的想象总是丰富的。
季攸尔已经想开一本全员反派的文了。
想着想着,竟直接在脑海中构思起来,一个想法在顷刻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等季攸尔回过神来,男女主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不对,我还在剧本围读。
季攸尔将自己的思路强行拉回来。
此时,周奕之正和方闻说到了“人物塑造”方面的问题。
“这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反派,你在表演时需要注意,不能只让观众只产生厌恶感。”
话刚说完,周奕之忽然开口补充:“不过,您本人也不像个好人。”
说完,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原本张个嘴乐呵呵的胡元安意识到情况不对,紧急将自己的嘴又闭了起来。
胡元安左看看,右瞅瞅,看到了懵着的季攸尔。
方闻知道周奕之在为周农兴出气,她也知道自己理亏。
周奕之的毒舌方闻早有耳闻,这几天相处下来,果然名不虚传。
可她也不是让人欺负的主,于是方闻回怼:“你是好人就行,让我出演你的电影,我还要感谢周大导演您呢。”
在季攸尔看来,方闻老师的这句话杀伤力并不大。如果换作她,大概会直接承认:对,我就是坏人,然后按照坏人的活法把罪名坐实。到时候谁见到她都绕着走,这不也挺好?
于是在这样严肃的场景下,季攸尔的脑海中已经上演了手撕小白花,大战绿茶的场景了。想来如果有一天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那时候,自己说不定会收到很多的“敬重”。
“没错,我就是人好。”
周奕之顺势应下,就当方闻在夸自己,又或许,对方就是在夸自己。
紧张的气氛来得快去得也快,围读工作又回到了正轨。
一天的工作下来,季攸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自己的屁股早已离家出走。
晚上,【季家小窝】的群聊再次热闹起来。
季攸尔向父母吐露了近况,并表示演员真不是一个容易的职业。
连漪先是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随即又发了一张图片。
【连漪】:攸攸你看,上次表演,我们团队得了奖!
季攸尔点开图片,一群人捧着奖杯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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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连漪是地方评弹的琵琶演员,江南女子的温婉通过优雅的评弹表现出来,季容远就是被这样的连漪吸引。
【季攸尔】:真厉害!(大拇指.JPG)
随后季容远又分享了自己做的饭菜图片。
【季容远】:攸攸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要不要爸给你送点过去?
【季攸尔】:不用了爸,我吃得挺好的。
吃得挺好,就是......压力有些大。
没有人压力季攸尔,也没有人责怪她,但是看到胡元安十分自然的表演,看到薛前辈优秀的台词功底,……她就是感到很有压力。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比较,即使没有人拿季攸尔和其他人比较,季攸尔也会在心里悄悄和其他人比较。
或许,天性使然。
屏幕对面的季父季母从女儿的回复中能看出她不对劲的情绪。
【季容远】:后天周六,爸爸妈妈带着好吃的去看看你。
【季攸尔】: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季攸尔总是下意识的拒绝,尽管她也想见见爸爸妈妈,但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连漪】:就这么说定啦,等着!
父母的消息看得季攸尔心里暖暖的,季攸尔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别扭、拧巴的人,但是父母总是愿意包容她。
季攸尔一边发着消息,一边看向安礼。
“安礼,你喜欢吃什么?”
安礼想了会:“好像没有特别喜欢吃的,对我来说,能吃饱就行。”
“我爸妈后天会来,做饭可好吃了,咱们到时候一起吃!”
爸妈。
这两个人在安礼的记忆中,已经很久远了。况且,他们并没有给安礼带来美好的回忆。
“好。”说实话,安礼有些羡慕。
但,羡慕不了太久。
因为在季家夫妇准备来的前一天,方闻又不知所踪了。
第二天围读,方闻的位子空着。
工作人员前去敲门催促,等了三分钟没有任何回复。工作人员怕出事,便急忙喊来酒店的员工打开房门。
结果,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没有一丝褶皱,行李箱摊开放在墙角,但人不知所踪。
周谦白和周奕之给她发了消息,得不到回复。
计划被搞得一团糟。
“就知道!”
周奕之想把手机甩出去,看了一眼,又没舍得。
“我就不该找她来演!”
“有毛病吧,一声不吭就走了?”
周奕之气得说不上话。
一向温和的周谦白此时脸色也十分难看,熟悉的人知道,这位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周大制片,越是生气表情越是平淡。
“这女人发什么疯?”
季攸尔看着在酒店里走上走下的工作人员,决定和安礼呆在房间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此事不适合大肆宣扬,也不适合发在网上。
季攸尔站在门缝看了一会,随后轻轻合上门,对安礼说:“咱们先不出去了。”
季攸尔可以不出门,但是坏事却自己找上门来。
谁也没想到,消失的方闻竟主动给自己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