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之给了季攸尔十分钟的时间，内容不多，只有一小段。
季攸尔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手里就多了张纸，是试戏的片段。
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这怎么和干妈说的“花瓶”角色毫无关联！
季攸尔开始怀疑是不是干妈搞错了。
与此同时，颜铮刚结束手头上的事，回到工作室时看到安礼悠闲地站在门口。
“这么快，攸攸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颜铮疑惑。
安礼挠挠头：“啥？”
“试戏哪有这么快，况且这还是周导。”
“是周导没错，诶，等等，你说的哪个周导？”颜铮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奕之啊。”
颜铮听到周奕之的名字，顿感大事不妙。
“我说的是周甫导演！”
颜铮叹了一口气，抬手弹了下安礼的脑袋。
安礼听到后感觉天塌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这才工作没多久，就出了差错。
周奕之年少成名，很有才华，但年轻气盛，说话有时候不太留情面。
颜铮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家温温柔柔的闺女说一些重话。
“对不起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安礼连忙道歉，“这......这可怎么办？”
安礼慌张的样子颜铮看在眼里，想来她也是无心的。
“没事，我没说清楚。我去找她，你在工作室等着。”
颜铮找到季攸尔的时候，刚开始试戏。
很巧，季攸尔拿到的角色也是一个老师，不过特殊的是，她的学生部分患有自闭症。
季攸尔饰演的李清川是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因普通小学教师名额已满而被分配到特殊学校。
李清川带着不满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堂课。课堂上，同学们有时会出现尖叫或推搡的情况，语言交流也较为困难，李清川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开启了自己的教学生涯。
季攸尔需要表演的，就是李清川在课堂上安抚学生的场景。
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假装推开门，先向学生和家长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各位家长，小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李老师，之后的时间就由我来负责大家的学习.......”
声音洪亮，落落大方。
这是周奕之的第一感受。
这时，小朋友们开始哭泣，季攸尔呆愣了一两秒，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换上笑容走到那位小朋友身边。蹲下身子，左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的。”
季攸尔一边温柔地安慰着不熟悉陌生环境的孩子，一边用右手轻轻擦去孩子眼角的泪。
等孩子安静下来，季攸尔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回到了讲台上。
表演结束后，季攸尔的视线落在周奕之身上。
“你之前有接触过这类孩子吗？”周奕之认真询问。
季攸尔简单回想一下，而后开口：“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是看过纪录片，知道他们需要比普通孩子更多的耐心。”
“好，今天就先到这里，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季攸尔微微一怔，随即将自己的手机号码报了出来。
周奕之修长的手握着笔，将这一串数字记了下来。
这是周谦白第一次见周奕之索要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即使这是一个正经场合。
同时，也是周谦白第一次见周奕之脾气这么好。
出了门，季攸尔看到颜铮在门口等她，忍不住抱怨：
“干妈，现在一个‘花瓶’角色的筛选门槛也这么高了吗？”
听到季攸尔的话，颜铮不好意思地开口：“攸攸，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是？”
“安礼把你送错片场了。”
季攸尔倒吸一口气：“那好消息呢？”
“你刚刚试的是知名导演周奕之的戏，如果被选上，那真是前途无量的事。”
季攸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脑子一片空白。
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真是多虑了，既然是知名导演，筛选一定很严格，自己这个门外汉又怎么会被选上？
“我们家以后要有大明星啦。”颜铮笑着打趣。
说实话，现场看到季攸尔的表演，颜铮很惊喜。
在颜铮接触过的人中，季攸尔的演技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有感觉的。
她表演的时候，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人类教师美好的品质，温柔、坚韧、共情力。
当天晚上，季攸尔正窝在宿舍啃苹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
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暹罗猫，蓝眼睛歪着头看镜头。
昵称只有两个字。
周少。
季攸尔嚼苹果的动作忽然停住。
擦擦眼睛，盯着那两个字反复看了三遍。
没看错吧，微信名称竟然真叫“周少”！
抱着一种微妙的心情，季攸尔点了通过。
不一会，对方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周少】：你好。
季攸尔赶紧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坐直了身子。
【季攸尔】：您好周导！
对面沉默了几秒。
【周少】：叫我周奕之就行。
【季攸尔】：好的周导。
另一边的周奕之：……
【周少】：我们对你今天的试戏挺满意的，没有问题的话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季攸尔手一抖，手机差点砸下来。
【季攸尔】：请问...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比起大剧组，大导演，季攸尔最心怡的，其实还是一开始“花瓶”的角色。
她如今已经大三了，在保证学业的同时，季攸尔不确定自己能否花费如此多的精力在一个目前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上。
另一遍的周少再次陷入沉默。
难道是自己在国外呆久了？
国内的姑娘已经如此不同寻常了？
从小到大没怎么受过拒绝的周少第一次体会到了挫败感。
【周少】：综合来看，你是最符合的。
犹豫了一会，周奕之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发了出去。
【周少】：你不想演？
周奕之的直白让季攸尔不知所措。
思考了几秒钟，季攸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季攸尔】：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今天不小心走错片场了。我目前只想去剧组体验一下，您的剧组对我来说，起点有点高。
两眼一闭，季攸尔点了发送，又随手将手机反扣在床上。
消息发出后，季攸尔又有些后悔。
她今天听完干妈的科普，才知道周奕之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二十二岁就拿到国际新人奖的天才导演，如今主动给她递角色，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拿不到。
她却犹豫不觉，听起来简直在矫情。
但她是真没底。
她学的是中文系，不是表演系。
昨天那段戏甚至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在镜头前演戏，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段表演到底好在哪里。
万一周奕之看走眼了，岂不是砸自己招牌？
唉!
季攸尔抱着被子想在床上滚上几圈。
但宿舍的床太小了，根本施展不了。
于是她只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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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舍友朱乐言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季攸尔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奇地凑过来：“干啥呢？”
听见声音，季攸尔将脑袋转过来：“乐言，你知道周奕之吗？”
“这谁不知道！周奕之诶！”
“我和你说，他前两年拍的《小楼一夜》超级好看！”
“不过，你突然问他干啥？”
朱乐言一副八卦的表情。
自己这个舍友平时不追星，不关注娱乐圈的动态，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不对劲！
“没事，我就问问。”
“真的？”
“当然，我刚好刷到他的视频。”
朱乐言半信半疑，直直盯着季攸尔眼睛看了一会。
“真的？”
“对呀，我只是好奇一下。”
季攸尔连忙解释，如果再被多盯几秒，她觉得自己可能就要露馅了。
好在朱乐言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去翻了自己的零食柜，一边翻，嘴里还一边念叨着：
“周奕之是真的厉害，我和你说，他拍《小楼一夜》的时候才二十四岁，电影主角甚至只是一个素人，结果拿了好几个奖......”
季攸尔“嗯嗯”的回应着，手又悄悄摸向反扣着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周奕之的消息已经发来了。
季攸尔点开消息。
【周少】：起点高就不敢尝试了？
【周少】：你怕自己演不好？
【周少】：我都没怕让你演，你怕什么？
季攸尔看着这一连串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季攸尔抿着嘴，手指没有动。
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擅长解决问题的人。
周奕之当然是好意，对方或许只是想鼓励一下新人，可她并不需要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话术。
说白了，季攸尔不喜欢这样。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先想清楚再行动，两个脚踩在地上才踏实。
小时候亲戚说她“慢热”，长大了同学们说她“谨慎”。
其实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从心出发，而不是被人从背后推一把。
周奕之那三句话，每一句都在推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还是把心里那句话发了出去。
【季攸尔】：周导，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不太喜欢被这样push。我需要自己想清楚。
季攸尔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朱乐言还在隔壁铺叽叽喳喳地说着周奕之的获奖记录，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累。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季攸尔没看。
过了十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攸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过身把手机拿起来。
【周少】：抱歉。
【周少】：我刚才那几句话是有点急。
季攸尔愣了一下。
她以为周奕之会为刚刚的话辩解，或者干脆不再回复。毕竟作为一个年少成名的导演，季攸尔认为对方有点傲气是正常的。
但周奕之竟然主动和她道歉，这让季攸尔对他有些改观。
【周少】：我习惯了跟演员说话直接一点，没有其他意思，你别介意。
【季攸尔】：没事的，我明天给您答复。
【周少】：行，我等你。
季攸尔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朱乐言终于念叨完了，关了灯缩进被子里，宿舍安静下来。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