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府正门。
屈铭三兄弟同王府管事寒暄几句吉祥话,返身寻妻儿。
屈铭殷殷叮嘱时,一同僚过来同他说话。屈铭只得先随他进府。
二房老爷屈峤同妻子蒋秀没说两句,就转头叮嘱屈筱跟紧大伯母,又警告屈沛不准生事。
蒋秀靠近夫君,语气讨好:“夫君莫担心。沛儿随你,从小就行事稳妥——”
话音一顿,蒋秀补充:“就算偶尔闯祸,也是无伤大雅的小祸。”
屈峤顿怒:“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就是如此,八郎才被你教坏的!”
丢下话,屈峤撇下妻儿,大步离去。蒋秀在身后叫唤,他完全置之不理。
屈沛一直不说话。尚且稚嫩秀气的少年郎,脸上写满司空见惯的不耐烦。
经过大房三房,屈峤停下脚步。
屈峤同晏溪行礼,又看向萧纭。
屈峤并不遮掩二房的阴私:“蒋秀无容人之量,五娘是妾生女。我不放心她照看,只能请托大嫂……三弟妹多些照看。”
这些年,二房妻妾争宠的笑话闹了很多回。只要不传扬到外头损害屈氏声望,屈峤从不多管。
蒋秀平时对屈筱不好不坏。可一旦万氏惹恼她,蒋秀就将火气发泄到屈筱身上。前两日,蒋秀就同万氏闹了一场。
屈峤不放心特地请托,晏溪自是应下。
萧纭没有回应,正侧脸同屈婵屈临说话。直到晏溪叫她,萧纭才淡淡应了声嗯。
屈峤将目光从萧纭身上收回,朝晏溪轻颔首,当先进了王府。
屈峤没有叫他的三弟屈榕。
屈榕也不在意,替萧纭将乱了的发髻轻轻理好,细心叮嘱妻子今日虽是侄女萧樱的大喜之日,但也莫要让自己累着。
萧纭神色始终冷淡。闻言,唇角也轻轻抿出一抹浅笑。
素问站在晏溪身后,将二房三房的隐晦暗涌都看在眼中。
王府喜宴自是铺张阔绰。
一进王府,就见满目红。游廊上到处挂着龙凤呈祥的屏障,廊檐上挂着一排排的红灯笼。临水搭建的台子上有戏子在唱戏,宾客们游走于亭台宴厅,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整座王府从里到外都透出浓浓的热闹气息。
相比项陵项衡,素来待人可亲和善的代王项修,人缘极好。文武百官中,超半数都同他有过来往。他们聚在一处,不问朝事,只以文会友,畅享觞咏之乐。
王府宴厅分男女坐席。
萧纭扶着萧老夫人过来,同晏溪蒋秀说话。
萧老夫人将屈府的小娘子都夸了一遍。一左一右,萧老夫人各拉着素问和屈锦瑟。夸素问美貌,夸屈锦瑟懂事。
素问状似羞怯地笑,软声附和着萧老夫人。等萧老夫人放开自己,就退到晏溪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老夫人拉着屈锦瑟继续夸。
在场人皆非傻子。萧老夫人话里话外都是结亲之意。
显见地,萧老夫人看中了屈锦瑟。
其实也不尽然。萧老夫人约莫早有此意。
前世,萧家郎君就一直等着屈锦瑟,直到她嫁入东宫才死心。
而晏溪,对于萧老夫人透露出的结亲意向,也心头一动。
屈锦瑟同项陵不可能。于公于私,晏溪都不能同意二人在一起。即便如今项陵素问已退婚。
萧家郎君以前也常同萧樱一起过府里玩。晏溪也算看着他长大,知道此子是良善忠厚之辈。晏溪暗道,若七娘与此子成就姻缘,也是好事一桩。
打定主意,晏溪就同萧老夫人打探起萧家郎君。
萧老夫人见状,自是高兴不已。
屈锦瑟面上挂着笑,似是听不懂她们话中之意。
素问不相信屈锦瑟无动于衷。
晏溪同萧老夫人谈了近一刻钟,直到听说萧樱要叫她过去,才结束谈话。
“大嫂,这萧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从上到下都是不知礼数的。”
萧纭扶着萧老夫人走远,蒋秀就凑到晏溪旁边,低声讥讽。也不知讥讽的到底是谁。
晏溪蹙眉:“二弟妹慎言。王妃初到王府,人生地不熟,想要祖母陪着,无可厚非。”
蒋秀撇嘴。
身为家主夫人,晏溪即使私心不喜蒋秀,也不能放任她不管。
斟酌一二,晏溪拿屈峤出来敲打蒋秀。屈峤就是蒋秀的软肋。蒋秀果然消停了。
素问见晏溪忙完,就将刚续满的茶盏推到晏溪面前。晏溪欣慰地笑,连眼角都起了笑纹。
素问同晏溪说笑一二。话题自然落到屈锦瑟身上。
素问状似无意问:“七娘,方才我见你吩咐兰心出去,可是有何不适?”
素问转头,对上屈锦瑟的目光。
见到对方眼中的隐怒,素问倏然一笑。她说过的,让屈锦瑟不要招惹她。
这是素问对今日屈锦瑟着意找上晏铮的回报。
素问对晏铮不说特别了解。但也知若屈锦瑟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也就没有甚么话是她听不得的。晏铮不至于不同她说。
结合二者。如今屈锦瑟能对晏铮说的,无非是说晏铮同素问的婚事。屈锦瑟约莫又在以菩萨下凡救人的姿态,问晏铮要不要帮他同她退婚。
素问的确不想要这门婚事。但她既同晏铮商议了,就无需屈锦瑟多事。
此时,见屈锦瑟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怒。素问轻咬下唇,一股楚楚可怜之态自然流露。
素问轻声,语气委屈:“七娘为何如此看我?你吩咐兰心的事,我不能说么?”
晏溪登时去看屈锦瑟。屈锦瑟来不及掩饰,晏溪将她眼中愤恨尽收眼底。
晏溪按下怒火,让覃媪将兰心叫回来。
“你弄清楚兰心有没有去找不该找的人?若有,你将人拦下来。若拦不住——”
晏溪盯看屈锦瑟,面色冷若冰霜:“带过来,我亲自同人说”
屈锦瑟低着头。一侧青丝垂落至颊旁,遮挡了探究视线。
素问愉悦。骤然心境开阔。即便此刻周遭闹哄哄的,也不妨碍她心底漫出怡然闲适之感。
恰在这时,昭云舒来寻素问。
昭云舒是素问除项衡结交的另一好友。
当年,素问同项衡成为好友没多久,昭云舒就随昭将军和昭二夫人从边境回郢都。昭云舒自小长于边境,但年龄渐长,昭二夫人就决定以后带她在郢都长住。
有一回,某家贵女举办赏菊宴。素问同昭云舒都参加了。但背着二人,那主家小娘子就同闺中好友对二人说三道四。
正好二人都听见了。昭云舒气得直接冲上去要同人打架。素问却佯装豁达,笑笑不说话,仿佛并未放在心上。
此后,昭云舒就同素问成了好友。
半年前,昭云舒陪昭二夫人回外家探望外祖父。外祖父病重多时,昭二夫人床前侍疾数月。昭云舒就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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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阿娘将外祖父送走,这才回往郢都。
昭云舒乍见好友,浑身都散发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二人叙话片刻。昭云舒忽问:“六娘,你好像变了。”
素问知她的意思。昭云舒是说她不再固执模仿屈锦瑟了。昭云舒同素问交心后,就这件事数落过她很多回。
昭云舒是真正爽朗洒脱的小娘子。昭云舒看不上屈锦瑟故作豁达,也看不上素问为了得到他人喜爱而压抑本性。
素问莞尔:“我若是变了,你就不把我当朋友了不成?”
昭云舒大笑:“自然不是!”
“你这变化好极了!我很喜欢!”昭云舒手搭着素问的肩,眉眼飞扬,神态欢欣极了。
素问忍俊不禁。
素问是真的喜欢昭云舒。
以前项衡甚至因此吃醋,命令素问仅能将他当作是唯一好友。素问不想应允,就说项衡不能当唯一,但是她最好的朋友。
而今生,素问不打算再结交好友。昭云舒将是她唯一的好友。
二人说笑一番,就将各自婢女留在宴厅相机行事,溜出宴厅,往人少处走去。
绕过临水的戏台子,二人同四郎屈临正好迎面。
屈临讶然:“你们怎地在这里?”
素问还未说话,昭云舒脱口呛他:“要你管?!”
屈临一气:“昭云舒,我问我家六娘,你多甚么话?”
昭云舒翻白眼:“我可没听你喊‘六娘’。”
屈临:“我也没喊你!”
昭云舒:“那我也没回你啊!”
屈临:“你……”
听着二人如幼童斗嘴般的对话,素问插不上嘴,就站在边上静静地看。唇角笑意深浓,眸光闪逝,却流露丝丝缕缕的悲意。
昭云舒七岁前是待在郢都的。同为世家子女,他们是自小认识却不对付的冤家。
昭云舒长大回郢都,见屈临以前虽也把素问当妹妹护着,但实际不如同屈锦瑟亲近,就更加讨厌他。每回见面,二人都要吵上一番。
即使如今屈临已不再区别对待素问和屈锦瑟,昭云舒也没有改变曾经的习惯。
但是,就是这般讨厌屈临的昭云舒,前世在屈临死后,郁郁多时,不愿议亲。后来甚至选择陪同堂兄昭云靖驻守边境。最后,再没能活着回来同素问见上一面。
屈临被昭云舒气走。昭云舒大悦,面上的笑意更添几分。
二人在假山前面找到了一座凉亭。
昭云舒同素问聊起探望外祖父家的趣事。素问掩去不该说的,也同她说起这些日发生的事。
昭云舒听到素问同项陵退婚时,简直欣喜若狂。但听素问说到小伍后赐婚之事,却又像霜打了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趴在石桌上面。
素问好笑问:“怎地作出这副样子?”
素问玩笑调侃:“你不喜欢我同太子殿下结亲。姑且当你不喜欢太子了。我这个未婚夫,你还没瞧过呢,就不喜欢了?”
昭云舒叹气:“六娘,我为何不喜欢,你不知道呀?”
素问一怔。
昭云舒踟蹰须臾,认真注视她:“六娘,我阿兄要回来了。”
昭云靖要回来了啊。
素问眼前恍惚片刻,随即弯了弯眼:“恭贺将军凯旋。”
这并非昭云舒想听的话。
昭云舒挑眉,直言不讳:“六娘,你还喜欢我阿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