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表妹她野心勃勃 > 2. 第2章 重生
    “很小的时候,我就像话本子里那从石头蹦出来的猴精,不知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父母是谁。但是,我来历不明,却没有那猴精的本事,日日夜夜,不是被这人锢着脖子扇巴掌,就是被那人按进水桶,吃不饱穿不暖,时刻提心吊胆怕被人要了自个儿小命。

    “后来,我认识了义父六指和尚。这是一个无肉不欢的邋遢鬼,身上穷得响叮当,却愿意掏空乞讨来的所有银钱给我看病买药。他是这世间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可是,义父死了,死了……”

    自醒后就喃喃自语的少女突然激动,抓着妇人使劲摇晃,红着眼吼叫:“义父死了,我也死了!为什么?我们没害过人,为什么死的是我们?!”

    妇人捂着胸口无助哭叫:“琼儿!我的女儿,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妇人名晏溪,乃当今百年世族屈氏家主夫人,执掌中馈十余年,平日最重规矩,可谓将世家主母的体面刻进了骨子里。此时却忘了世家规矩,抱着女儿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长女,屈素问,三岁走失,十三岁方寻回。才过两年舒坦日子,两月前及笄还被聘为未来太子妃,却在数日前意外坠马。彼时医官查过无大碍,当夜却起了高热,昏迷不醒。

    阖府一番折腾,好容易在破晓时退了热。醒过来,却又莫名犯了疯病,时常木着脸自言自语,有时还会动手打人。等到暮色降临,终于不再发疯打骂,却又再起了热,浑身滚烫。

    御医署老医官已在府里住了七日,煎药铜炉日日从早烧到晚,但这怪病却始终不见好转。

    屈铭也守了女儿多日,沉声劝妻子,也是在劝自己:“夫人莫担心,世人常道‘先苦后甜’,琼儿在民间吃苦十年,还能撑到我去寻她,可见她是有福之人。前头吃了苦,回府以后,既得亲长爱护,又与同辈相亲,这些便都是她的‘甜’。”

    晏溪却不买账,瞪他:“若非你惹的那摊子烂账,我的琼儿,本不必吃苦,便能吃甜!”

    屈铭无话可说。

    屈铭婚前纨绔浪|荡,从成婚之后到素问走失之前的那几年,晏溪经常同他翻旧账吵架。

    贞和元年上元节是素问生辰,原本夫妻俩商量好要带她去看花灯,但西北边境告急,屈铭临危受命,随淮南王和大军赶往边境。

    那日,便只有晏溪带素问去玩。晏溪将素问保护的很好,但耐不住有心人谋划,等晏溪回过神时,素问已经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晏溪贴身婢女满晴。

    后来一查才知,原来以前夫妻俩闹矛盾,屈铭气不过,曾故意同满晴走得近。后来夫妻俩自然和好如初。但满晴却放在了心上,她早对屈铭有意。拐走素问,就是为了让他们痛苦。

    那年,屈铭终于追查到满晴踪迹,才知素问早几年就被她卖掉。因为满晴遇到良人,不想对方发现她虐待女童整整三年。

    素问回来后,很少讲她在民间的事。可夫妻俩都知她吃了许多苦。御医署医官曾诊脉说她身体亏空得厉害,这才体弱多病。

    这些日子,素问因犯疯症却说了许多以前不愿说的事。每说一件事,几乎都是在剜晏溪这个做阿娘的心。

    晏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难怪琼儿回来后不肯改回‘琼若’,偏要她义父为她取的‘素问’。在那十年,除了六指和尚,竟没一人善待过我的琼儿啊!”

    屈铭也心痛女儿,却不能让晏溪继续沉溺痛苦,就哄劝着说好容易才让素问喝下安神汤睡下,让晏溪不要再吵醒她。这话起效,晏溪终是慢慢平复。

    这时,屈铭才同晏溪说起太子项陵和越王项衡还等在外间的事,屈铭看向沉睡的素问,皱眉:“这回太子定是来探听消息的,若琼儿再不好,怕是不好进东宫的门。”

    晏溪默然,隔了半晌,才长叹道:“不进便不进吧,反正太子也不喜琼儿。”

    屈铭不悦:“他不喜琼儿?琼儿哪里不及别的小娘子?”

    晏溪瞪他一眼:“太子喜欢的小娘子是我们的锦瑟,可不是别的小娘子!”

    屈铭震惊,想说什么却又只能闭嘴。手心手背都是肉,总是不希望伤到她们任何人。

    晏溪很懂屈铭如今的感受,偶然察觉这件事,她也如他此刻一般。

    重拾精神,晏溪嘱咐婢女仔细照顾素问,便随着屈铭一同出去:“走吧,和他们说说琼儿的情况,让宫里头也有一个底儿。”

    话到此处,却又一停,晏溪叹息:“太子不喜琼儿,可宫里的小伍皇后昨儿才遣人来,说让我们放心,听那话意思约莫是不会轻易解除太子和琼儿的婚约……”

    夫妻俩往外走,没发现在他们身后,原本安静躺着的人缓缓睁了眼,而侍候在榻前的婢女霜月紫叶二人则满脸心虚。

    素问起身,盯着她们看,莞尔:“你们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

    问出口,才觉异样。

    如今,不是前世。此时的霜月紫叶,也不是前世那陪她走过风风雨雨的那二人。

    是的,被无数刀刃穿透的素问,不知为何,回到了十五岁。

    此时,距离素问被寻回已过去两年时间。这两年,素问经历丰富,从当年那不知规矩的野丫头变成如今举止娴雅的贵女。这种变化,令她欣喜又痛苦。无人知晓,她是比照着屈锦瑟的模样去学,才有了如今的变化。

    而屈锦瑟,是素问打心底里讨厌,却又不得不装得大度喜欢的人。

    两个月前,未来的伍太后,即如今的小伍后,突然为项陵和素问赐婚。大伍后生前和晏溪是好友。晏溪怀孕时,大伍后与她约定过,若这胎是女郎,便聘此女为太子妃。大伍后薨后,晏溪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哪想,小伍后会重提此事。

    前世,同项陵定亲后,素问想过婚后如何与项陵相爱,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太子妃。直到后来,她发现项陵对屈锦瑟有情。

    素问的全部幻想稀碎。

    为何所有人都喜欢屈锦瑟?难道这辈子她都要活在屈锦瑟的阴影之下?

    简直荒唐至极!

    难以咽下的恶气将素问逼得几乎快疯了。为了纾解胸中郁闷,素问摒弃回府这两年学的全部闺训,背着所有人,与一个男人谈了一场不问过往不问将来的风花雪月。

    素问不能否认,在那一次次相伴里,她沉溺过、痴迷过。可在彻底沉迷之前,那人却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原来他与屈锦瑟早有渊源,原来他对屈锦瑟有情,原来他诱她谈风月是为了让屈锦瑟得偿所愿,使她得以同项陵在一起。

    这人正是晏铮。

    后来,素问同晏铮决裂,按部就班地与项陵成婚。

    婚后一年,项陵终于迎屈锦瑟入东宫。一年后,屈锦瑟诞下皇长孙。

    这时,郢都起了瘟疫。项陵为护屈锦瑟母子,将二人送去了温泉别院。

    不久,小伍后和越王项衡发动宫变。项陵心知不妙,派了许多人去温泉别院护卫屈锦瑟母子,只将小部分人手留给素问让她听天由命。

    亲卫一个接一个地死在眼前。素问东躲西藏,也不敢回屈府。

    五日后,废太子项陵逼宫谋逆,斩首午门。

    听到消息,素问哭得天昏地暗。却不是为项陵,而是不知自己日后何去何从。

    而项衡便是在这时登门找上她。

    项衡说,废太子谋逆,晏铮出了大力气。他允了一个承诺,晏铮请他放过屈锦瑟母子。

    项衡还说,屈氏是项陵岳家,受了牵连。幸得及时悔悟,取了项陵谋逆证据。家主屈铭辞官归乡,离开前乞求带屈锦瑟母子一起离开。

    “嫂嫂,从此至终,没有任何人提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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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嫂,他们或许也想过你,但因为知道朕不允许他们贪心,便只能二者择其一。”

    “嫂嫂,他们所有人都放弃你,唯有朕,记得你!”

    项衡如诅咒般的话语,纵使隔着前世今生,也依旧记忆如新。

    后来,为了活下去,素问入了宫,一步步成了天下皆知的祸国妖妃越贵妃。

    在宫里的那些年里,素问不敢信任何人,能信的只有霜月紫叶。这两个人,陪着她走过风风雨雨,最后却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前世一幕幕在眼前浮现。素问恍惚半晌,直到霜月叫她才终于回神。

    霜月斟酌着问她:“六娘子,您是遇见为难的事了?为何不将您白日不再犯病之事告诉家主夫人他们?头三天,您不认人,阖府上下都十分担心您。”

    早在第四日的白日,素问便不再疯癫了。这件事素问瞒了所有人,却没瞒着贴身伺候的霜月紫叶。二婢虽不解素问为何隐瞒,却也依旧帮着周全。

    紫叶这时道:“六娘子平日待我们不薄。但凡任何差遣,奴婢们必定遵从。只是,您可知晓若再这般下去,您的婚事也许会受影响。”

    她们这是要她给一句准话。

    素问默然一瞬,直言:“太子喜欢锦瑟,我不想和他成婚了,我要和太子解除婚约!”

    二婢错愕。

    同一时间,距离郢都城门北百里之外的法安寺山脚下,有一间破庙。

    庙里聚了来自不同地方的数十个行人在此躲雨,四五行人围坐成圈正在攀谈,起先不过闲聊各自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后来便聊到了近两个月里闻名天下的大事。

    “你们说,淮南王当真叛国了?”

    “今上派代王去西北边境亲查此事,都说证据确凿,当不会有假。”

    “听说,近来北边那边有人在传淮南王是被冤枉的,军中出了奸细,这才致使他的长子战死沙场,他也被诬叛国之罪。”

    “是是非非谁知道呢?老子只知道,淮南王祖孙三代为我们守边几十年,最后却得了家破人亡,满门抄斩的结果。”

    “最可怜的还是淮南王妃和她那幺子观澜郎君,明明判了秋后问斩,却因无颜面对淮南王叛国一事,在牢里畏罪自杀。”

    几人说话有意压低声,但坐在两步开外的人仔细听还是能听见。

    青桐将刚烧热的水递给晏铮,坐在他旁边懒散问:“郎君以前到过郢都,见过那淮南王妃和观澜公子么?”

    晏铮垂眸喝水:“我是何身份,怎见得到那些贵人?”

    青桐将自家郎君望了又望,只见他十八九岁,容貌清隽出尘,却只着一身洗得颜色变浅的玄青布衣。

    青桐喃喃道了句“也是”,便很快将此事抛开,转而提起一直担心的事,“郎君,咱们同那屈大夫人又不熟,虽说您喊她一声‘姑母’,可您二人都多久没见了,她能答应让咱们在府里借住一段时日么?”

    晏铮道:“能。”

    听着少年疏淡低凉的语气,青桐心里却忽然不舒坦:“郎君,从两个月前您醒来,就变得很不一样,都不像您了。”

    晏铮淡淡瞥了眼这不甚聪慧的随从,反问:“如何不一样?”

    青桐拧眉想了许久,还是摇摇头:“说不出来,就是不太一样。不过还是现在的您更好,虽然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但您不随便对奴婢们发脾气了。”

    晏铮眸光微凝。

    青桐思维跳跃,又另起话头:“等进了城,咱们还是先去医馆找医师瞧瞧。您这几日,一到夜间就起热,反反复复不见好,真是奇了怪了。”

    青桐喃喃自语,晏铮却抿唇不语。

    他也觉得奇怪。

    记起梦里出现的那张脸,晏铮沉吟片刻,心道自己或许唯有去了屈府,才可能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