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然落在林知邈的怀抱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待她看清情况后,愣住了——是林知邈替自己挡下了那一刀。

    怎么会是他?!江倾然有瞬间的失神,不真实的心慌感袭来,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林知邈左臂横抱着江倾然的腰,整个人挡在她身前,右臂替她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刀,伤口几乎有一指那么深,霎时间血流如注。

    “知邈哥!”江灵雨见他被刀刺伤,也和玉苏吓呆在了原地。林知邈身边两名随行亲卫简程、简思见他受伤,急急忙忙扑上去,按住了还想继续行凶的高老三,高老三被抓后也慌了神,开始一个劲地求饶。

    “简程,你把他带去官府。简思,你留下来。”林知邈言简意赅,没有表情,只是面色越发苍白。

    “是。”两人异口同声应下后,简思神色紧张,急忙上前扶着虚弱的林知邈。

    “知邈哥你没事吧?”见高老三总算被抓起来,江灵雨担忧地跑来,这场祸事,自己的口不择言也有责任,看着林知邈受伤,她心里十分愧疚。

    金香站在一边,也是惶恐不安,虽然报信的时候,她指望着林知邈能救江倾然,但他宁可伤着自己也要保护江倾然让她很意外。林知邈伤成这样,他的母亲虞夫人是庆宁郡主,脾气一向不好,她会不会怪罪自己......

    林知邈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们别担心。

    江倾然看着他的伤口,刀伤和衣物碎片绞在一起,血沿着手臂皮肤一路流下,浸湿了衣袖,他却好像浑然不知,感受不到痛,还在关心着她,“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他神色越紧张,江倾然心中就越痛,眼圈发红,哽咽着开口,“我没事。”她声音嘶哑,心慌得厉害,急急忙忙撕下衣袖处干净的布条,绑在他右臂的伤口处,免得他流血过多。

    江倾然又吩咐了几句,众人便各自忙开了。

    江倾然和简思两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去床上,平常几步的路,三人走了很久才到。她皱着眉头,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帮你处理伤口。”

    林知邈躺上床,受伤的痛意才逐渐泛起,涌向身体各个角落。刚刚为了救江倾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被刀刺入身体的一瞬间,他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剧痛,而是诡异的庆幸,幸好受伤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如果是她,自己得有多担心多害怕。

    他在离医馆外小路处接到金香的报信的,他正好在来的路上,而当时,那两个亲卫正在帮一对母子摆脱无赖纠缠,却不想恰好让高老三钻了空子。他一听江倾然可能有危险,急得根本来不及多想,就死命地往医馆赶。

    还好赶上了,幸好赶上了。他已经失去何清月一次了,他不能再失去江倾然了。

    只是这一刀实在扎得深,右臂的痛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爬上身体。他无力地仰头看着天,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金香将药炉架起,放好水后,见江倾然在准备给林知邈处理伤口,林知邈痴痴看着江倾然忙碌的身影。简思也出门守着了,金香唯恐自己在这里打扰两人相处,也悄悄关了门出去待着了。

    “知邈,吃药。”不知何时,江倾然竟然到了自己身边,她坐在床边,掌心掏出一丸药,轻轻喂到他嘴边,林知邈张嘴,将那颗药艰难吞了下去。“那是止血的丸药,你吃了会好些。”江倾然愁眉不展地向他解释。

    林知邈虚弱地点点头,“多谢你。”

    “谢我什么?”江倾然却突然情绪激动,眼角不自觉渗出了眼泪。“是我应该谢你,你救了我。”

    “别哭......我应该救你的。”他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泪。

    江倾然轻轻拉着他的手放下,“你先别动,我给你继续上药。”

    她找来剪刀,白酒,止血药和干净的纱布,开始解他的衣服,“你先把衣服脱了吧,我好帮你上药。”

    “我…我想或许需要一个男医师。”林知邈却突然不配合,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不松手。

    “别闹了,你现在很危险,我先帮你止血。”江倾然哄着他,“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是真的为了治疗。”

    “我知道...算了。”林知邈听天由命地脱下了衣服,闭着眼不敢看她。

    林知邈从前虽和她有婚约,却从未如此坦诚相见过。

    但情势危急,他只得褪去上衣,几乎不着一物。江倾然眼里只有他受伤的手臂,此刻她是医者,只在乎病患的安危,可林知邈却慌的起不行。

    她靠的太近,他难以克制自己的心动,又因为伤口疼痛,喘息的几乎难以自制。见他喘的又凶又急,江倾然惊疑他是不是伤的厉害,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林知邈心里有些难受,习武之人受伤是常事,自己在她面前袒露身体......实在是来得太突然,至少不应该在这个场合。

    他幻想过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幻想过很多次,那天他会如何向她展露自己的躯体,如何让她喜欢自己的身体,可唯独不应该是这样突然,这样草率。

    江倾然却没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认真处理着伤口,那伤口触目惊心,刚刚虽然被布条勒住了,但是依旧往外渗着血,将那布条染深了颜色。

    “我要开始换药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先忍一下。”她轻声细语安慰着林知邈,他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仿佛那样就不痛了。

    江倾然先是给伤口吸血,又是消毒,涂上药粉,最后包扎。待她帮他处理好伤口,穿好衣服,林知邈已是忍痛到了极点,一身的冷汗。江倾然拿起帕子,替他小心翼翼擦拭去头上的汗珠,“是不是很疼?”她心疼不已,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痛...”林知邈表情痛苦,斜倚着床头,也不再强撑,而是可怜地看着她,“我想...我想握着你的手......可以吗?”

    他的眸子里满是哀戚,江倾然不忍心拒绝,点点头,立刻把手递了过去,“我刚刚已经让灵雨去喊了你父母、小将军,还有陈医师了。”

    “你不是帮我看过了,还要找别人么?”林知邈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全当撒娇。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江倾然苦着脸,皱着眉,“陈医师可是你要的男医师,而且是老医师了,他看过你的伤口,我才能放心。”

    “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放心了。”林知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开口。

    江倾然回看着他,有种异样的心动,蓦地生出了心疼的感觉。她纠结再三,叹了又叹,最终面带忧伤地看着林知邈,“我有事要问你。”

    林知邈心如擂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声开口,“怎么了?你问吧。”

    “刚刚......干嘛要替我挡刀?我死了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愿吗?这样就没人接近你哥哥了......”江倾然颤抖着开口,说着说着,又忽然低着头哭了,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他到底想干嘛?那个对她来势汹汹的人是他,对她舍命相护的人也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把自己的心搅乱成一池涟漪,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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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无法平息。

    林知邈没料到她会哭,听她这样说,心里又酸又痛,她怎么会这么想自己......自己的愿望怎么会是她去死......

    林知邈慌乱解释,“不是的,”他颤抖着拉着她的手,用大拇指抚着她的手背,“别哭,别哭啊,我没事的,一点小伤,你别哭......”他又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

    江倾然忽然轻伏在他左肩肩头,闭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压抑着身体的颤动,和着眼泪,艰难吞吐出四个不成音调的字“我讨厌你”。

    林知邈愣了一下,模糊的四个字在他耳边打转,听清后却愣住了。四个字悠悠回转,飘进他心里,苦涩和窒息感一同涌上心头。

    江倾然内心无声的呐喊:我讨厌你!讨厌你让我恨的不纯粹,爱的不坦荡。

    林知邈,我该怎么面对你?

    我没法忘记你对我的第一面是多么刻薄伤人,可是我也没办法忘记你刚刚舍命救我的样子。

    我讨厌你,也讨厌我自己,我看不清我自己的心了。

    我应该恨你的,恨你的盛气凌人,恨你的不近人情,可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已经开始在意你了。

    你把我在心里好不容易砌起来的高墙击碎了,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你?

    林知邈静静地感受着她在自己耳边哭泣,百感交集,都是自己把和她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的...愧疚涌上心头,心痛几乎盖过身体之痛。

    讨厌自己吗?绝对不是。

    如果真的像她所说的这么讨厌自己,她又怎么会在自己肩头哭到泣不成声......

    林知邈横着手臂,揽着她的肩膀,把哭到说不出话的她圈在怀里。他和她额头相贴,不知道是谁的泪流下,又不知道滴在了谁的脸上。

    他眼角轻微泪痕,声音闷闷的,沙哑又小声,表情也不自觉地痛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其实那天之后我也在想,我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凶,为什么凭着猜测就给你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江倾然闭着眼,听着他说话,她的表情痛苦迷茫,像是在辨认真假,又像是在劝自己接受,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我没资格替自己辩解,也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是不想你委屈...”林知邈叹气,声音越说越低,难得的哽咽了,“我看着你哭,我心里好难受,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受一万倍,你不要哭...清...倾然,你难受你就打我,好不好?”林知邈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你不要哭坏了身体,你落水才好了不久,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江倾然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睫毛上沾着泪珠,被他这话气笑了,“我打你干嘛?你才救了我,我打你,我还是人吗?”

    “可是我让你难受了,我不想你哭,”林知邈一脸认真,眼角含泪,蹙着眉头,“我......我看到你哭,我心都碎了。”

    江倾然盯着他,像是不甘,又像是茫然,“为什么,又突然对我这么好?差点连命都不要了....”

    要怎么说?

    林知邈苦笑,难道说我不小心发现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喜欢你?

    林知邈闭眼,稳了稳心神,转念一想,她还在失忆。如果他告诉她,他们有婚约,她会相信吗,还是觉得自己在骗她?他突然不敢去想了。

    林知邈斟酌酝酿了许久,江倾然也没等到答案。

    最终,他艰难开口,“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