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归伸出双手手抵着他的胸脯,将他随意推倒在躺椅上,自己则弯腰去捡起地上的短刀,看着上头沾染着的自己的血渍,轻笑着缓缓朝着男人走过去。
谢迟南望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少女,衣袖下的两指间夹着一根银针,随时准备用尽全力朝她射过去。
可还未曾等他有所动作,少女便扯开他的一宿,将他手里的银针夺了过去,接着烛光细细打量。
沈烟归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银针,嘴角勾出一抹笑:“看来,你要成为我的阶下囚了。”
“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你呢?”
说着,还朝着他身体各处比划着,似是纠结该从哪里下手。
“嗯……”谢迟南闷哼了一声,少女的手指重重摁压在他右肩的伤口处,本以止住的学又慢慢开始往外渗。
少女听到这声闷哼,发出银铃般的响声,就如恶鬼索命:“痛吗?”
说着,便将手中沾有自己血渍的短刀横在他脖颈处,轻轻往皮肤里按压,他的血渍瞬间便覆盖了先前遗留在刀上的血迹。
待差不多了,沈烟归松了手,将短刀往地上一扔。
她坐回窗边,从暗格当中掏出一个青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
“‘屠戮’一毒,世间不得任何解药,唯我手中有一瓶药,可压制毒性。”
听到这话,谢迟南猛的抬头望向她,眼里有些错愕。
三年来,他寻遍各地,皆未曾有所得,可就在今日,竟有人告诉他,她有药?
真是命运弄人,久寻不得的东西竟送上门来。
见他意动,沈烟归又幽幽道:“想要?你拿什么来交换?”
她不介意将这瓶药送出去,就看这人能给出怎样令人心动的条件了。
谢迟南垂头沉默良久,才又抬眸望向她:“若你肯将此药赠与我,我可许诺你三个条件。”
“若我要你去死呢?”
这个问题本就是悖论,此人向她求药就是为了活,可她开口便是要让人去死。
谢迟南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在我完成了我想完成的事之后,我可以将这条命都给你。在此之前,我只要留有一口气便可。”
沈烟归听到这个回答,弯着腰凑到他面前,隔着面具与他对望。
然后直起身子,从暗格中掏出个碧玉瓶倒出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待他咽下后才又往后退了步,与他保持距离。
“你本就最多还剩两年的寿命,你刚咽下那枚‘噬心丸’每四个月便会毒发一次,让人痛不欲生。”
“你每完成一个条件我便给你一粒药,三粒药一到,此毒便除。”
这便是答应了交易。
她转身将方才的青瓷瓶放在车厢正中间的檀木桌上,走到紫萝和尚武身旁,弯腰将二人体内的银针拔出。
她将银针与方才两根放在一起,对着烛火打量手里的三根针,缓缓出声:“你我二人就以三针作为信物,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我拿出银针,你便要听我差遣,为我办事。”
“银针到,便解药到。”
说完,沈烟归便当着他的面将银针放进暗格里,然后又从中掏出个紫玉瓶。
她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谢迟南嘴里。
“待一盏茶后,你便可行动自如。”
“在下禾年,多谢姑娘相助。”
沈烟归捏着方才谢迟南喝过那只茶杯,指腹轻轻摩挲,听着外头依旧急切的雨声,余光看向歪靠在躺椅上的紫萝和尚武二人,陷入了沉思。
方才离开神医谷不久,没想到就能再次有所触及,还是因为一味毒药。
是了,没人知晓,一向以救病治人闻名的神医谷,也盛产毒药。
天才与恶魔,向来只在一念之差,太多的医术天才堕落制毒一道了。
而“屠戮”是世间难得的奇毒,出自神医谷一位早已陨落的天才之手。
紫萝悠悠转醒,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只觉得四肢麻木不堪,她艰难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靠坐在窗边的沈烟归。
想起晕倒之前的场景,她有些着急。
“主子,您没事吧?”
话音刚落,紫萝便看到了沈烟归脖子上那一道刀痕,虽没再流血但红得让人触目惊心。
只见她瞳孔微缩,咬牙切齿恨恨道:“主子……”我去杀了他!
沈烟归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笑道:“紫萝,无事,我都回敬回去了。”
紫萝伸手摸了摸被针扎的地方,觉得有些疼,嘴里嘟囔了句:“疼死了,希望他日后处处倒霉,出门便踩到狗粪!”
沈烟归见她这样小孩气,还挺难得,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轻声道:“你也别诅咒他了,他身中剧毒,顶多就一两年活头,你又何必跟个将死之人计较。”
紫萝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惊讶,但也不再多说什么。
这时才悠悠转醒的尚武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随后也不顾僵硬麻木的手脚,“腾”一下就坐起来。
“他年纪轻轻竟就要死了!”
话里行间还有些惋惜。
“他方才可是毫不留情的暗算你,你现在倒还替他惋惜?”沈烟归趴在窗沿上,侧头望向他,双眸微微眯着。
尚武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解释道:“那人使的剑法我虽从未见过,但他的确厉害,我挺想与他切磋一二。”
他觉得这只顶多算是高手间的惺惺相惜。
沈烟归二人对视一眼,也没拆穿他,默认了他说的话。
雨势依旧不见小,几人总不能一直停在这路牙子中间。尚武休息了会便掀开帘子出去继续驾车往前。
沈烟归望着窗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如此雨中夜行,太过冒险。
“尚武,你将马车停在前头的破庙前,待雨停之后再出发。”
“是,主子!”
待车停稳,沈烟归将白得发光的右手搭在紫萝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待站稳后借着灯笼中渗出的微光抬眸看向庙前那块有些破败的牌匾。
方才在车里看不太清,现下看清了眼里有些意味不明。
紫萝见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上头写着三个烫金大字——仁德寺。
“怎么了,主子?”
沈烟归摇摇头,内心嗤笑。
当今圣上自登基以来,整日荒淫无度,可谓是无仁无德,与这破败的寺庙倒是出奇地呼应。
沈烟归收回视线,双手提起裙摆向前走去,脚尖所落下之处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泥花,一朵接一朵盛开,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翌日一早,天空放晴,与昨晚已是天差地别,沈烟归几人便早早上了路,以免再出意外。
“主子,您先歇息片刻,待到了蒲州我叫您便好。”
此处距离蒲州城只大约半日的车程,见到主子眼下那一团乌青,紫萝有些心疼。
沈烟归闻言,伸手掀开帘子,望着逐渐往后倒退的山,出声道:“也罢。”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到了个岔路口。
只见宽阔的主道路朝两旁延伸出两条极窄的狭道,目测恰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行。
“贵人,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一位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从右边的窄道横窜出来,跪趴在马车前连连磕头,声音中带着极致的绝望。
尚武被这突然奇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瞳孔微张,双手极力扯着缰绳,马车这才堪堪停在母子面前。
马蹄落下时掀起的尘土自是朝着妇人面上扑去,细小的尘埃飘进她口鼻当中,即使不适也不敢有所动作,生怕惹恼了贵人。
马车里的沈烟归从睡梦中惊醒,脑子还有些迷糊,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面上有些冷。
只有紫萝知道,主子每次刚起床都是如此,宛若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妇人深陷绝望当中,沈烟归神色才缓和下几分,起身朝着马车外走去。
一双雪青色的丝履出现在妇人视线当中,即使知道马车当中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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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贵人,但亲眼见到时仍旧激动不已。
她不敢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哀求道:“求贵人救救我孩子……”说着就要磕头。
沈烟归往侧面走了一步,右手轻托住妇人的胳膊,轻声道:“大娘,起身说话,莫要行此大礼。”
妇人连连道谢,踉跄着脚步站起来,紫萝眼疾手快将其扶住,她这才堪堪站稳。
沈烟归在与妇人的交谈中得知,当地官府竟然横征暴敛,导致当地百姓余粮无几,饿殍遍野。
“大娘,可否带我们前去瞧瞧。”沈烟归听到这里,双手已握成拳头,细长的指甲嵌进肉里。
在距离京都如此近的地界都能发生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更莫说其他地势。
沈烟归几人在大娘的指路下到了黄果村,只见这里悄无声息,似无人居住。
见贵人眼中疑惑,妇人立马开口解释道:“县令将所有壮丁全征去修河坝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为了省些口粮只能闭门不出。”
“嘎吱”一声,妇人伸出粗粝的双手推开了自家院门,待进屋后便将孩子轻柔地放在床上,才转身出去堂屋给几人倒了几碗白水。
“贵人,家中只有白水,委屈几位了。”说着就将手里的茶碗朝着几人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期间,床上的女童一直哼哼唧唧丝毫不见停,听到孩子的声音,妇人心里揪得紧。
但贵人还在这,她也不能独留几人在这。
沈烟归自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挣扎,主动提道:“大娘,带我们去看看你家小女娘。”
几人到时,女童的脸正皱巴成了一团,嘴唇微张发出呻吟声,看起来极为痛苦。
沈烟归急忙上前,将手指搭在女童脉上。
她脸色变了变,回头凝重的看向妇人:“这是痢疾初期,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恐会丧命。”
她转而看向紫萝:“紫萝,你去将我的药箱拿来,迅速些!”
在给女童施完针后,她从青色瓷瓶中拿了一粒药喂到她嘴里,见她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这药七日一粒,待月余便可痊愈。”说着,沈烟归就从药瓶中倒出四粒,装进个极小的白瓷瓶中递给了妇人。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感动得眼泪横流,嘴里止不住呜咽道:“谢谢贵人,谢谢!”
沈烟归垂下眸,叹了口气。
“村里病人有几成?”
妇人斟酌片刻,才道:“五成,当中孩童占了一大半。”
只是一个小村落中,便有五成的人生病,其中还不乏有许多稚童,越是深入了解,沈烟归的心就更沉了几分。
看着床上已经安睡的小姑娘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微笑,沈烟归心中有些动容。
“尚武,距离蒲州还有多远的脚程?”
“主子,大约一个时辰。”
沈烟归在心中做了估算,当下正值正午,耽搁几个时辰今晚也能到达蒲州。
于是,她对妇人道:“大娘,你去将村子里身体不舒服的人都组织过来,我给她们瞧瞧。”
“特别是孩子。”
大人生病或许还能硬熬,但小孩子不行,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怕是会丧命。
听到她这么说,妇人一脸激动地看着她,嘴里连连感谢:“贵人,您真是我们整个村的贵人,真是谢谢您!”
一下午的时间,沈烟归接触好几个极为病重之人,让她有些胆寒,若是今日她未曾停车,没有来到这里,或许这些人不久后将会死去。
待诊完所有妇幼的脉,她分情况给了相应的方子和药丸后,才踏上马车,离开了黄果村。
每家每户回家后才发现自家的桌子上多了一锭银子。
所有人村民都跑到院子里,对着贵人离开的方向跪拜着,嘴里不住地说着感激的话。
马车依旧在路上摇摇晃晃的前行,紫萝用打湿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沈烟归的手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主子,您为何……”要帮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