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对？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忍不住在苏鸢与核验图像之间来回移动，像是确认自己是否幻听了。
“这处裴照临都没圈准，她居然对了？”
“这怎么可能？”
“她连辅助仪都没开啊！”
“那岂不是直接追平了宋青枝？”
“等等……”
“她刚才说的是五处吧？”
这话一出，周围又安静了一瞬。
对啊。
她刚才说的是五处，还有一处！
如果那一处也对……
有人压低声音，惊疑不定：
“那岂不是说，她找出了连宋青枝都没能发现的问题？！”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可万一报错了呢？”
“报错一处倒扣十分。”
“我要是她，到这里见好就收了，还能和宋青枝并列第一。”
“若是真错了，名次还得往下掉。”
“可是同分的话，就一定并列第一吗？”有人顿了顿，“学院会不会优先看心火潜力？”
这话一出，那人一下没了声音。
还真是。
宋青枝是B级。
苏鸢是C+。
同分并列的情况下，学院恐怕会判定宋青枝才是第一。
难道她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决定再冒一次险？
可那第五处，当真存在吗？
……
宋青枝也在看着苏鸢。
她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迟疑，或者强作镇定的痕迹。
可眼前的少女却只是看着材料，神色淡然，甚至将它往检测环中央挪了挪。
宋青枝垂下眼眸。
别人不清楚，但她却听父亲提过。
学院每年在高级班选拔中，都会留一道隐藏题。
她原本以为，今年的那道隐藏题，就是那处贴合不牢的夹层。
可裴照临也发现了。
这说明，那题只是一道常规题目中的压轴项，绝非隐藏题。
那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其余区域，明明都……
“苏同学。”
陆导师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确定，还有第五处？”
苏鸢点头。
“有。”
她将材料图像缓缓旋转，指向模型中心。
那是一处看起来相当平滑的区域。
就连检测仪器显示的波段中，都是非常均匀的波形。
任谁看去，都找不到任何问题。
可苏鸢却指着图像，慢慢划过。
“这里面，有一段纹路转了方向。”
“周围都是顺着这个方向长的，到了这里，却横过来一块。”
陆导师闻言调高了显示精度。
原本浑然一体的金属内部，渐渐显出细密的纹理。
果然。
在苏鸢指出的位置，有一小片纹路转了向，与四周形成了夹角。
“但它和周围连得很完整。”苏鸢继续道。
“若我没猜错，它应该原本就长这样。”
“换句话说，这是一处天然瑕疵。”
她抬眼看向陆导师：
“但若是心火通过，到这里就会被带偏一点。”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处问题点。”
一时间，周围无人出声。
宋青枝抿了抿唇，她想起来了，自己也曾经探查过那里。
但是，那地方没有被人工处理过，是天然的。
天然，就意味着不会出现问题。
于是她在确认没有明显断裂或阻塞后，便将它归入了正常区域。
可现在……
陆文清看着图像，久久没有说话。
考生们不知道，但她对这道题的设计再清楚不过。
那一小片纹路，确实是材料天然生长时形成的。
结构完整，成分正常。
就算拿着仪器扫描，也很容易将它当作材料原有的特征略过。
但造物材料最终要承载心火与符文律式。
一处天然长成的偏差，同样可能影响使用。
这道题考到最后，考的其实是：
“——即便天然如此，也可能存在缺陷。”
她原本对这个隐藏题没抱什么希望。
可现在，有人解出来了。
陆文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深深地看了苏鸢一眼。
原本她还准备了一些宽慰的话，也想着等入学以后，多给这个孩子一些指导。
可眼下，却是用不上了。
她扶了扶眼镜，笑意终于压不住。
“第五处，正确。”
“苏鸢，材料感知考核，五十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满分。”
……
工坊内，一片哗然。
“真有第五处？！”
“五十分……满分？”
“还真让她说对了！”
“这是什么恐怖天赋啊。”
“她没借助任何辅助仪器，徒手盲测拿了满分？！”
“离谱，简直离谱！”
许衡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苏鸢。
裴照临更是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没有移开视线。
就连宋青枝，心里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凭心火。
苏鸢竟然真的做对了隐藏题！
……
观测室内。
众人脸上的震惊丝毫不比外面的学生少上半分。
方才他们还在猜测，宋青枝能否凭借B级心火，拿下最后的隐藏分。
结果她停在了四十分。
而找出答案的，竟然是他们认为只能拿一、二十分的苏鸢！
“这简直……匪夷所思！”方导师失声喃喃。
“她怎么做到的？”
“关键她还没用辅助仪！”
“仪器放大以后，金属纹路转向还能看清。”
“直接以心火探查，这得多仔细才能辨清楚方向啊？”
怎么说呢，这难度，无异于蒙着眼睛在风暴中穿针引线！
可偏偏，苏鸢做到了。
这时，周老师忽然想起初燃仪中腾起的金白光焰。
“会不会和她的心火类型有关？”
几位导师转过头。
“那种纯澈金白，我此前没见过。”周导师道，“也许这种颜色，偏向的是感知？”
符文系的戴蓉略作思索。
“很有可能。”
各大工坊其实一直都在研究心火颜色与能力的关系。
目前学术界普遍认为，心火显化的色彩，往往预示着精神本源的潜能侧重。
比如说赤红色，更容易在熔铸时持续输出，火力足且猛。
而幽蓝色，则表现得更细腻，在符文的刻画和控制上更有优势。
但这些都只是倾向。
远不足以凭颜色直接定论。
“如果金白心火对材料反馈格外敏锐……”方导师看向苏鸢，“换句话说，这是一种超感知型心火。”
“倒能解释她为什么能绕过辅助仪，直接辨明内部结构。”
“不过，还得问问具体感知过程。”
顾祁正没有插话。
而是看着苏鸢，那叫一个满意啊。
先前只是觉得捡到了一块璞玉。
如今才擦开一角，透出的光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既然想知道。”顾祁正笑道。
“问问不就清楚了？”
说着，他给陆文清发去消息。
……
陆文清只觉得手环一动。
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顾主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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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连顾主任都好奇了？”她心中一惊。
但转念一想，也是，连她都相当好奇。
想到这里，她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
“苏同学啊。”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最后那处问题的？”
听到这话，苏鸢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块黑色金属。
这家伙叫做黑金。
此时那叫一个兴奋：
“快！告诉她！”
“你就说你问了本大爷，本大爷大发慈悲指点你的！”
苏鸢：“……”
你可真敢说。
真要把这番话说出口，估计下一秒她就得上解剖台了。
她抬起头，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陆老师，我……我也说不太清。”
“就是按上去的时候，心火往里一扫，脑子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了。”
“……您能理解吗？”
陆文清：“？”
眼镜之后，陆文清满脸茫然。
什么？
什么叫做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聚焦点呢？
共振频率呢？
那么多反馈，怎么分出哪一道属于异常？那一道是正常？
具体过程呢？！
没关系，陆文清定了定心神，这难不倒她。
她是最优秀的导师！
于是她换了个问法，循循善诱：
“那你具体感知到了什么呢？”
“比如心火的流动发生变化，还是不同方向的反馈有区别？”
苏鸢认真想了想。
变化当然有。
黑金有时候会骂的更响了，说她太用力。
但显然这不适合说。
她装作一副绞尽脑汁，试图组织语言的模样：
“就是，感觉别的都很顺。”
“到那里，就觉得它应该不太合适。”
“我顺着那个感觉找，最后就找到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抽象。
陆文清看着她。
苏鸢也看着陆文清。
短暂的沉默后，她一脸真挚地看着陆导师。
“老师，您是知道的。”
“我来自后备位面，长这么大没怎么接触过造物知识。”
简而言之，在体系宏大的造物学中，此时的苏鸢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眼下的情况，大概相当于一个没学过算术的人，拿龟甲卜出了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老师看见答案正确，欣慰地走过来，让她把解题过程写一下。
她能写什么？
先把龟甲放好？
陆文清这才回过神来。
是了。
她险些忘了，这孩子连辅助检测仪都没接触过。
对于材料结构、反馈特征、探查路径……这些在她看来再基础不过的东西。
对苏鸢而言，恐怕连术语都叫不出。
又怎么可能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感知？
这一刻，她只觉得无尽的惋惜。
明珠蒙尘。
没有经过任何教导，单凭野蛮生长的本能直觉，便做到了连B级天骄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陆文清深吸一口气，将复杂情绪尽数压下，嗓音温柔：
“没关系。”
“完全没关系。”
“你只是没经过系统训练，所以暂时难以归纳自己的感知过程。”
“等以后跟着老师们慢慢学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就有些期待。
若是假以时日。
当苏鸢真正学会驾驭心火，补齐浩瀚的造物理论，掌握千变万化的符文律式。
将这份超凡感知的天赋尽数兑现……
届时，她又会创造出何等不可思议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