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室内。
“她倒是干脆，”材料系方导师无奈地笑了一下，“见弄不懂仪器，直接上手用心火探查了。”
机甲系高导师微微挑眉：“这是要徒手盲测？”
他摇了摇头。
“这样估计最多也就能找到一两处吧？”
“辅助仪能将材料上的灵息放大数倍，还能过滤掉杂波干扰。”
“她现在全凭心火去硬探如此高密度的合金，无异于蒙着眼睛在黑夜里摸针。”
“不过，她心火纯度很高。”周导师看着那一抹金白色，仍有些期待。
“所以我才说，有希望找到一两处，”高导师抱起手臂，“换成其他没受过训练的学生，怕是根本分不清。”
其他导师闻言纷纷点头。
是这个道理。
在造物领域，仪器工具是人类感知力不可或缺的延伸，徒手硬刚还是太吃亏了。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实验台前，接连有人停下动作。
材料感知这门课向来残酷，能感知到便是能感应到，感应不到研究半天也是徒劳。
陆文清看了眼时间，对着顾主任道：
“差不多了。”
“我先去验收了。”
顾主任点点头，目送着陆文清关上门，回到工坊中央的环形控制台。
片刻后，各实验台上响起提示：
“本次考核已结束，标记点已锁定。”
“接下来，请依次核验。”
陆文清抬手，控制台升起一道检测光环。
她抬头看向众人：
“以标记点为准，补充说明自己的判断。”
“谁先来？”
一号台的许衡站了起来。
“老师，我先来吧。”
他将材料放入光环之下，一幅放大的立体图像缓缓展开。
原本用精神力标记的地方，逐一显现出来。
“我找到三处。”
“第一处在这里，表面层，看着完整，实际上有一道浅裂口。”
“第二处位于中层夹层，混入了另一种材料，两者不完全相融，导致材料纯度不均。”
“最后一处，则是内部偏下的位置。”
“这里有个很小的空洞，我判断是凝固时因温控不当，残留的微小气泡。”
他依次指出位置，甚至还说出了可能的判断。
陆文清点了点头，赞许道：
“不错。”
“这三处判断均正确。”
“得分三十分。”
许衡肩膀稍稍一松。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三处问题全对了。
实际上，还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但他没多少把握，也就没敢报。
要知道答对得分，一旦猜错那可是要倒扣十分的。
一共才几个题，要是扣掉十分，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梯队。
与其冒着风险去赌，还不如落袋为安。
观测室内，方导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迟疑。
“他最后把那个临时标记删了。”
“看来是想求稳。”
高导师点了点头：“无可厚非。”
“名次相差一位，配额就可能差上一档。”
“没有足够的把握，确实没必要冒险。”
“把能拿的分拿稳，也是一种智慧。”
……
随后上前的是裴照临。
他和许衡一样，先是干脆利落地报出了三处问题，两块材料的问题类型一样，但是具体位置皆不相同。
观测室众人没什么意外。
这几处异常点相对明显，以他们的实力属于意料之中。
然而，就在陆文清准备判定的时候，裴照临却稍作停顿，又抬起了手：
“老师，还有一处。”
陆文清目光微动：“说。”
裴照临调出最后一个标记，将那片区域放大。
“这里心火经过的时候，会莫名散开一点。”
“若我没猜错，可能是两层材料没贴牢。”
陆文清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她点点头：
“判断是对的。”
裴照临眼睛一亮。
“不过，位置偏了一点。”
陆文清将他的标记与实际位置同时展开。
两片区域大半重合，边缘却错开了些许。
“你找到了它造成的反馈变化，但真正的位置，还要往里一些。”
“这一处，给你五分。”
“综合得分，三十五。”
裴照临望着那一点偏差，眼中失落之色明显。
就差一点。
不过，至少判断是对的。
只是在微观上的细微掌控上，还是欠了些火候。
若是真正造物，失之毫厘便可能导致整件造物报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又认真看了一遍放大的图像，端正神色。
“好。”
“谢谢陆老师指点。”
……
之后，又有几名考生陆续上前。
这些人比许衡水平还要差一点，虽然锁定了那几处明显的问题，但是在定位精度上都有些偏移。
简单来说，就是还有蒙的成分。
最终得分都在二十五分上下徘徊。
许衡看到这一幕，心中越发庆幸。
幸好没赌。
他当时觉得可疑的区域，比裴照临圈出的还要宽。
真报上去，怕是要被倒扣十分，那眼下排在自己后面的几个人，就全都要越过他去了。
“下一位。”
这次站起来的是宋青枝。
众人立马看了过去。
这一届唯一的B级心火！
从考核开始，她的操作就几乎没有停顿，一气呵成。
她到底找到了多少？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宋青枝神情清冷地走到控制台前，将自己的材料放在光环之下，看向陆导师：
“老师，我找到四处。”
语气沉静，从容笃定。
前三处问题自不必多说，对宋青枝来说几乎是小菜一碟。
到了最后一处，她调出标记图像放大。
那是一片相当狭窄的区域。
裴照临抿了抿唇，就一点，这区域比他圈出的范围明显精细了许多。
宋青枝声音清冷，娓娓道来：
“这片区域看似贴合，但当用心火扫过时，会接收到两道极其微弱的回声。”
“这说明两层金属未曾真正熔透，存在间隙。”
“只需要将这片区域全扫一遍，就能找到两道回声的地方，从而绘制完整的空隙边界。”
这话说得轻松，可在座的众人都不是傻瓜。
想要做到这点，要求操纵者必须有极其细微的感知能力。
这可太难了。
只能说，不愧是B级心火。
恐怕也只有B级，才能控制得这么精细了。
陆导师明显很满意，将标准答案点开。
实际位置与宋青枝提交的标记完全重叠。
“很好。”
陆导师向来严谨，此刻却露出了相当柔和的笑意。
那神情像是翻阅学生作业时，发现对方提前写了还没有教到的解法。
“回声定位，进而测隙。”
“四处全部正确。”
“宋青枝，四十分！”
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还真对了！”
“四十分全拿！”
“最后那处，她怎么能圈得那么准？”
“关键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找到了。”
“不愧是B级！”
“这届的第一名恐怕非她莫属了。
在场众人羡慕不已。
有人看向裴照临先前的核验图像，又看了看宋青枝的。
这差距清清楚楚。
宋青枝是真有实力啊。
就在众人低声赞叹之时，忽然有人看向四号操作台。
“等等。”
“似乎还有一位没提交呢。”
众人目光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苏鸢。
那位来自后备位面的平民考生。
现在考核都结束了，然而她的辅助操作仪还没打开。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但内心多少都有些不以为意。
开什么玩笑，这么一个连检测仪开关都弄不明白的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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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碰运气摸出一两处毛病，那已经是足够有天赋了。
还想要和宋青枝争第一？
简直是痴人说梦。
……
苏鸢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或是这些目光。
她拿起材料，慢吞吞地走向中央控制台。
周围的考生们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说她能找出几个？”
“一个？”
“我猜两个吧，毕竟是C+，心火纯度还那么高。”
“但纯度和定位没关吧？”
“也是，那我也压一个……”
低低的调侃声在工坊里响起。
陆导师望向她，语气温和：
“把材料放上来吧。”
“你找到了几处问题？”
苏鸢依言放好。
她迎着陆导师询问的目光，稍稍顿了顿。
“老师。”
“我找到五处问题。”
所有人：“！”
议论声戛然而止。
许衡眉头微皱，像是没听清。
裴照临抬起头。
连已经退到一旁的宋青枝，也转过身来。
甚至有人太过震惊，碰到旁边的实验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五处？！
众人看着苏鸢，宛如在看一个白日做梦的疯子。
开什么玩笑啊。
这一届唯一的B级心火，宋青枝，也只找出四处。
你是说，你一个来自穷乡僻壤，连辅助仪都不会开的土包子，找到了五处？
这家伙是疯了吧！
许衡眉头越皱越深。
察觉有问题，和真正找到问题，中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这家伙该不会根本没分清，直接把所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全都报上去了？
裴照临也是这样的想法。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她是不是没听清楚规则？”
“报错一处，可要倒扣十分……”
胡乱猜出来的答案，一查就知道。
她哪来的把握？
陆导师也是神情一滞，愕然地看着苏鸢，确认道：
“苏同学。”
“你说，你找到了五处？”
“是的。”苏鸢点头。
她学着之前的考生，有样学样把标记图像调出来。
“先是这里。”
“有一道裂缝。”
众人全盯着这处看。
这个异常点靠近表面，反馈也相对明显。
以她的心火等级，能找到倒也合理。
苏鸢又指向下一处：“这里混进去了一点别的材料。”
“从这儿到这儿，大概这么大一块。”
她不会术语，就这么沿着标记划了一下。
正确答案出现在图像上，两者完全吻合。
陆导师点头：“正确。”
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稍微吃惊了些。
这么精准？
单凭心火，也能分辨得这么清楚？
“再就是这里，有个小气泡。”苏鸢指向下一处。
陆导师顿了顿。
光环的核验光线扫过，一个放大的空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确。”
周围再没有人说话了。
甚至连脸上看戏的表情都消失了。
开玩笑的吧？
三处，全对？
那岂不是说……
众人默默转头看向许衡。
苏鸢和许衡一样强？
不，甚至比许衡更强，因为她没借助任何辅助仪器。
一片安静中，苏鸢指向第四个位置。
正是那个内部夹层。
裴照礼在这处偏了位置，唯有宋青枝拿下了满分。
那么，苏鸢呢？
她也能找到？
“前面几处明显，这一处可……”
低低的话音说到一半，便自己停住。
众人看着眼前勾勒的范围，几乎是同时看向陆导师。
对吗？
陆导师没说话，只操作着控制台，放出了正确答案。
一瞬间，两者边界完全重合！
宛如奇迹。
“……前四处，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