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在这看似温和的日光下坐得久了,水也未得一杯,口干舌燥,着实让人心焦意乱。
承宣使颜世真,在这柳丞相府中的花台上已等了半日,经过一上午的烘烤,午后热度更是如同层层加码般上升,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不愧是承宣使,可真是耐得住。”黎娘站在柳瑜璋身旁研墨,她依旧裹得严实,看着花台中等待的人,不禁佩服他的耐心。
阁楼之上的两人,一切尽收眼底。
“毕竟失了自己亲亲的儿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借口来到宁州城,本想大闹一场,谁知凶手竟没了,皇上也不允他进宫的请求,镇国公府,他是心虚不敢进去,说是走投无路也不为过。”柳瑜璋徐徐展开桌上的画纸,用石台压实了边角。
“也是大人您心善,还能让他来您这儿坐上一坐。”黎娘轻放墨石,往前推了一点。
柳瑜璋扫了一眼砚台,没再去管颜世真,“这天也跟着热了,你又不会见他,为何还将自己裹得这般严实?”
“这么多年来,我也习惯了,前些日子试着不裹这块布,奴婢还有些不习惯。”黎娘收拾出桌上的一角,脚尖一踮,坐了上去。
“你的试验,有结果了吗?”柳瑜璋没去在意黎娘口中所说的“前些日子”,他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事,“如今颜祁也死了,你又再上哪儿去找和她更近的人呢?”
想到花台之中正坐着一个血缘更近的人,“你不会是想用他的头发吧,提前说好,我很嫌弃,我不想晚宁借用这样的人的气血回魂。”
黎娘指尖抚上压住纸边的石台,柔声说,“大人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只是那人的身份,还需暂时保密,我保证到时候会让你满意的。”
柳瑜璋提笔的手一顿,话里行间皆是惋惜,“若是晚宁有留下孩子就好了,也不必这般去费周折。”
“大人若是这样说,我就要说了,若是晚宁当初选了大人您,也就不会受这般苦了。”
“那不一样,晚宁的选择,只要是她真心想做,不论什么我都会支持的,如今这情形,只是我一人贪念罢了。”
柳瑜璋静心下笔,墨迹浸染在纸上,绘出轮廓来,“若你那试验还不成功,也该收手了,经你手的那些人,不是疯就是死,就是晚宁醒来了,也不会原谅我的。”
“大人可真会说笑,不是说了吗,若晚宁醒来,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听大人的话,而且,她也只能听大人的话,否则也就是行尸一具,无死人无异。这些话,我早就同大人讲过了,还请大人不要做多余的空想,再活过来的晚宁,是不会有自己的思想的,大人不是想要把她困在身边吗,这不就是我们合作的目的?”
“……”柳瑜璋语塞,他是早知道这样的结果的,可也依旧默许黎娘去做的一切,只要那个人能回来,能再看向他一眼,他也足够了。
“既然快了,你也该想想你想要什么东西了,我不做欠人的买卖。”
“大人放心,我会好好想想的。”黎娘的视线从花台移开,远远望去城南的一角。
傍晚,城南,木清玄府中,沈医郎扶着惠芊离开了。和夏疏晚相见的时间里惠芊情绪波动比平时剧烈许多,现在精气神被耗完,整个人更蔫了。
挽歌也称想先回房去,起身离开了。只余下夏疏晚靠在木清玄肩膀上,静静地发呆。
“人都走光了,清玄。”夏疏晚还没从先前热闹中脱离,不知不觉间叫了木清玄的名字,她手上玩弄着一缕青丝,是木清玄的。
木清玄嘴角微动,一侧的脸想往下贴夏疏晚的脑袋,却被她头上的发髻击退,只好转而去抬手捏她的指尖,“人都走空了,阿晚。”
“没有的,殿下你还有我。”夏疏晚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阿晚也还有我,不是也这么说了?”
“那不一样,我是把殿下放在我心里了,走哪儿都揣着呢,我们两个是一体的。所以呀,人都走光了,只要我还在殿下就还在。”
木清玄被她的歪理折服,“好,那我也要同阿晚这样想。”
肩头一空,夏疏晚抬起头来坐正;手里也空,她也不玩他的头发了,双手拨过木清玄的脸正对着自己,一脸严肃道,“殿下这话的意思,是之前压根没把我放心上了?”
夏疏晚没等到他的回应,反而只见到木清玄被她逗笑,她松开手,泄气般趴在桌上,絮絮地说,“罢了,挽歌姐姐说了男子都这样。也是,殿下明明说要同我成亲的,可这么久了不也还没动静,只怕是心里有了别人了。”
木清玄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样幽怨的话,只觉得她这气鼓鼓的样子十分可爱,轻笑道,“阿晚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殿下既是心里没有我,管我这些作甚——”夏疏晚说着话,桌上趴着的脸抬起准备换个方向趴,却整个人被人从桌上抬起来,夏疏晚一回头,撞进温热的怀抱中,围绕的双手收的紧了,木清玄的下巴放在她头顶上,上方传来木清玄的声音,“阿晚若是心里有我,可愿意嫁我为妻?”
是因为被抱着吗?夏疏晚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脑子里一直回想木清玄的话。木清玄没得到回应,他抚上夏疏晚的肩膀,手心捧起她的脸蛋,低头轻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阿晚不说话,可是默许了?”
夏疏晚已经分不清是木清玄的手心热还是她自己的脸在发热,嘴唇上刚刚传来柔软的触感,呼吸和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都暂停了。
“这就是……色授魂与吗?”夏疏晚想起那天书斋里的对话,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强烈的直觉,自己已经领会了这个词的意思。
木清玄失笑,于他而言,眼下的情形同这个词相比远远不够,他抵上夏疏晚的额头,“阿晚脸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吗?”
夏疏晚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他在说什么了,自从刚刚开始她的视线就没办法离开木清玄的嘴唇,那抹唇一直弯弯地对她笑,刚才的触感,好想再来一次——
夏疏晚无意识地抬起下巴,往木清玄的方向贴近,索求自己想要的,每要触及的时候,木清玄反而往后退,引得她整个身子都往前倾,双手倚上木清玄。木清玄一直在躲,惹的夏疏晚嗔怒,而他又是那般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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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眯成一条缝,“阿晚怎么从刚刚就不说话?这样我怎么知道阿晚想做什么?”
“清玄,不要走......”夏疏晚眼神迷离,大脑再不能思考别的事,低声喃喃说着,她撑在木清玄身上,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我……”只一个字,夏疏晚往上贴近之时,后脑勺被一只大掌扶住,一个比想象中更湿热绵软的甜蜜味道,被夏疏晚品尝。
良久,两人喘着气恋恋不舍地分开,夏疏晚憋红了脸,此刻大口呼吸着,眼角却不知何时挂了泪珠。木清玄看她这模样,倾身吻了她的眼角,手指摩挲着她的脸庞,“阿晚这般,让别人看去了还以为我欺负阿晚了。”
木清玄的声音还留有些哑,带着低声的笑,夏疏晚只觉得他现在很像话本子里勾魂摄魄的妖怪。
夏疏晚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不敢再去看木清玄,心绪纷乱间,突然想起他到现在都还从未正面回答自己。
今日同惠芊绾发时,挽歌难免好奇惠芊与沈医郎之间的情事,两人一问一答之中,夏疏晚支起耳朵在一旁偷听。
沈医郎从小在别人眼中就是个笨拙的,在惠芊面前也只是郑重地予下承诺,说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好起来,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惠芊年纪小,可她听见了他的话,也确实见他这么做了,知行合一,往往就是心意最好的证明。
挽歌发现夏疏晚的动作慢下来,看出她偷听的心思,打趣她道,“绾娘,就凭我见识过这么多男子的经验来说,若想知道对方心里真正的想法,如惠芊姑娘说的这般,便已是难得的好男人了。”
夏疏晚不好意思地立马专注手上的事,假装自己没有偷听,却又听见挽歌后面的一句话,“凡事呢且看他怎么做,不要只听他怎么说,芳庭院里……”
夏疏晚想起那日,沈医郎也是这么同她说的。
刚才在木清玄面前说的那些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木清玄做什么,亦或是想要得到什么——她只是固执地,想听他亲口说那句话,她成了挽歌手下最不成器的学生,完全反着来了。
夏疏晚不明白,明明是她先发问的,反倒攻守易形,木清玄一直在问她。这样想着,心中渐渐升起一阵不快来,她抓过木清玄在她脸侧的手腕,狠狠地往上咬了一口。
夏疏晚想,若是听到他吃痛的声音也算是报复回去了,可她不仅依旧没听到想要的,余光瞥见木清玄的嘴角还挂着笑,这是在嘲讽她咬的不够重?
可嘴里真尝到血腥味的时候,夏疏晚愣住了,她缓缓松开口,看向他手腕上的牙印,此刻正丝丝往外渗血,反观木清玄,还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夏疏晚自己也想不通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木清玄的手眼看又要伸过来触碰她,夏疏晚一鼓作气躲开跑走了。
木清玄只当她是小姑娘性子,也就随她去了。不过她今日说的话,他此时才有空真的去想,问他喜不喜欢么?或许,喜欢一词,还不够......
至于另一句么?
木清玄在这静静的余晖中低声喃喃道,“阿晚,若你恢复之后也还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