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郎跟着夏疏晚匆匆赶到颜府,颜祁还躺在原地没动,晒了许久,颜祁身上的衣服头发倒是干了大半,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拾荒的百姓……
夏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离开途中心底一直希望颜祁不要中途醒了乱跑,但看到他就这么昏迷躺在草地里,她也于心不忍。
两人协力把颜祁抬进屋里,开门的瞬间,夏疏晚脑海里闪过之前尹管事让她买香粉的事,正要出口制止沈医郎进屋,沈医郎已经把门顶开了。抬着颜祁进到屋内,夏疏晚神经紧绷,抽动鼻子小幅度地闻着房间里的气味。
奇怪……房间里没什么味道……
前几日里,夏疏晚又去买了几次香粉,每次尹管事都要求加倍地买麝香,后来在库房里查看,麝香并没有全部用完,可所剩也不多,按照尹管事的意思一般来说,也只会用在颜祁的房间里,夏疏晚正担心一开门就是麝香味,引起沈医郎的怀疑,现在倒觉得担心有些多余了。
沈医郎在一旁给颜祁诊脉查看他的情况,夏疏晚在房间里四下走动,悄悄地闻着各个地方的味道,不管怎么说,沈医郎是知道她这个方子的,若是被发觉了要问起来,夏疏晚自己也知道无从辩解。
“罢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差不多确认房间里没什么味道之后,夏疏晚到床边对沈医郎问道,“沈大人,颜公子……怎么样了?”
沈医郎眉头紧皱,沉吟不语,从药箱里翻出自己手写的一本医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夏疏晚探头看去,那书上的字让她想到雨天走泥路时被溅到裙角的碎枝片,只能看出笔墨的走向,但是看不明白写的是什么字……是的,只能称之为笔墨,不能称之为笔画……每个字缩略成一个线条绕在一起,布满整个书页。
夏疏晚想起来父亲写字也是这么写的,不禁觉得有些有趣,心头的担忧也被冲散些许。
片刻之后,沈医郎给夏疏晚开了药方,让她去抓药,称自己要给颜祁换身衣服收拾一下,末了,看了看同样潦草的夏疏晚,同她说道,“夏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先去我那里,让惠芊给你换身衣服,也好顺便拿药。”
夏疏晚口头应下,去药铺的路上,她思索着要不要给木清玄传个消息,毕竟这件事说来也算比较严重的情形,而且如今也不知道尹管事究竟去了哪里,府上的下人也都不在。
换好衣服出来,被惠芊拉着聊了会儿家常,听到帮忙拿药的伙计唤夏疏晚了,惠芊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夏疏晚的手,临别的时候也不忘嘱咐她有空再多来看她。
颜府,夏疏晚独自在膳房煎药,百无聊赖之际,她在膳房里转悠着,灶头一旁的墙上挂着厨娘写的菜单,夏疏晚细细看着,念出了声,“初月三十日,菜花头烧肉,雪里蕻炒笋丝,糖藕粥……”嗯……都是没听过的菜式,看到糖藕粥,许是做的苏式家常菜,旁边的菜板上是洗净切好的藕片,一旁的瓷盘里是笋丝……
“初月三十?”夏疏晚念着,那不就是今天吗?菜板上也放着才切好不久的菜,如此说来,膳房今日应该是有人的才对,可现在,人呢?
灶下塞了柴,夏疏晚取出柴块,伸手靠近烧黑的一端,只留有淡淡的余温,看样子火熄也有段时间了。
夏疏晚心中警铃大作,紧接查看了窗户和柜子的情形,没有翻窗和藏人的痕迹。夏疏晚脚步放轻走向煎药的灶炉,同时眼神扫视四周,突然,脚下的木板往下凹了一截进去。
夏疏晚低头往那处看去,脚下的木板看上去和四周没什么区别。用手试探地往下按,又用手背指节敲了敲,“咚,咚”两声传来,手指停下后依稀可听得些许回响。
空的?
夏疏晚取下臂钏按出细刃,插进缝隙中用力往上撬,木板发出“吱嘎嘎”的声音,抬升出一段空隙,夏疏晚伸手用力掰起。
掀开那块木板,下方的空间里,光线不太好,看的不太真切,夏疏晚试着将旁边的木板也一并掰开。
约莫又挪走三四块木板,进的光多了些,夏疏晚跪趴在地上,埋着头往里探去。
下面空间不大,摆放的东西也很少,一张长长的桌子上,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蒙着一层薄布,旁边是一些小小的木箱,看起来并不像杂物间,连蜘蛛网也没有。
夏疏晚的脑袋伸了一半进去,正准备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时,视线落在了眼前空间里正对着的墙上,丝丝缕缕的头发被系在一根细绳上,就这么布满了一整片墙……
空气一片寂静,除了灶炉上的药罐子发出的“噗噗”声,夏疏晚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上,正持续不断地泛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手撑在木板边缘,肢体连同思想也变得麻木。
“夏姑娘——药煎的怎么样了?”沈医郎的声音远远传来,夏疏晚这才猛然抬起头,环顾了下四周,待大脑清明之后,她看着面前的洞口发愣,“我刚才,是在作什么?”
灶炉上的药罐子不断冒着泡,将盖子顶得一下一下的抬起来。夏疏晚匆忙把木板放回原位,又用脚踩实了,这才转身拿帕子,捂着盖子揭开。
“沈大人,快好了。”夏疏晚刚揭开盖子,沈医郎就走了进来,膳房里一时雾气缭绕,夏疏晚用手扇了扇升起来的雾气。
“辛苦夏姑娘。”沈医郎上前查看药的情况,点点头,“确实可以了,给颜公子端过去吧。”
去颜祁房间路上,夏疏晚问起颜祁的情况,“颜公子还没醒?”
“嗯,不过从脉象上来看比之前好多了,服了药之后应该便可醒来。”
“有劳沈大人了。”
“夏姑娘不必同我讲这些客气话。”
给颜祁用了药,沈医郎观察着颜祁的情况,夏疏晚没走远,在房间另一侧的书案边查看着手边的书。
“夏姑娘在颜府这几日可还好?惠芊常常同我念叨,说担心你在这里受了委屈。”沈医郎询问道。
夏疏晚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南蛮地域通识》,一边回答了沈医郎的话,“挺好的,沈大人,其实这几日我没怎么和颜公子碰过面,今日……算是意外了。”
“如此便好。”沈医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今日……意外?这话怎么讲?”
“诶?沈大人没发现吗,今日颜府上下不知为何一个人都没有,若不是在颜公子落水时正好路过,或许颜公子的情况还要糟糕些。”夏疏晚不想让沈医郎担心,没有对他说实话。
沈医郎闻言一怔,环顾了窗外,浅笑一声解释道,“我与惠芊喜欢清静,因此家中也很少有下人,到了颜府,若不是夏姑娘提及,沈某一时之间还并未觉得有什么区别。”
夏疏晚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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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随手翻开书的一页,心里却一直在想膳房下多出来的房间。
虽然平时家中院子里也会晾晒收来的头发,但那毕竟是舅舅有做假发的需要,而且若是在那样阴黑的小房间里,舅舅是不会把头发那样挂起来的,全都收好在隔热隔湿的箱子里。
“夏姑娘?”沈医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夏疏晚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将夏疏晚的思绪拉回眼前。
“沈大人,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夏疏晚因为走神有些不好意思。
见夏疏晚回了话,沈医郎也就没再深究,“我是问夏姑娘之前买的香囊,用起来怎么样了?”说着,他徐徐走向香炉。
香炉早已没了火,夏疏晚却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心跟着沈医郎的脚步提起,磕磕巴巴地说,“哦,哦,挺好的,多谢沈大人,前几日舅舅睡得不太安稳,还多谢沈大人帮我看方子,不然……”
“舅舅?”沈医郎疑惑地抬头,看向夏疏晚,眉心微皱,“夏姑娘那日不是说是给颜府采买的吗?”
夏疏晚呼吸一滞,疯狂想着怎么补救,“哦……哈哈,瞧我这记性,是颜公子要的。”夏疏晚打着哈哈,“但是那两日舅舅刚好也睡得不太好,我就买了两份,一份带回家用了。”
沈医郎听罢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大人……为何提起此事?”夏疏晚不太放心,她假装自然地走向香炉,用力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担心是不是因为这房间里还留了些麝香的气味。
沈医郎顺手拿过夏疏晚手里的书,漫不经心道,“无意间想起来罢了,妙香散常用作香囊随身佩戴,或是挂于床头以作安神之用,若是磨成粉放在香炉里点燃,药效要强得多,一般只有极宽敞的房间才会这样使用。之前听夏姑娘说,想着是柳丞相的宅子,房间也应当……今日看了颜公子的房间,并未有我想象中那么大,那日我说的麝香的用量,还得再少些才是。”
夏疏晚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嘴唇悄悄地抿紧了。
过了许久,颜祁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沈医郎又给施了针,再次细细查看情况之后确认无碍,对夏疏晚嘱咐了几句,“颜公子心疾较重,或许昏迷过深,加上心疾的影响,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
说完,外面的太阳刚好阴了去,沈医郎往外看了看天色,带着歉意对夏疏晚说,“沈某实在担心家中惠芊,不宜在外长久逗留,夏姑娘既是未出阁的女子,单独待在颜公子房间也不太好。”说着,沈医郎提上收拾好的医药箱往外走去,夏疏晚跟在身侧听他继续说道,“夏姑娘实在担心,不如就在房外偏院里等候,若是颜公子有动静也赶得及,实在是恕沈某不能长留。”
夏疏晚连忙摆摆手,“沈大人能来已是莫大的帮助了,沈夫人的身体我们也知道,颜公子这边我会看着的,你就放心的去吧,有情况我再来找你。”
“那就先这样,夏姑娘回去吧。”沈医郎抬手示意夏疏晚,“出府的路我认得,你也辛苦一天了。”话毕,沈医郎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夏疏晚在风中站定,思衬着膳房的情况,末了,她径直往库房走去。
“得再去看看才行。”夏疏晚想着,先去库房取了上阁楼用的小木梯,路过颜祁房间,夏疏晚侧耳听了下房间里的情况——毫无动静,这才放心地往膳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