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女被救之后 > 4. 第 4 章
    梅香幽幽飘了百步之遥,晏筝走在小路上,心久违地雀跃起来。

    “有香味。”斐儿左臂弯挎着个竹篮,右臂弯挎着晏筝,仰起头用力嗅了嗅。

    “斐儿吃了一路,都不曾和我说几句话。”

    晏筝顺着杨斐的臂弯,一路向下摸到了那包蜜饵,轻轻掂了掂,“如今竟能闻得到梅香。”

    “看来这花,果真是馥郁醉人了。”

    “阿余取笑我!”

    斐儿抢过蜜饵放在竹篮里,捉住晏筝的袖口擦了擦手:“剩下的蜜饵还多着呢,我吃的是我的那包。阿余小气,和小孩争吃食。”

    晏筝不由轻轻笑出声,从袖口摸出一方手帕递给了杨斐:“擦擦手,免得蹭的到处都是。”

    最近杨济忙得很,斐儿嫌冷,是绝不可能在冬日里洗衣的。弄脏了衣衫,又是要杨济去洗。

    “......”

    “看见梅花了!”斐儿突然高声叫了起来,“快走快走,就在前面。”

    晏筝看不到,却也跟着斐儿紧走了几步。

    木杖敲在地上,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哒哒声。冷香从前方飞舞而来,化作一条条葵扇黄色的轻纱在晏筝周身缠绕。

    杨斐突然发觉她的脚步愈发急促起来,甚至想变成细碎的奔跑。

    于是她只好在一旁紧紧抓着杨余的手臂,替她盯着前方蜿蜒泥泞的土路。她没敢告诉杨余,其实方才自己并未看见梅花,只是心虚才随便撤了个谎。

    斐儿忘了再显而易见的谎言也能骗得到杨余,阿姊傻乎乎地向前走着,即使再想要跑起来也不可能做到。

    杨斐只在去年来过这里一次,小路蜿蜒,前方一片灰白,以至于杨斐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方向,带杨余来错了地方。

    “好香......”

    晏筝走着走着,突然放缓了脚步。

    香气如有实质,随着北风聚散,忽而紧紧裹住了晏筝瘦削的身躯,又忽而把她送到了很远的地方。

    “还......没到呢。”

    斐儿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晏筝慢了下来。

    香味确实是更浓了些,杨斐挽着阿姊的手,慢慢向前走着。

    眼前果真出现了一点鹅黄。杨斐放下心来,捏了捏杨余有些凉的手心:“这还没走近你就闻到了,真站在梅树下可还得了。”

    “站在梅树下自是更香。”晏筝阖上双眼,耳边只有木杖缓慢而清脆的哒哒声。周遭默了几瞬,随之而来的是杨斐的一声轻叹。

    “是在为我叹气么?”晏筝偏头抚了抚杨斐,音调缓缓。

    “斐儿不必为我惋惜。世人早我十步见花,我自多世人百步梅香。”

    这片梅林果真开的极好。斐儿挽着晏筝走进之后才发现,右前方一株老树下已有几位娘子带了奴仆婢女,正围坐在炉火旁赏梅品茗。

    晏筝侧耳听了听,指了指另一个岔开的方向:“这侧有路么?前方听起来热闹得很,我们不便去搅了人家的雅兴。”

    “离她们还远。”斐儿捡起地上一条折了的花枝,踮起脚尖插在了晏筝鬓边,“不急。右边花开得好。”

    “笨鱼簪上花还挺漂亮。”

    杨余还紧紧裹着那件披裘,帽檐一圈灰白的兔毛。斐儿捡起的那枝花斜斜从耳侧探了出来,衬上她脸颊和鼻尖上一团被风刺出的红晕,倒显得比平日里娇媚了几分。

    “回去跟阿兄再讨些银钱,给笨鱼买些胭脂来。”

    “我又瞧不见。”晏筝轻轻弯了弯嘴角,抬手摸了摸鬓边湿润的腊梅,“涂抹那些胭脂做什么。”

    “也对。还是让杨医师给你好好调理下身体,长些肉最要紧,”

    斐儿点点头,牵起晏筝的手,带着她伸向高处,轻轻点了点:“梅花。摸到了么?”

    “冰的。”晏筝点点头。

    阿姊感受万事万物都与常人不同,杨斐尝试着闭上眼睛,伸手拂过那一枝冷香。

    花瓣细嫩而短小,细雪初化,寒意不减。

    “是冰的。”杨斐收回手,在脸上贴了贴,“确实是冰的。”

    黑暗中骤然传来一声尖叫。

    杨斐惊得立刻睁开了眼。方才的浓雾被嘈杂的声响驱散,不远处,原本正有说有笑的那几个娘子此刻突然乱做了一团。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一路小跑着从晏筝身侧擦过,杨斐连忙扶住了阿姊的身形,眼睛又瞟向了老树下那几人。

    “怎么了?”晏筝感受出几分不对劲,朝着声源侧了侧耳,“好像听得有人在叫喊。”

    “看不分明。”斐儿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边几位娘子带了许多仆从,应是都金贵的很,用不着我们操心。”

    晏筝闻言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却又听得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

    “还是去看看吧。”

    木杖在地上敲了敲,晏筝先朝着那边走了过去,“万一是路滑扭着了呢。咱们正巧带了跌打药。”

    杨斐只好挽着她过去,近前了却只能也围在外圈,连中心炉火旁那位娘子的面都见不到。

    “这位阿姐。”斐儿见晏筝实在关心,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问了句,“不知这么多人都围在此处,是怎么了?”

    那婢女却不甚焦急的模样,瞥了眼杨斐,语气有几分不屑:“安国公府的袁娘子方才被一只毒蝎蛰了一口,方才已有几个家仆去请医师了。你来时没见到么?”

    “毒蝎?”晏筝下意识发问,“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会有毒蝎呢?”

    “自是因为那几位娘子千金贵体受不得寒气,又要学人来这山郊梅林赏花。”

    杨斐撇撇嘴:“方才还见她们在烤火呢,应是炉子太暖,周围石头下的蝎子活泛了起来。这么多人,指不定谁踩着哪个蝎子的宅邸了。”

    “这位娘子。”晏筝伸手在斐儿身上摸索着,“我们这有些常用的药物,可先拿去给袁娘子......”

    她话音还未落,便听得一个清亮亮的人儿从前方挤了出来。

    “哪儿有药?”诉秋一脸焦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两个和其他婢女打扮不同的娘子。

    “二位可是有药?”诉秋走上前来,“我家女郎被毒蝎所蜇,疼痛难忍。”

    晏筝点点头,示意对面那人带她向里走:“我家阿兄是一心堂的医师,今日出门之时带了些常用之药。”

    “小妹虽幼,却也略懂些医术。”

    诉秋慌忙拉着晏筝紧走过去:“女郎,这位......”

    “闲话少叙。”袁知檀小腿剧痛难忍,冲着诉秋摆摆手。

    穿过一层人群,袁家女郎吃痛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斐儿牵着晏筝蹲下身来,取下了一直挎在身上的竹篮。

    竹篮最上一层先是两包蜜饵,斐儿将蜜饵取出,又不肯放到地上沾脏了,一时摇摆不定。

    “莫要再担心你的两包小食。”一个女声柔柔开口,“医好了知檀,上百包蜜饵也是有的。”

    斐儿不闻不问,先将篮子上的盖布铺到了地上垫着,才将蜜饵放好,拿出了里面的药瓶。

    “气味清淡,只有一丝丝土腥,应是常见的钳蝎。”

    “此蝎背甲青褐,蜇人剧痛。斐儿来看看是不是土蝎子咬的伤口。”

    杨斐小心拉起袁知檀做工精细的素帛夹裈,对方白嫩小腿让赫然两块红斑,伤口湿润,隐隐有化疮之迹。

    “是土蝎子。”

    斐儿点点头,取过几瓶药粉。

    每次她和杨余出门,杨济都像亲娘一般千叮咛万嘱咐。竹篮里,杨济装好了几方细布手帕、几枚香丸、一只皮水囊,又放了诸多常用药物。

    “这瓶是露蜂房磨成的粉,可治疮肿溃烂。见效缓慢,但用药之时无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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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楚。”

    斐儿将药瓶递给诉秋,示意她拿着。

    “这瓶是我阿兄自家调制的三黄粉,能解常见虫蝎之毒,见效奇快。”斐儿拿着药瓶,看向袁知檀,“敷上剧痛无比。”

    “女郎......要哪个?”

    安国公乃三朝老臣,以多次平定北方戎族暴乱获封于前朝。当今陛下即位之后虽收回了国公府几支军权,可袁知檀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

    “这位小娘子无需忧心。”袁知檀靠在诉秋怀里,指了指杨斐手中的木瓶,“便用这三黄粉。”

    “不求你家阿兄医术高比华佗。”袁知檀笑笑,“但求此药能助我暂杀蝎毒。”

    “女郎忍住了。”杨斐护短,听她这般说,按住袁知檀的脚踝便将三黄粉倒在了那两块红疮之上。

    手掌下娘子的小腿果然颤了起来,杨斐扭头,看见袁知檀已然痛白了脸,这下心里才痛快些许。

    袁知檀紧咬着牙,盯着对面姐妹二人,指甲扣紧了诉秋的手。

    “你确定这二人真是医师......?”

    “女郎......”诉秋看着袁知檀痛成这样,一时之间也乱了阵脚,“都是婢子的过错。婢子......”

    “女郎不必忧心。”晏筝半跪在地上,摸索着敲了下杨斐的头,“我阿兄确是医师。等过会儿女郎请的医师来了,这药若是有什么问题,自可扭送我二人送官。”

    “娇养的很。”斐儿撇了撇嘴,伸出手径直戳了戳袁知檀的小腿,“这不就不痛了么?”

    “你这疮口已有化脓之迹,是我阿兄的三黄粉止住了这疮口上的脓血。”

    袁知檀弯腰看了看,后知后觉发现果真不疼了,点点头:“确实......不疼了。只是有些麻。”

    “伤口若是溃烂,免不得要养上十天半个月。”斐儿取出一方手帕,又倒了些药粉敷上去,“到时候留下个大疤。看谁还敢娶你!”

    “多谢二位娘子。”袁知檀松了口气,对斐儿的话不以为意,“来日必当重谢。”

    “拿个茶盏来,把这个冲了服下。”

    听夏从善如流,取过了杨斐手中的药瓶,冲了一盏汤药伺候袁知檀服下。

    这药奇苦无比,袁知檀险些没吐出来。

    强忍着口中的腥冲之意扭头,一枚正月里小孩子爱吃的蜜饵被递到了面前。

    “青黄味苦,听斐儿说女郎手边只有茶盏,水少药多,自是更加难以下咽。”

    晏筝也不知是否递对了方向,只是遥遥举着手:“女郎吃个蜜饵吧。”

    “多......谢。”袁知檀呆呆取过那枚蜜饵,含入口中。

    这会儿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她们二人。

    晏筝的兜帽在匆忙之中滑落到了肩际,乌发上一枚银簪,银簪旁几朵腊梅。

    “娘子......看不见?”

    袁知檀迟疑开口。

    晏筝点点头,拍了拍斐儿的肩膀。

    “娘子既已无甚大事,我二人便不打搅诸位了。”

    她二人来的快走的也快,袁知檀刚反应过来要让听夏去拦,便被另一波人又堵了起来。

    家仆带着医师姗姗来迟,左侧,长信侯府的几位娘子也一脸慌乱地围了过来。

    晏心走上前去,见医师掀开袁知檀小腿上的帕子,不免被那块疮口吓了一大跳。

    晏思月立在人群外侧,目光不由得跟上了远处那两道素色身影。

    为首的女子身姿瘦削,一双媚眼微微上挑,下颌瘦削鼻尖小巧。

    她二人走的并不快,可晏思月还是没敢上前追上她二人。

    “娘子,怎么了?”俏儿见主子一阵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由得也瞥向了晏筝的方向,“娘子认识那二人?”

    晏思月心口一阵七上八下,迟疑摇了摇头:“照理来说......应是不认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