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放出的风,有些作用。
买豆腐的街坊多了起来,好些人还在郁淼店里表达了对范掌柜的看法,口径却相差不大,大家一致认为范淙一掌柜算是个至诚之人,错不在他,而在快嘴!
“淼娘,这事都怪那快嘴,听说范掌柜是想让她表达一下意思,哪里知晓这个媒人太想揽下这桩生意了,竟然如此急不可耐!”拐角处糊灯笼的林娘子说。
“是呀,我阿娘也说,这张媒人先前在东城混不下去,就是因为嘴太快!现在惹了范掌柜,这西城也混不开了,怕是要歇业!”掌固家的徐娘子尚未成婚,她认为要将这害人的快嘴媒婆赶走才好。
“范掌柜真是被她害惨了!范掌柜这等至诚至信又说一不二的人,竟被她硬生生的坏了好事!”林娘子说,又想起来坊间传闻,豆腐西施对范掌柜无意,在别人店里当面这样说似乎不妥,她又迅速闭上了嘴。
“也不能这么说,淼娘又不喜欢范掌柜!”徐娘子歪头认真打量起来正在盛豆腐脑的淼娘,只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色粗布厚衫,包的严严实实,漏出的半截手腕却白皙滑嫩,徐娘子伸出手背对比了一下叹了口气!
“郎有情妾无意,真像画本子里演的!”
“叫你少看一些话本,大家可都在柴米油盐,哪来那么多郎情妾意的故事!”
“好嘞,阿娘,莫敲我脑袋了”明小娘子是街尾举人家的小娘子,刚过了及笄,郁淼倒是有些羡慕她,当年她也是举人家的小娘子,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明小娘子,你的豆腐脑!”她递了过去,又收了几个铜板。
对于以上言论,一律只笑不语,像是在听别人的八卦。
她关注的不是这个,是今日冷娇要挨打了。
她来到后院,毫不犹豫的将梯子架上。
她掐指等这一日很久了。
等到天黑,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郁淼耷拉着脑袋在后厨煮着红豆粥,抬头又见那窗边坐着一个读书的身影。
她端着红豆粥出了厨间,却见那窗子开了一半,冷娇穿了一声白色衫袍掌着灯坐在窗前看书,竟像是朗朗的明月悬在半空。
她低下头,迅速的喝完红豆粥,突然又不想去院子里磨豆子了,她不想让他看见劳作的一面,毕竟他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住上三进院子,而她累死累活一日只能赚点可怜的铜板。
像是自尊心作祟,她啪的一声关上自己的房门,声音这么大,他岂会听不见!蓦然发觉自己好像是情绪上头了,只能按着太阳穴告诉自己,郁淼,你和他不一样,他靠色相不光彩,你靠双手!
你连三进院子都能拒绝,若是靠色相,你也是能舒适的,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妥协?
因为范淙一长得丑!
呵!郁淼,你真是没救了!
次日顶着黑眼圈,她迎来了三婶。
“淼娘,那糟婆子可欺辱你了?”三婶一把抱住郁淼,就像那年双亲去世,抱紧那个哭成泪人的小郁淼一般。
在三婶窒息的怀了,她闻见了一股韭菜饼的味道。
“三婶,你朝食吃了韭菜饼子?”郁淼不解就问。
三婶一滞,“赵五郎家的”。
“我就说嘛!三婶,给我带了饼子吗?朝食尚未用过,有些饿了”郁淼是真想吃饼子,一早起来见阁楼上窗子关了,火急火燎的将要做的事全部做了,忙到现在竟是没功夫吃朝食。当然她暗自思量,三婶定是来问搬家之事的,可面上她却不显。
“你...三婶以为你吃过豆腐脑了!”三婶没想到,是真没想到。
“天天吃自家做的东西,定是会腻的!”郁淼笑呵呵的说着大实话,并没有怪三婶的意思。
“是三婶思虑不周,你若忙好了,三婶陪你去吃饼子!”三婶见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下面藏着两片乌黑,料想那张婶着实了得,这侄女被霍霍成什么样了都!
“好嘞!”郁淼顶着黑眼圈满口应答。
吃饱喝足,三婶就走了,好像一早来就是为了请郁淼吃个早点。
但三婶说了好些话,郁淼却记了个七七八八。
比如,中意什么样的夫婿,三婶定要帮着寻觅的;比如,范掌柜在这西郊颇有口碑,虽说年岁大了些,却不失是个好归宿;比如,听说那日她同高官的人抱成了一团,千万注意女子的名声。
好吧,郁淼笑眯眯的照单全收,仰着毛茸茸的脑袋甚是乖巧。三婶恍惚间觉得自己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该有多好!
回铺子,卖了今日份额的豆腐,缩在躺椅上打盹,又瞄了眼紧闭的阁楼窗户,想着现下那冷娇应该不在,可以先泡上豆子,早点磨。
春娘却来敲门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听说四边街有个带内宅的铺子出售。
郁淼来了精神,她知道三婶上午虽然什么都没说,却是为了岩哥的铺子来的,找房子的事情可不能耽搁了。
四边街离平阳街至少隔了五个街口,那头相对冷清,且街面上有好几个棺材铺子,一般人不愿意到那边开店。
“价钱几何?”郁淼止不住的兴奋,她问了最想知道的消息。
“听阿娘说,只需要三十八两,可是...”春娘面露难色。
“三十八两,若是买了...”下面的话,郁淼未直接说出口,这个价格她是满意的,三十八两,高低还能剩个七两,千万别小瞧了七两银子,够一家四口吃上一年半载了。
“现下能看房吗?”郁淼问。
“可以是可以,只是...”春娘犹豫,早知道不告诉淼娘了,一个小娘子住在那样的街上,想想都慎的慌。
“哎呀,莫担心,那里可是有好几家食肆,还有杂货铺、铁器店、法烛店、琴行、药店,热闹着呢!”她知晓春娘子担心什么,她可不怕,一口气将之前见过的铺子名称报了个大概,有人流就会有人买豆腐吃,她就有生意可以做,有什么好怕的。
前几日她也去转过一圈,却没有打听到铺面出售的消息,这下子可好了,若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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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还能早点搬,免得看见那个冷娇心中膈应的慌。
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拉着春娘子就去看房。
却毫无收获!
那铺子正对着棺材铺,怪不得便宜,但这个倒也不是重点,她要买个房子,重点是要便宜!
但奇特的是,那个屋主,声明他活不久了,铺子甚至可以再便宜些给郁淼,只需要满足他一个条件。
“请讲”郁淼对于这等奇特的屋主是极有耐心的,因为她听见了便宜二字。
“留个屋子让我放些东西,只需放一个来月!待我走了,房子归你,若是可行当场就能签了字”。
“你要放什么!”郁淼警惕心很强,若是这人行的不法勾当,藏匿不得了的东西,她这便宜就白占了,到时候他一命呜呼,官府还不得拿她是问!
“你这小娘子,倒是警惕!只是这放什么,不便说予你听,但请放心,绝对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男子的鼻尖长了颗痣,脸上尽显颓废之气,但这不能说明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郁淼觉得不怎么靠谱,打算放过这块肥肉。
见郁淼犹豫了,春娘倒是开心了,她拉着郁淼打算出门。
这还未出门,郁淼就杀价了!
“若是同意了,是否可以便宜些!”
“淼娘!”春娘不解。
她拍了拍春娘的手背,示意莫要担心。
“三十两!若是可以,明日给钱,就能签合约,某近期缺钱的紧,不能拖欠!”男子摩挲着手上的玉戒指直截了当的说。
“你那玉戒指恐怕都不止三十两”郁淼也直截了当,戴玉的人貌似都不好惹。
“小娘子有所不知,某欠的钱可不止这么点!”
“呵!”郁淼淡淡的叹了口气,心想,她为何总能碰见变卖家产的赌徒,她阿爹是这样,这郎君也是这样,赌博害人!怪不得说自己活不了了,看来欠的确实不止一点。
“容我再考虑一番,明日午时答复!”郁淼并不急着应答,既然他缺钱缺的紧,说不定还有跌价的余地。
“那就请小娘子尽快确定,某明日午时还在此地等候,若是过了时辰,卖给别人,银货两讫,可怨不得某”
“无妨!”郁淼大手一挥,同春娘潇洒离去。
郁淼并未急着找那鼻尖长了痣的男子,她失约了!
她是急着找房子,但这房子出现的太巧合!
她贪便宜,却不能因为贪便宜掉进坑里。
所以,她决定以时间来兑换空间,一边,她拜托黎远帮忙打探一下那屋主的真实情况,黎远是铁匠,那街有个铁器店,他熟;一边,她拜托着春娘盯住那个房子出售的情况,她怕万一是真的,贸贸然错过了一块肥肉。
到了申时初,两边的消息都传来了,三人汇聚在郁淼家中。
“淼娘,还好你没买,你可知那屋子是谁的!”
“是谁的?”郁淼好奇。
“范淙一的!”
“谁!范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