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定要与贫穷周旋一二 > 2. 三进院子
    可钱哪有这么好赚,一盆豆腐脑,三列豆腐都卖光了,匣子里却将将只有一百二十个铜板,刨除成本,只得五十来文。一个月下来,只得1500来文,再刨除自己的开销,能留下一两银子算是不错了。

    对门的铁匠黎远哐哐砸着铁片,焰火翻腾不息,一个月是不是能赚到二两银子?郁淼的思绪再腾空,要不换个营生?可她除了点卤做豆腐什么都不会,不会女工,厨艺也不行,抬眼只见瓦片压在灰蓝的天空下,好像没有了生趣。

    “唉”郁淼叹了口气!

    三进院子难道只能出现在阿爹的梦里?

    她转身回了里屋,自床板背面隐蔽处掏出了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里头装了她的所有家当,整整四十五两银子。

    但四十五两能干啥?三年孝期已过,三叔和三婶定然是要来收房子了,若是重新买个一居室,这些钱只能将将全部填进去。但四十五两恐怕是连个玉坠子都买不到。

    喉结画面突然冲进脑海,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一股热气,陡然间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郁淼对着自己的脸狂扇风,这才才舒服些。

    搓了搓冻红的手,闭着眼睛默念,接受贫穷,拥抱贫穷吧!郁淼,你成不了金丝雀的,莫再肖想三进院子了!

    她恍惚间又将那“金丝雀”想象成自己,若是她,定然是白日种花养鱼,夜里被高官殴打,脑袋轻晃,乱七八糟的思绪被甩了出去。

    银子被原封不动的收好,又去鸡窝掏蛋,待她蹲在鸡窝前摸到阿毛今日产的蛋时,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有阿毛真好,可以节省不少铜板。

    阿毛的蛋,抚平了她的不安,却改变不了她要面对的现实。

    春分,气温明显有些回暖,院子里的海棠伸了伸懒腰,冒出了松散泛红的叶芽。

    三叔上门了。

    一起来的还有三婶!

    郁淼茶水都煮开了,三婶竟是没喝一口。“淼娘,三婶知晓你的不容易,可眼见你岩弟开始说亲了,总不能让这亲家瞧不上你岩弟,连个屋子都没的吧!”

    “三婶,我懂!”郁淼拨弄着茶盏里的叶片,又朝三婶处推了推。“三婶,喝茶”

    “三婶就知道,咱淼娘是个乖孩子,只可惜命不好,摊上了这么一个阿爹!”

    “唉,你莫说了”三叔似是不忍提伤心之事,忽而眼尖发现郁淼这屋子收拾的十分干净利落。

    他又说:“淼娘一人住虽是孤单,却也将屋子收拾的这般干净,今后这谁要是娶了咱淼娘,那是有福了”。

    “就是,这头尾三年,淼娘马上要出孝了,怎么也得开始相看夫家了”三婶轻握郁淼红肿的手,拍了拍:“婶娘帮你相着,定要给你找个好夫家”。

    婶娘拍的地方恰巧是郁淼冻手破皮处,强忍着不适,郁淼笑道:“叔婶有心了,只,这孝期毕竟还未过,相看夫家委实早了些。”

    “那是,那是”三叔憨笑,“即便如此,叔婶自是要提前替你留意着”

    “三叔,阿爹留了字条,可否给我看一看?”

    “喏,这个”三婶自袖口处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上头白纸黑字的写着,欠城东黄儿刚三十两赌债,愿用平阳街一进院屋子带铺面偿还,落款郁揭,元介26年冬月二十五”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郁淼心凉了大半,又问“阿爹欠的这人叫黄儿刚?”

    “正是,揭弟不得已找到我,让我出面看看有没有回旋余地,委实可怜,我同你阿爹一起找到黄儿刚,当面还了二十五两,此事就揭过了,你阿爹感念垫付的二十五两,千说万说非得将这条子给我,将这屋子抵了,没有法子,我只能先收下”

    “原本我二人打算过段时间同你阿爹说这事,银子归银子,自家人哪能用房子抵债,可哪里知晓.....”三婶说不下去了。是的,之后郁淼父母都去了!

    见三婶眼眶微红,郁淼也无端烦闷,突然问:“三婶,父亲之后给的房契,是否带了?”

    郁淼也不确定父亲有没有给三叔三婶房契,但既然已经拿了借条上门,想必房契早就在三叔三婶身上了。

    三婶脸色微变,她看了眼三叔,只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嘴“房契这等贵重之物,自是放家中了”

    “淼娘,莫是不信我们?”三婶问,声音陡然尖了一些。

    大约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且这么直接的一问,好像确实在怀疑三叔三婶,确实有些伤人心,三叔三婶对她是好的,那年的安葬费也是他们垫付的,她还未还完。

    郁淼反握住了三婶的手,又轻声说:“不是,三婶且听我说,这些年,多亏了三叔三婶照顾,若是没有你们,淼娘日子只会愈发糟糕,但这屋子,可否拖延些时日,一是孝期未过,传出去,就怕别人讲闲话误解了三叔三婶,二是宽些时日,也好给点时间找房子,岩弟的事情,我也是上心的,岂能因我让岩弟不好做?”

    “行,我就知晓,淼娘是个明白事理的,咱们也给淼娘时间,立夏前搬恰好能赶上你岩弟大定”三叔笑眯眯,既然谈妥了,他又起身四处转了转,随后同三婶回去了。

    立夏!掐指一算,也不过一个半月时光,她可上哪儿找房子去!

    溪边桥头,三叔走在三婶前,又猛地转过身,三婶一个不注意撞了上去,“要死,突然一个转身,干什么!”她揉着鼻头,对着三叔狂翻白眼。

    “你这妇人,是猪吗?真真是蠢的可以,她问你房契,你可以说还未给就出事了,做什么要说在家里,简直是愚不可耐!”

    “我蠢还是你蠢?只凭字条,想稳稳拿到店铺,是在做梦呢!这张嘴只晓得数落我,刚那会儿,你怎么不说?”

    “这不是问的你嘛?我说什么,说的越多越麻烦!”三叔说。

    “这时候你就怕麻烦了,岩儿去偷偷见了一面成衣铺的女儿,十分满意,你儿子这婚还定吗?”

    “怎么不定,肯定要定,难道就不能先将米铺拿去当聘礼?就你,非得要豆腐铺,火急火燎的,就不能等过了孝期再说吗?”

    “就你是好人,你总为他们着想,当初分祖宅的时候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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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大家伙替你说句好话呢?”三叔不语,他说不过这个刁钻的妇人。

    甩甩袖,他走的更快了。

    三叔三婶一走郁淼就翻箱倒柜的找,她在找房契,这事处处透着古怪,阿爹虽然好赌,却从未提过将房子抵押的事情,但那张泛黄的条子实打实签着他的名字。

    为了找出古怪的原因,下意识她就想找到那张房契,但翻箱倒柜的忙活了半晌,屋里屋外,四处细查,却并未见到房契的半个影子。

    甚至架起了梯子看屋顶,什么也没有,眼光不自觉瞟向隔壁的院落,只两个仆人在扫庭院,大院子好难打理。父亲烂赌一辈子流着哈喇子想给娘买个三进院子,而今竟是这小铺子都保不住了,真是心酸!

    自那年阿爹染上赌瘾,她家就被贫穷尾随,直至今日,这穷鬼越跟越紧,如今连住处都要没了。

    正想着,门被哐哐哐的被敲响。

    这敲门之人是个没耐心的,郁淼这头刚应了,那头就听见吱呀的推门声,紧接着吧嗒吧嗒的朝后院走来的脚步声。

    “淼娘,听说你要出孝期了?”。

    来者是客,郁淼给他倒了杯热水。

    谁知还没有倒满,黎远就火急火燎赶到郁淼跟前了,“是真的吗?”边说,手上动作却未见停顿,他掐住了郁淼的手腕。

    他是铁匠,手上的力气太大,掐的郁淼手腕发疼,“你...松手!”

    “哦,好”,黎远一楞,宁娘说他一冲动就爱拽人手,这缺点要改,随后他赧然的抓了抓后脑勺,“出了孝期就可以嫁人了,淼娘,你想要嫁什么样的人?”抬头恰巧一缕阳光洒在黎远微翘的鼻头上,郁淼看了眼,又偏了偏头,“暂时没想过,这不是还没有出孝吗?”

    “你可以想想了,过完年,你都二十了!”翘鼻头说话偶尔没有过脑子,总是直来直去。

    “要你说!要你管!”郁淼拿起水瓢就敲,黎远侧过身躲开。

    “你倒是灵巧!”

    “那必须的,我可是平阳街的后起之秀”黎远抬着下巴,甚是得意。

    郁淼知道,他说的是去年龙舟赛夺魁被族长夸了句,自此得意洋洋。

    “你要点脸吧!”郁淼难得露出了笑脸,在黎远看来,郁淼毛茸茸的发丝像是这春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整日打铁的无趣和烦闷。

    “要,要脸”他坐了下来,呷了一口茶,又抬头看天,今儿个天倒是难得晴朗,“咦,对面这阁楼可是那个北疆...美妾的居所?”

    “噗...”郁淼喷了一口茶水出来,黎远单薄的衣服瞬间湿了一小片。他并不在意,只用手轻轻擦拭。

    “北疆美妾?!你最近开始读书了?讲话文绉绉的”郁淼当然知晓他说的是谁,前几日她还亲眼见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双浓密的睫毛和桃花眼。

    “哪能呢!最近街坊都传开了,说是这妾,真美,但有病!几乎不出门,天天躲在这阁楼之上,哦,我还听说,有人听见她半夜哭!”黎远八卦起来的,同平阳街其他女娘不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