铪尔部的雪落下遮盖一切,连带着京都中的人和事都被缓缓遮盖淡化。
自从冬崇被抛弃后,他便成了连狗都可以随时撒一泼的存在,也是从那天起,冬崇知道了原本一切都朝着规定计划,进行着统一的铪尔部为何其中会有人会突然反变。
原本在部落里的透明人赫连索为何会怀有如此浓烈的恨意斩杀自己的父汗。
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曾被可汗认作女婿。
他想把第二个女儿嫁给自己,已达到两国长久合作的目的。
而他的第二个女儿正是赫连索的妹妹赫莲娜。
赫连剮青的子嗣繁多,子有七位,女儿三位,而赫连索的母亲是一位奇女子,诞下两位子嗣,曾经在部落中得人尊敬但也被人诟病,只因她曾是一位女俘,当初被囚在铪尔部本该苦楚不断,在部落首领选婢女时,她被赫连剮青留了下来,只因她有一双含着星光的眼。
那双眼睛很特别,常人双眼是明亮黑瞳,可她却是罕见的灰瞳,因此赫连剮青十分喜欢她,把她收了。
一个女俘原本到了敌方的部落下场应该是万劫不复,可她却逃了过去,还成了这个部落首领的第四个夫人,所有人都觉得她该千恩万谢,记住赫连剮青的恩情。
可她没有,身处低位却始终不肯低头,即便后来怀孕她也在想尽办法打掉孩子,所有人都说她不知好歹。
一个男人愿意伸手救你,你竟还不知死活的拒绝施救。
事情转机出现在孩子降生那天,也许是母爱感化,她接受了孩子连同他们的父亲。
据他人所讲,那段时间可汗十分宠爱她,她想看雪山上的莲花,可汗就命人去摘下给她,想要雪狐的皮当裘衣,可汗便亲自给她猎来。
可谓是宠爱非常。
可就在周边部落夜袭时,可汗怕她害怕刚处理完袭击便立刻回了营帐,可她却趁赫连剮青身负重伤给了他致命一刀,那一刀刺在心口。
赫连剮青神情错愕的看向眼前人,只间她红着眼框神色癫狂,见赫连剮青还未昏倒,她立刻想拔出刀再刺一次,却被紧紧箍住手不得动弹。
他那刻才知她从来没有被他感化,以往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好给他致命一击。
一切美好如幻影般破碎。
女子见此神情癫狂狂笑不止,眼里恨意如泪一样流出,“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你知道我每次见你躺在身旁我都恨不得直接杀了你!可帐外层层把守我不敢……仇人躺在身旁我却不敢杀…我怕我还没彻底杀死你…你就被救了!现在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爱上你了?”女子笑着,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嘲讽的笑:“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灭我全族的仇人!”
“赫连剮青你该下地狱!”
最后赫连剮青被人发现带走紧急治疗,那名女子见此,在部下抢夺她手中的刀时割喉自刎了。
自这件事过后赫连剮青很长一段时间刻意回避与那名女子有关的一切事物,包括赫连索与他的妹妹赫连娜。
妹妹长的很漂亮,尤其是那双与妈妈一般无二的灰色瞳孔。
可这也使赫连剮青更加不愿面对他们兄妹俩,尤其是妹妹,赫连剮青一见她便会想起那个心狠的女人。
有意忽略使兄妹俩受人欺凌,婆子也见人下菜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刻意忽略他们兄妹二人。
时间一长,铪尔部里的人都快忘记部落里还有两位不受可汗宠爱的孩子。
……
原本赫连剮青并没有想到要拿女儿去换长久合作,是赫连剮青的第二任妻子与他说想要合作稳固,那就必须有人长期与之周旋。
挑来拣去,便选定了赫连娜,因为她没有母族,身后无任何依靠,等到去了京都她能依靠的就只有部落,到时她便无路可选任人拿捏。
可他们算错了,赫连娜早就恨透了她的父汗与部落,又怎会让他们如愿,所以她选了最不计后果的方式。
她…自杀了。
就在部落成功收复周边部落后大肆庆祝时他唯一的妹妹自杀了。
赫连索积压了多年的恨意随着妹妹的逝去彻底不再压抑,那天夜里他抱着妹妹冰冷的尸体疯狂哭喊,希望有人能来救救她,可部落里欢呼声盖过了他的哭嚎。
无人在意他们,也无人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
自那天起,赫连索便开始了为妹妹为自己的复仇计划。
他先是拉拢被绑入部落的奴隶,接着根据自己所了解的部落信息开始向外传播信息,在部落大战中侥幸存活的亡族人被他逐个拉拢,在无形中他早已有了与之对抗的能力。
最终双方里应外合,成功斩杀了赫连剮青为自己的妹妹报了仇,成了新的部落首领。
他的父汗孩子众多,可真正能扶的上墙的被他忽视,冷落,而得宠那些儿子早已被他养的学了一身陋习。
可真是可笑啊……
而冬崇对此毫不知情,他成了他们父子战争的导火索。
……
距离冬崇被国家抛弃已经一年有余,他现在已经有些忘记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他在这里受人驱使,被人当做畜牲一样对待,此刻的他正被关在羊圈里,而面前摆着一碗散发着臭气不明物。
他已经能平静拿起那碗恶臭的“饭”吃起来了。
因为吃这些远比不吃的代价好受些,他抬起手时两边有着伤口的肩胛骨被扯的生疼,可他硬撑着拿起那碗“饭”压下想吐的生理反应,死命的往嘴里塞。
因为他时时刻刻被人看守着,吃饭也不例外,只要他不肯吃便会有无数酷刑与羞辱等着他。
起初他不懂赫连索恨他到如此地步,为何不一剑杀了他,后来他懂了,他们留着他是为了让京都的皇帝有所忌惮,不敢出兵攻打部落。
每当冬崇想到赫连索与他说的这些,他都十分想笑,他们从不愿舍城选择舍弃他开始,冬崇的心就与死了无异,如今留着他这个儿子不出兵,也只是想安慰一下自己那煎熬不已的心而已。
毕竟他曾是他们最‘疼爱’的儿子啊!
他现在活着,也只是活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或许是赫连索曾经兑现的承诺使人不满,部落里的人开始不满他的统治,开始暗自勾结。
而冬崇早就看出来其中的明争暗斗,毕竟底下人商讨的时候从不避着他,一个俘虏而已掀不起风浪,听到也无妨。
他一直等着他们叛变的那一天。
那一天比冬崇预想的要快,他趁着叛乱在夜色中拉马逃出部落,一路向北,他听到了赫连索被人重伤,虽得救却终身患疾。
他又听京都现在已经变了面貌,他的父皇治国有方已与西域达成交换与合作,异国商贩也会来此售卖,而他的皇兄则还是像往昔一般备受重视。
那他呢?皇帝的二儿子,太子的胞弟呢?
过路人言:“他啊,是个无志的,得了皇帝恩准游历去了。”
冬崇闻言怔愣片刻“游历…去了?”
“对啊!”过路人感慨“这皇帝还真是宠他,他愿便让他去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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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年了还未归来。”
冬崇听完心中感到荒缪无比,竟从未有人知晓他出使别国被囚受尽屈辱吗?竟从未惋惜,担忧?
他顿时觉得自己曾经在部落所受的折磨羞辱在次接踵而至,只是这次更加剧烈更加难以忍受。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了。
皇宫?可那里已有一位去云游的二皇子了。
京都?他这副样子也会被当成流民被驱逐。
天下之大,他竟无一去处。
画面再次定格,二人也从此景中抽离出来,他们两人看着眼前一幕,默不作声。
身为现代人的悦寻初头次见到这番场景,一时之间心里有些难受,还有些想吐,而肖邵闫只是淡淡看着冬崇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将一切都置身事外。
他看着悦寻初很是好奇,她怎的这番反应?这种现象在凡界不是很常见吗?这世间多的是吃不起饭之人,粮食短缺,所以即便是泔水也有人会吃,为何她像是头次见到一样,反应如此大。
虽然这么想,肖邵闫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着悦寻初的背,让悦寻初能更好的缓过呕吐感。
只是还未等悦寻初彻底好转,眼前画面又开始闪烁,这一次冬崇似乎有了去处,不再是脏衣污秽满身,他身着粗衣麻布站在宫墙外。
满头大汗的朝士兵解释,“快放我进去,我是二皇子!太子胞弟冬崇!”
“放肆!”为首士兵伸手推搡了一下他,“竟敢直呼二皇子名讳!二皇子正在外游历怎会回到宫中?而且他即便回宫也当有令牌,而你……”士兵满脸鄙夷的看着他,“谎称二皇子该当何罪!”
说着便要把冬崇压送受刑,他无法挣扎只能被他压着往前走,忽然冬崇被人紧急压着低头扣地,可他还是不服的用力抬起了头,便见到一顶再熟悉不过的肩舆正向前抬过。
那是!他皇兄的肩舆!
冬崇立刻不顾拉扯死命呼喊往前跑,“皇兄!皇兄别走!我是冬崇啊!别走!”
还未跑到便被为首太监拦住,他刚想开口斥责,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是一年前游历四海的二皇子!
他连忙低身朝他下跪,嘴中话语磕磕绊绊“奴…奴才!见过二皇子!”
身后刚准备抓住冬崇的两个士兵一时愣在原地,随后像是反应过来,立马低头谢罪。
冬崇无意摆摆手,随后向前朝着肩舆一拜红着眼框道:“皇兄,我回来了…”
肩舆中的宫崇原本等着太监的回禀,却听见了自己一年未见的弟弟的声音,猛地拉开了帘子。
见冬崇正双眼通红看着自己,眼中是他此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悲戚。
他连忙从肩舆上下来,盯着冬崇像是要把他现在的样貌死死记住,渐渐的双眼也开始有些睁不开,“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知道皇兄还是那个疼爱着自己的皇兄,只是现在看着他心中无比酸楚。
不多时二皇子游历回宫的消息渐渐传开,而冬崇随着哥哥正走在去往养心殿的路上,一路上宫崇对他问冬问西,只是所问之事冬崇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一路上他也在想父皇封锁消息是怕皇家蒙羞吗?是觉得他作为一国亲王被囚丢尽脸面…
想着想着两人便走到了养心殿。
殿内传来太监通传,“太子殿下去,恒王殿下皇上让你们一同进去,请进吧…”
殿内陈设还是如他记忆中一样,他抬头直视看着坐在大殿中央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的父皇怎的…怎的变得如此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