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猜也猜得到这毒妇才不会好心给她留件衣物——说到底也没人喜欢合衣泡澡吧?
他罢宴摆驾濯清宫,坐在台阶上痴痴等着卫长青带回他心心念念之人,可卫长青归来时却是形单影只,身边并无旁人。
“陛下,清妃娘娘不在卫府。”他不敢提兄长今日也失踪了,没去营中练兵,也未在城中巡视。
府中管家说他今日休沐,午时前便出了门再没回去过。
“什么?”君凌轩方寸大乱:“那她能去哪儿?”
坏了,连闻朝溪自己都不知身处何处。
她原本也以为一睁眼又会回到卫府,可这回青鱼眼珠却将她带到一处陌生荒山,跟上次到皇陵时般一反常态。
在那之前闻朝溪原本还以为青鱼眼珠只能将她送到卫府与卫长青相见——因为卫长青是她的命定之人。
可细加思量,上回卫长青在皇陵,所以她也到了皇陵,而这回卫长青跟她在一起,所以青鱼眼珠就将她俩随意送到一个陌生之地?
似乎也讲得通。
“溪溪,房里只给我们留了两件中衣,你过来拿去穿吧。”卫长骁蹲在草丛之中,一手捂着眼睛,一手递出房间地上捡的衣服。
闻朝溪手臂抱在胸前半蹲着一步步靠近,接过衣服穿上。
可毕竟只得一件薄薄的单衣贴身穿着,轮廓被勾勒得时影时现,两人见面后仍颇为尴尬,眼神往四处飘着,不敢停留在对方身上。
“卫将军,你可认得这里是哪儿,我们要如何回宫?”
卫长骁用多年行军勘查地形的鹰眼扫视一遍四周,欣喜笃定道:“这里是位于都城近郊的翠霞山,离城中不过区区数十里,我认得路,天黑前应该能到城门,那里都是卫家军的弟兄,我们只要进城就安全了。”
“好。”闻朝溪面露喜色,林中的蛇虫鼠蚁自小便不会伤害她,如今又有卫长骁相伴在侧,她连劫匪都不用操心。
“快点!世子殿下说了,今晚亥时前打不完通通不准吃饭!”
这密林之中还有其他人?
闻朝溪与卫长骁对视一眼,蹲下身子扒开杂草,偷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十几个强壮的男人光着膀子大汗淋漓,在山洞前一处空地抡着铁锤声声敲打,火花四溅。
闻朝溪在老家时就因力气大,曾去铁铺帮工,所以一眼就看出那些人是在铸造兵器。
一个像监工的男子焦躁地来回走着,四处指指点点:“还有这些弓箭,弦要拉紧些,交战时若坏事,丢命的可是我们所有人!”
与说话之人隔得太远看不清眉眼,但卫长骁听声音还是觉得些许耳熟:“这人不是镇北军的校尉吴庸吗?”
闻朝溪眨了眨眼:“镇北军驻扎在这深山中造兵器?听他所言最近是有外敌来犯,两军似是要兵戎相接?”
卫长骁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坚决否认:“绝无可能,军中兵器统一归朝廷制造,私制乃大忌,视同谋反!”
“啊?”闻朝溪惊叫,被卫长骁赶紧捂住嘴,还好离得远并未引起注意。
正当这时,山洞中传出整齐划一的练兵之声,听起来少说有数百人。
“镇北军为何在这儿操练,而不在大营之中呢?”闻朝溪紧抿薄唇:“我看他们不是视同谋反,是真的打算谋反吧!”
如此显而易见,就连深宫中的妃子都看得分明,卫长骁又怎会不清楚。
只是他一时难以接受,一向正直忠心的镇宁侯居然打算造反!
难不成是为了他那一双儿女?岑显之想娶长公主却被长青横刀夺爱,女儿在后宫不得圣宠,还被降成了才人,他这才不服气一时冲动,想逼宫让圣上退位?
“那我们得赶紧回宫告诉陛下呀!听那什么校尉不断提到今晚,莫非他们几个时辰后便要起事?”
卫长骁当然知道兵贵神速,可就算不带女子,他一路跑回城中怕是也赶不及通知陛下设防,况且调动卫家军还需圣上手中的一半兵符啊!
闻朝溪似乎读懂了他心中顾虑,忙不迭拉住男子衣袖:“这山中可有溪水?”
眼下正值夏日,雨水充沛,想来不乏溪流。
卫长骁眼珠一转:“我小时候和弟弟常来翠霞山戏水玩耍,我知道何处有清潭!”
他牵着闻朝溪一路狂奔,避着那帮叛军在山林间穿梭,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望见一处瀑布。
闻朝溪与卫长骁默契地十指相扣一同跳了下去。
她心中忐忑,不敢确定与“命定之人”待在一起时这青鱼眼珠会将他们带往何处,但她别无选择,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没有人可以伤害她的星儿!
跳下去那一刻,她紧握青鱼眼珠在心中默念,祈祷这宝物可以听见她的哀求。
大青鱼,求你将我带回宫中,带回他身边吧!
只要你能救他一命,就算让我脸上长回那丑陋的胎记,回到坞村那逼仄的茅草屋中,任人欺凌,顿顿吃不饱饭,我闻朝溪也绝无怨言!
再一睁眼时,她面前便真的出现了君凌轩那张英俊的脸庞。
“啊啊啊,是我想他想得出现幻觉了吗?”她眸光骤然一亮,满心雀跃。
面前那张幻境中的脸却冷冷开口:“松开。”
闻朝溪低头一看,原来与卫长骁的手还交握着。
咦?这动怒的语气怎么跟真的君凌轩一样啊?
她上手掐了掐他绷紧的腮颊:“好有弹性,像活的……”
君凌轩一把搂住她的腰,掌心略一发力,便将人从水中带了上来,牢牢扣进怀中,轻抬她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爱妃不如好好看看,朕可是假的吗?”
闻朝溪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她死死堵住嘴,他的唇今天软得不可思议,让她也生起几分眷恋之意,全然忘了“命定之人”还在身后眼睁睁看着呢……
“陛下,大事不好!镇宁侯要起兵造反,今天夜里就会进攻!”
卫长骁方才正忙着低头正襟——这是下臣见到上官和陛下最基本的礼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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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这样本就大不敬,乱糟糟的更是不成样子。
二人刚好背对着他,导致他完全没发觉异样。
闻朝溪察觉与她唇齿相接的男人闻言猛地一颤,即刻转向她身后的卫长骁:“此话当真?消息可靠吗?”
闻朝溪这才想起正事,迅速扫视了番周围,原来青鱼显灵真将她送回了濯清宫。
她接下卫长骁话头:“千真万确,我与卫将军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陛下,臣与清妃娘娘在翠霞山见到镇北军校尉吴庸,正指挥众人私制兵器,还大规模练兵,口中提到世子殿下,甚至有交战之言,怕是意图谋不轨啊!”
君凌轩手心攥紧又松开,都没心思追问他俩为何会去翠霞山,当机立断掏出兵符:“卫长骁,朕命你即刻去军营调兵,务必赶在他们行动之前在翠霞山抓住叛党,力求一个不漏,人赃并获!”
“是!”卫长骁接过兵符,马不停蹄出了宫。
闻朝溪平日里看惯了君凌轩在她面前娇滴滴示弱撒娇的模样,还以为他听见镇宁侯举兵造反会吓得一时手足无措,失了方寸,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呢!
没想到这男人却神色如常,稳若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吩咐完卫长骁后,又有条不紊地召来禁军统领加强宫内外巡逻防守,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最后他将太后、琳琅和萧婵都聚到长生殿,为可能攻入的叛军做足应对之策。
“皇兄,你怕吗?”琳琅从太后的怀中冒出个小脑袋,乌黑天真的眸子轻颤。
君凌轩从容一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朕相信卫长骁。”
若不是此人用兵如神又心系社稷,乃翎国不可失之将才,就凭他跟闻朝溪那些事,君凌轩早将他贬为兵卒流放三千里了。
皇祖父从前教导得没错,为君之道最紧要的便是有一位绝对信任的将领,即使平日里难彰显大用,但危难之际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萧婵神色紧张,紧紧靠在君凌轩胸膛,太后虽无半分惧色,但闻朝溪却看得出她是在强压着怒气。
镇宁侯是她最信任的兄长,如今竟做出如此六亲不认之事,她自然比其他人更憋屈痛恨。
闻朝溪倒是没想其他的,万事皆有定数,只要跟君凌轩待在一起,她好像无论最后是何结局都不会害怕。
不过她还是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没趁机跟卫长骁一起出宫抵御叛军,学了大半年的功夫和攻防兵法,不是正好找岑家人练练手吗?
卫长青横起长刀,站得笔挺守在殿门口严阵以待,来的不是兄长的捷报就是敌军的刀枪剑戟。
一时间整座皇宫里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人人自危,静如一潭死水的殿中忽然响起些奇怪的细碎声响,其他人都没心思理会,只有闻朝溪像是被吸引了一般,循着声音找寻,却发现毛绒绒的小团子饿得在啃桌角。
“你个小东西啊,何时逃到长生殿来了!”久别重逢,闻朝溪欣喜地一把抱起这灵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