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溪这才顿悟,原来卫长骁不单只送了她一人。
“那娘娘为何独来找长骁呢?”沈惊烟神情一滞,收敛起周身的柔和,肃然质问起闻朝溪来:“你可知你如此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若是被陛下发现他私见妃子,轻则定个私通罪名,重则有谋反之嫌,无论哪种卫氏满门都会被牵连进去!”
闻朝溪刚想解释,却被卫长骁抢了先:“惊烟,不是这样的!溪溪跟陛下只是为了前朝之事一同做戏罢了!她与陛下并无夫妻之实,我们三人已达成共识,等溪溪帮陛下做完那件事就会被放出宫与我成亲!”
闻朝溪一愣,没料到这卫长骁竟没经她同意就擅作主张将此等机密和盘托出!
“与你成亲?”沈惊烟眉锋一挑反问,抬手在卫长骁胸口重重一推:“你怎会信如此悖谬之事?就算陛下行事荒唐,太后娘娘怎肯将皇室之人下嫁给臣子?这传出去天家颜面何在,还不被天下人耻笑!”
“放心吧,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溪溪是从水中过来的……”
闻朝溪吓得赶紧去捂卫长骁的嘴,但已然来不及。
他到底是口无遮拦还是全副身心相信沈惊烟,怎么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即便她并不认为沈惊烟是个坏人,但这些隐秘之事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难免中间会出岔子,就连君凌轩都尚不知青鱼眼珠的神力呢!
“水中又是何意?”沈惊烟来都城不足半日,听闻的荒诞之事比她在边关待了十年遇到的还多。
“……我水性还不错,想见卫将军时就从宫中水渠游到卫府。”闻朝溪竭力掩饰,但任谁都只会觉得荒谬。
今晨她还是凿了冰面才到的卫府,还好雪停了还有溶溶暖阳,要不任她再力大无穷也砸不开这冻得比顽石还坚硬的池水。
“在刺骨的冰水中你这身子骨能游这么远?”沈惊烟嗤笑一声,“算了,本将军懒得再听一个不愿坦诚之人废话,你们俩要继续糊弄我还是自欺欺人,我沈惊烟都不想再管了!这卫府我也不敢再待,免得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连累我沈家!”沈将军一甩长袖,愤愤转身离开。
小团子双耳猛地竖起,闻朝溪困惑地望向沈惊烟背影,她在说谎?
卫长骁即刻抬腿去追,两人激烈地争执了半晌,沈惊烟才被哄回来,刻意高声叫嚣:“此次暂住卫府是卫伯伯盛情相邀,我是不想让卫伯伯以为我沈惊烟不尊长辈才留下来的,不代表我同意你们俩龌龊行事!”
小团子双耳耷拉,代表沈惊烟并没撒谎,真是卫老将军邀她来的。
可为何老将军会请她住在卫府?即便是青梅竹马,军中同袍,但她到底是个闺阁女子啊,就这样住到卫府上不担心那些迂腐的文官在背后嚼舌根吗?
闻朝溪本想找卫长骁倒倒苦水讲讲心事,但沈将军似是担心被连累不太欢迎她,闻朝溪不愿见两位挚友因她而反目,只好转身默默举起块石头砸开冰面跳了进去。
“不是,她……”沈惊烟错愕得话都说不清:“这清妃娘娘为了向我证明说的是实话连命都不要啊!”
她狂拍卫长骁后背:“你不想让她成为一具在卫府冻死的浮尸就赶紧下去救人啊!”
卫长骁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放心好了,她这会儿大约都已经游回濯清宫了……”
水都沾不了她身,又怎么会冷呢?
一回去闻朝溪就看见君凌轩端坐明堂,手指不安分地敲在桌面上,像是等她等得不耐烦了。
他一上完早朝就直奔濯清宫,却不见闻朝溪人,就猜到她又去找卫长骁了。
君凌轩无奈扶额,怎么能前一晚才跟他云雨,转头又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呢?
姐姐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姐姐回来了?”他一见到闻朝溪就眉眼舒展,殷勤地起身迎接,无半句责怪,将人扶进温暖的屋内。
“朕还未多谢姐姐费尽心思用米粉做的那些围棋子,很美味……”
“你吃了?”闻朝溪扬了扬脑袋:“我昨晚离开时你不是睡得挺香的,后来又犯病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没犯病,是当早膳吃的。不过姐姐昨晚为何灌朕喝那种东西?”
“哦……还不是怕你看见落雪失了心智,可惜似乎不怎么管用……”
听他提起,昨晚那一幕幕总是反复回荡在闻朝溪脑海,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君凌轩呼吸明显加重:“姐姐清楚那是什么药,特地给朕熬的?不是给卫将军的?”
闻朝溪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卫将军?他又不用喝那种东西,只有陛下才需要吧!我特意熬得浓稠,担心你喝下还不顶用呢!”
“卫长骁无需那种药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试过!还有朕不顶用?谁告诉你的!”君凌轩面色铁青,掌心的茶盏都快捏碎了。
“卫将军又没心疾,身强体壮,一看就无需用那种药啊!”至于谁说的君凌轩在祖父忌日那晚怕下雪之事,闻朝溪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琳琅和卫长青都在,他们都这么说,难不成是假的?”
可小团子当时也未曾竖起耳朵啊!
“他俩也没必要拿这种事来骗我吧!”乾明皇帝亦是琳琅祖父,又怎么可能拿他来打趣呢!
“自然是假的!朕……”君凌轩喉头轻轻滚动了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朕身子骨硬朗着呢!从前即使臃肿也不需要药效加持!”
“是啊,他俩也跟我说过,太医都说你以前太胖,喝上百碗都不一定见效呢!但如今瘦了总算能起作用,啧,但昨晚……”闻朝溪歪了歪脑袋,不断发出不满的“啧啧”声。
君凌轩心骤然一沉:“昨晚……朕的表现让姐姐失望了?”
闻朝溪忆及他做的种种出格之举,本想脱口直言:“当然了!”,但感念他不过是在皇祖父忌日心情不佳,才控制不住言行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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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吞吞吐吐道:“马马虎虎吧,尚能接受。”
君凌轩片刻失神,又急吼吼地握回闻朝溪的手:“定是因为那药令朕心神恍惚才会失了往日水准,不如朕今晚再去姐姐房里试试?”
试试?试什么?琳琅和卫长青只说忌日当晚他会郁结难解,没说平日里都看不得下雪啊!
闻朝溪一脸迷茫抽出了手:“陛下若是每晚都要靠那种药,还是去找太医看看好了,是药三分毒,长此以往怕是对你身子不好。”
“朕……”君凌轩正欲奋起争辩,却被琳琅的稚声打断:“嫂嫂,皇兄,你俩聊啥呢这么开心?”卫长青推着长公主进来了。
本来闻朝溪因卫长骁将一切都跟沈惊烟坦白之事,心中惴惴不安,犹豫要不要告诉君凌轩,但这俩人一来更没机会说了。
“听闻昨晚皇兄安眠一整夜,琳琅总算放心,还好有皇祖父在天之灵庇佑,加上嫂嫂别出心裁,您才没像往年似的伤了自己。”琳琅喜色满面,不知是因见了卫长青还是为兄长平安,约莫是二者兼有之。
长公主回头给卫长青使了个眼色,他便将收好的画轴递给琳琅,她将其塞到君凌轩怀中:“琳琅知皇祖父当年突然离世对皇兄打击颇深,但琳琅还是希望皇兄能多忆起些与皇祖父一同度过的怡然旧岁,而不单单沉溺于失去的悲伤中。这幅山茶是琳琅在皇祖父去世那日所作,皇兄还记得那几株花是我们祖孙三人一起种的吗?”
君凌轩面色一怔,似是回忆涌现,情难自抑,他拿了那幅画匆匆跟三人告别:“朕还有政事要忙,先走了。”
琳琅偷偷与闻朝溪耳语:“皇兄眼眶里泪水打着转呢,定是去找地方哭去了!”闻朝溪轻轻掐了掐这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脸颊:“胡说什么呢!他可是一国之君,怎会轻易掉眼泪,最多些许神伤罢了!”
闻朝溪好像真没见君凌轩哭过,即使在坞村伤得那么重,他也没掉一滴泪。
“对了,小卫将军,你认识沈惊烟沈将军吗?”闻朝溪想起,正好问问这个卫家人。
“惊烟姐姐?当然认识喽,她与兄长从小定下娃娃亲,此次被圣上召回,卫沈两家都想趁机让二人完婚呢!”
闻朝溪听闻这桩“喜讯”心中倒是出奇地平静。
难怪卫老将军会将人接回府上住呢!原来是早已定下的亲事。
她回想了一番神婆的原话,她只是说我的命定之人是卫长骁,但没说他的命定之人是我闻朝溪啊!
卫将军跟沈将军,既是幼时玩伴,又是军中挚友,郎才女貌着实般配,看来他的正缘非沈将军莫属了!
我嘛,出宫后只要能待在命定之人身边,财运应也不会差!
管他跟谁成亲,我惟愿能让爹娘过上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妻不妻妾不妾的又有什么所谓,反正我闻家也并非什么世家贵族。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眉心缓缓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