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轩一脸信任地轻轻拍了拍萧婵手背:“婵儿莫怕,清妃从前曾是专门为人治心疾的‘愁医’,朕见识过她的本事,定能为你减轻痛苦。”
说完便神色轻松地挽起闻朝溪朝行宫内走去,留下萧婵失落垂眸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轻声喃喃:“可臣妾的心疾是为救夫君才得的啊……”
翌日清晨,几位随行近臣跪在了君凌轩书房:“陛下,清妃娘娘乃可颠覆国之‘灵渠’,先前那般狐媚惑主,在皇陵当着先皇和众臣的面与陛下行荒唐之事,此等妖女,绝不可留!”
君凌轩听他们提起,脑海中全是姐姐那日因饥饿,把他的嘴当包子啃的甜蜜,眼底带笑,下意识回味着舔了舔嘴唇。
“之前是怡贵妃言语不当,她误以为清妃乃预言中的‘灵渠’,实则朕早已令卫长青当着朕的面杀了真正的‘灵渠’,并非清妃。”
大臣们对视一眼,当即决定继续忠言逆耳:“非也。南县那边有传言,当日陛下遇袭,乃一位疗愈心疾的愁医将陛下救起,试问若那位救人的女子并非‘灵渠’,先治好了陛下的肥胖之症,又如何将重达数百斤的陛下背起呢?”
君凌轩将桌上平整的宣纸捻得发皱,谁会知道这些事呢?坞村那些扬言要烧了邪祟的村民?不可能,他们不会知道当日之人便是翎国国君。
王清和?也不会。他要是察觉出假扮官差之人便是圣上,又怎么敢送闻朝溪代替他女儿入宫呢!
见过朕真面之人还有那个衙差周年、县太爷的夫人和小妾,以及帮姐姐说亲的张媒婆,和里长家的长工。
但这些人总不会一眼就看出朕是皇帝吧?况且他们远在县城,又如何眼见姐姐从水边将朕背回忘忧斋之事呢?
闻直和闻家父母倒是多少知道些,但一个死了,另外两位又整日里缠绵病榻,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断无可能。
这背后传谣之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现在才将一切公之于众呢?
“老臣知陛下与清妃娘娘情深义重不愿取其性命,但还请陛下为了翎国的百年基业放下儿女情长,大义灭亲!”
“妖女惯会长成清妃娘娘那般绝世容颜迷人心智,勾人魂魄,陛下切莫中了美人计!”
“是啊,还请陛下斩杀‘灵渠’妖女!”
情深义重?原来大家都看出姐姐心里还是有朕的!君凌轩偷笑。
绝世容颜,美人计……都是夸姐姐的好词呢!他心中暗爽,默默又将被揉皱的宣纸捋平。
“各位爱卿,且不说你们口中言论皆为谣传,真正的‘灵渠’已被斩杀,就算这位可颠覆翎国之人还活着甚至真的就是清妃,预言中也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之者得天下,如今清妃已是朕的妻子,朕得了她便是翎国得了她,那她便是翎国的福星!众位爱卿何来杀她之言?”
阶下众臣正想反驳,便被君凌轩一下子堵住了话头:“何况真的‘灵渠’已经死了,众卿想斩杀朕无辜的爱妃又是何道理呢?”他砸了咂嘴:“都先退下吧!今日的祭祀仪典马上就要开始,可不能误了时辰啊!”
众人纵使还想开口也师出无名,总不能咬定“金口玉言”之人在说谎吧!只好悻悻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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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几日都没有雷雨,闻朝溪还没来得及为萧婵试验治疗心疾效果,所有的祭祀仪典便悉数完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启程回宫,她只好将小团子找回的云雀一并带走。
君凌轩非要撇下萧婵,跟闻朝溪同坐一辆马车。她见闻朝溪神色闷闷,手绕着衣角打结又松开,心情很是低沉:“姐姐这是怎么了,不想回宫怕皇后又欺负你?”
君凌轩拢了拢她额后细发,有时候他真想用麻绳将姐姐与自己捆在一起,身心都与他寸步不离。
“不是。”。闻朝溪挺直腰板,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君凌轩提及此事,既然他问起来,不如就直说了吧,兴许他大发慈悲能答应呢?
“与爹娘分别已逾数月,”闻朝溪长睫轻垂,“虽那王清和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但我始终担心他有没有依约照顾爹娘,心中甚是挂念。”闻朝溪学起星儿瞧人的模样,鼻尖泛红,泪眼汪汪地仰视着上位之人,袖子挡到下颌,尽展柔弱。
见心尖上的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君凌轩整个人软下来,握住女子玉腕将她侧脸紧紧贴到胸膛:“姐姐是否思念家人了?”
他轻抚女子柔软发丝:“想去南县看看?”
怀中人拼命点头:“正是!借此次出宫良机,我可否绕道去趟南县,就看一眼!爹娘要是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闻朝溪乖乖被他抱着,有求于人自然要顺着人家来。
“准。”他薄唇微启,宠溺地搂着女子单薄纤细的肩膀,贪念这一刻柔情欢愉。
闻朝溪蓦地起身从他怀抱逃离:“多谢陛下!您陪婵儿先回宫,让卫将军陪我回去就行!”
什么?卫长骁!
“她终究是我未来夫君,领他先去拜见我父母也合乎礼制规程……”女子一说起心上人面上便泛起了薄薄一层红晕,姿态妩媚娇羞。
君凌轩眉骨突突跳动,要回乡省亲也该是朕这个正宫夫君陪你,轮得到他卫长骁!他胸口荡漾的温情霎时燃成了冲天的妒火,滚滚炽焰沿着脖子上的青筋一路烧到腥红的眸间,又被他咬着腮帮子咽下,化成声温软的拒绝:“卫将军回京后还要完成朕交给他的军务,恐怕不能陪你了……”
君凌轩斜眼暼着她的脸色,倒是未太过起疑。
“何事,很急吗?”她看起来只是好奇。
君凌轩摆出副凝重神情来,眉心深锁,忧心忡忡:“就是都城瘟疫之事,前段时日虽控制住了蔓延事态,但被感染之人病情严重,需要人照料,朕又担心长此以往会让周遭更多百姓被传染,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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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郊外划出块空地来专作感染瘟疫病人疗养之用,此番卫长骁回去便是领卫家军护送病人出城。今次责任重大,既要无所遗漏,又要安抚百姓情绪,派其他人朕不放心。”
君凌轩尽管是找借口诓骗闻朝溪,但此事并非作假。他的确派了卫长骁,不过怕他经验尚浅,便调了老卫将军回来一同监督协助——他已将恭王所裁之军大部分收编完毕,换防之事亦了结得妥妥帖帖。
闻朝溪星眸一闪,一反常态主动握住君凌轩厚实的手掌:“陛下真是个好皇帝!我为从前在坞村错信谣言,说你是枉顾苍生的暴君向你郑重道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神情真挚,不掺半点做戏的虚假,小团子双耳都耷拉着。
可惜坞村山高皇帝远,若是地方官个个都像君凌轩这般为百姓考虑周全,肯干实事,闻家和其他村民也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爹娘中毒多年缠绵病榻,药石无医。
闻朝溪郑重点了点头:“好!就让卫将军去做他该做之事,我可以自己回去面对王清和!他有求于我,想来应是不敢阻拦我看爹娘。”
君凌轩却疼惜地揉了揉她被冻得泛红的耳尖:“傻瓜,初次归乡怎能让你一个女儿家独回呢?朕陪着你,那王清和见了朕,往后定然有所忌惮,不敢再为难你和爹娘。”
有他一起闻朝溪自然欢喜,但又想起什么似的,肩膀忽地一沉,颓然道:“司天监说近来多有雷雨,我们一去一返,少说也要十几日,你不陪着婵儿,她怎么过?”
君凌轩一怔,仿若闻朝溪提到才想起这件事般,眸光一暗但转瞬即逝,喜色道:“姐姐之前不是想出了为婵儿医治心疾,让她不再畏惧雷声之法吗?何不今晚就将其教给婵儿的贴身宫女太监,朕不就能跟你回南县了吗!”
倒也是个两全之策!
闻朝溪激动起身,一时忘了是在马车里,头“哐当”一下撞到车顶,吓得车夫赶紧勒马,她一个没站稳几乎跌倒,还好被君凌轩稳稳接住。
“姐姐你急什么?痛吗?”他极尽轻柔地揉了揉她发顶。
“这点伤算不上什么,关云雀的笼子在哪儿?”闻朝溪急吼吼地抓着君凌轩手臂轻晃,却正好被赶来的萧婵窥见:“陛下,臣妾见马车忽然停住,您没什么事儿吧?”
“哎呀没事没事,陛下说天色已晚,就快到行宫,到时我便在那儿为你医治畏惧雷声之症可好?”
萧婵没理闻朝溪,面无表情地转向她身旁的君凌轩:“陛下认为可好?”
君凌轩正忙着查看闻朝溪头上伤口,头都没偏,语气中甚至有些许敷衍:“甚好!若真能治愈日后便省事了!”
省事?萧婵细长尖利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黛眉死拧。
“陛下说行那便治吧!”萧婵拂袖离去,闻朝溪想不通她为何周身怨气。为什么?之前坞村那些病人个个都是带着笑意回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