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通这个道理,闻朝溪赶紧把小团子放进胸前的衣服兜里,左手握住青鱼眼珠,右手食指泡进酒水中,她周围瞬间被一片湛蓝色包裹……
此时君凌轩正与众臣在皇陵祭祀,此处群山环绕,松木高耸,清溪环绕陵墓缓缓流淌,雾气升腾,实属翎国最佳的风水宝地。
太祝正念到“逝水东流,福泽绵长……”时,圣上带着众官朝拜的陵前山涧中乍然冒出个人头来!
一身白衣,长发遮脸,肤色惨白如纸。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太监喊了声:“乾明皇帝显灵了!乾明皇帝复活了!”
众官员吓得霎时作鸟兽散,纷纷慌不择路,你撞我,我踩你,高声大叫着,跟见了鬼似的。
就连太后都近乎站不稳,伸手扶着旁边的公公。
那“水鬼”却不紧不慢地撩开挡在脸前的乌发,露出真容来。
望了望四周,自言自语喃喃道:“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这看起来也不像卫府的池塘啊……”
“姐姐?是你吗……”君凌轩不敢相信地蹲下身来细细打量着这披头散发的“女鬼”。
“陛下?皇陵修在卫府了?”
君凌轩面色一沉,赶紧将这胡言乱语的女人拉上了岸:“休得妄言,母后和大臣们都在呢!别再提什么卫府,这里是离京城近三百里的皇陵,你是怎么过来的?”
闻朝溪腹诽:我要说我是从酒杯里过来的,你能信吗?
“嫂嫂,你不是留在宫中吗,怎么还是跟过来了!”琳琅关切地握住闻朝溪衣角,眼珠滴溜溜地转,似乎是发现了不对劲。
“咳咳,我,走的水路……”她装模作样拧了拧干巴巴的衣衫:“我……我一个人待在皇宫闷得慌,想着过来看看……”
几十双眼睛将她团团盯住,怀疑、审视、不解的目光快将她吞没,闻朝溪下意识躲在君凌轩身后。
一片慌乱中,她没注意到君凌轩旁边站着的那位女子眸中满是错愕和愤恨。
卫长骁倒是清楚她是如何过来的,但费解的是为何这次不是去卫府,而是到了永寿山?
难不成这几日水流太猛,将人一下子冲过了?
“咳咳,清妃这才与朕离别几日就这般思念吗?”君凌轩抿唇强笑,替来人打着圆场。
闻朝溪即刻顺着台阶下,眉心一皱就学着君凌轩往日里的做派,撒着娇直往他怀里钻:“是啊,陛下!你一日不在身旁安寝,臣妾都睡不着呢!”
君凌轩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装出副正直严肃的模样,凑到闻朝溪耳边低语道:“过了过了。”
“无论是何缘由,清妃娘娘出现在此处想必是承了乾明皇帝的意志,此乃大吉之兆,清妃娘娘真乃神人也!”太常寺卿也不知是刻意讨好还是真有这种说法,总之是当着百官的面,一下子抬高了闻朝溪的身份。
君凌轩本欲顺水推舟,附和太常寺卿的说法,未料身旁女子急匆匆开了口:“王大人说得正是呢,清妃姐姐可是预言中的‘灵渠’,可不就是神人吗!”
萧婵此言一出,底下吵得沸沸扬扬。
“灵渠?不是说此人留不得吗?”
“她早晚会毁了翎国开国以来数百年的根基啊!”
“什么神人,我看啊,就是妖女吧!”
话越说越难听,再讲下去就有人要提议君凌轩将闻朝溪就地正法了!
“咳咳”,君凌轩高声清了清嗓子,蓄意打断众人议论,“祭祀不可中断,清妃你就站在贵妃旁侧,仪式继续!”
闻朝溪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意思,勉强将凌乱的青丝拢在脑后,乖乖站在了萧婵旁边。
她饿得发慌,看着面前摆的一堆祭品双眼直冒金光,真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将它们一扫而光的冲动。
“萧婵,你有没有……”
“嘘……”“吃的”两个字还没问出口,就被贵妃径直打断:“姐姐,祭祀这么严肃的场合,不可随意说话。”
闻朝溪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着前方缓缓流淌的溪流,想着就算喝口水润润嗓子也好啊,我和小团子早都到极限了……
她晃晃悠悠地朝前倒去,还没碰到半滴水,一个踉跄就摔进了君凌轩的怀里:“姐姐这是怎么了?身子不适吗?”
闻朝溪五天没进食,饿得直犯迷糊,君凌轩圆圆的脑袋在她眼里换了副面孔:“咦?好大的肉包子!”
男人一张一合的唇在她眼里成了包子上的褶皱,再加上祭祀现场云雾缭绕的烟雾,活脱脱像是在蒸笼里冒出的热气……
“好香啊……”饿疯了的人没再犹豫,照着包子褶皱猛地啃上一口,可还没来得及咀嚼,闻朝溪整个人就无力地滑到了地上……
“这妖女当众勾引陛下,成何体统啊!”
“是啊,她也不看看场合,这可是皇陵!”
“要我说,妖女当诛!”
君凌轩顾不上周围的许多闲言碎语,令小顺子赶忙去宣太医。
卫长骁想拨开众人凑上前去,却被卫长青死死拉住:“兄长放心,此次出行有一堆太医跟着,清妃娘娘又有陛下看顾在侧,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卫长骁甩开了弟弟的手:“他要是护得住人就不会次次让她涉险了!”
闻朝溪身体底子有多好他最是清楚,这样一个人在宫中却不是受伤就是晕倒,圣上作为她的夫君,怎会这般不知怜惜!
“她怎么样啊?”君凌轩还没张口问把脉的太医,就被卫长骁抢了先,倒显得他更关心似的。
“怪了……”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
三位太医一个手捋胡须,一个愁眉苦脸,一个意味深长,听起来是遇到什么不治之症了。
君凌轩和卫长骁两人心都猛地一沉:“没救了吗……”
“哦,不不”,为首的那位摆了摆手,“回陛下,清妃娘娘没病,从脉象来看,应该是饿晕的……”
饿?
在场看热闹的众人面面相觑,堂堂一位皇妃居然饿晕了?
卫长骁忙掰了块儿怀里的干粮往闻朝溪嘴里塞,但她连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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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张,牙关咬得死紧。
“卫将军这样是不行的,娘娘现下已然昏迷,无法自行开口用食,只能熬些粥灌下。”太医解释道。
“小顺子,快去搞些粥来!”君凌轩焦急下令。
闻朝溪被熟肉混杂着油爆之味香醒时,看见君凌轩正坐于榻边,低头专心致志地缝合着手中之物。
“陛下在做什么?”
君凌轩这才发现她醒了,连忙将她扶起来:“姐姐还饿吗?”他放下手里的活,捧起桌上的山珍海味送到她跟前:“想吃什么,朕再叫人去做。”
闻朝溪狼吞虎咽地将十几个盘子一扫而空,最后才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撩起君凌轩的衣袖擦了擦嘴上的油:“小团子呢?”
“放心,那小家伙现下也把胡萝卜吃了个满足,正在外面晒太阳呢!”
君凌轩又拿起那双被磨破了的靴子继续缝补:“姐姐是撞鬼了要逃命?竟将朕送的靴子都磨破了……”
闻朝溪从他后肩扫过去,还真破了个大洞和数个小洞,想来是在宫中逃命时弄坏的,他不说还真没注意。
“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姐姐怎么会饿成这样,太医说要是再晚几个时辰,姐姐就神仙难救了。”
闻朝溪正欲开口,君凌轩却头也没抬就自行接下了话头:“姐姐不说我也知道,又是皇后吧?”
除了她没人有这胆子,还有能力,在皇宫中将他的妃子活生生饿死。
“朕之前在宫里留了人专门保护你,想来也是被人使计调离了,从前朕当这镇宁侯还算是个忠君之臣,不料也在宫中安插了不少内应,回去后朕定要彻底清查,将这些人通通连根拔起……”
君凌轩一边补着靴子,一边自说自话地碎碎念,闻朝溪半句话都插不上。
他神色平静如常,似乎不是在穿针引线,而是在读一本书。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之前太后跟她说过镇宁侯和皇后对君凌轩收回兵权的重要,朝中卫家虽忠心耿耿,但比起恭王,终究兵力悬殊,若恭王有朝一日起兵造反,唯有镇宁侯能与之抗衡,护下皇室一族。
皇后作为镇宁侯的女儿,是确保镇宁侯永远忠于圣上的枢纽,所以无论她行事多么荒唐,君凌轩也不可动她。
闻朝溪明白君凌轩夹在中间亦十分无奈煎熬,她就不给他添堵了。
她起身欲走,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吃痛的“嘶”声。
回头一看,就见针尖刺破了君凌轩手指,血滴在指尖越聚越大。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去取药来!”
闻朝溪抬脚欲走,却被人从背后环抱,男人双手紧紧扣在一起,无论她怎么甩也不撒开。
“你手还在流血,如此用力不疼吗?听话,松开!”
“朕知道伤了姐姐的心”,身后传来男人委屈巴巴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鼻音又重得像是刚哭过,“姐姐对朕应该很失望吧……回回承诺要护你周全,却回回置你于险境。”
“星儿,姐姐没怪过你,你先松开,你看你手上的伤口都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