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这眼珠的神力让她逃离了井底,加上卫长骁之前帮过她,所以这珠子才将闻朝溪送到他身边!
入宫前那神婆也说过,卫长骁才是我的正缘……
她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墨发高束玉冠,额前碎发微垂,既有鲜衣怒马的少年之气,又有久经沙场的凛然成熟,他胸前衣袍打湿一大片,发梢也还在滴水,想来是刚刚为了救她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水里……
这卫长骁为人着实不错,不失为良配……可我如今的身份……
闻朝溪正恍惚,卫长骁忽然向她伸手,她下意识侧身躲避,卫长骁脸却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解释道:“溪溪你脸上都是水,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没别的意思……”
闻朝溪在心里偷笑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害羞,难不成在战场上也是红着脸杀敌的?
闻朝溪看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敢,小心翼翼的踌躇模样,眼一闭心一横,想着反正是我的正缘,亲近点也无妨,将脸往他悬在半空的手心里凑:“来吧!”语气决绝得像是英勇就义的士兵。
“哎哟!”卫长骁的金丝护腕一不小心勾住了闻朝溪头发,他愕然赶紧缩手,却扯得更紧,闻朝溪吃痛,头只好跟着他的手臂移动,结果失去重心整个人倒在卫长骁怀中,冰凉的鼻尖碰到他着火般发烫的嘴唇。
卫长骁周身血液霎时翻涌向下,像块石头般僵硬得不敢动,喉咙发紧,嘴唇发干,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舌尖却触到一处冰凉,猛地蜷回……
闻朝溪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听着卫长骁喘起粗气,她也跟着呼吸灼热,心跳如鼓,只希望快些逃离这尴尬的场景,微微往后一靠头皮就火辣辣的疼,这才想起还有几根秀发被当做“人质”攥在卫长骁手里。
她本欲劈头盖脸发顿脾气,却不知为何发出来的声音是六分娇嗔带着四分软糯,她自己听了小脸都涨得通红,更别提枕着胸口的男人,他似乎正在拼命压抑什么,喉头来回滚动着。
过了半晌卫长骁才回过神来,连忙去理女子被护腕勾住的细发,嘴里连声致歉:“溪溪,抱歉抱歉,我即刻松开……”他的嗓音也如同被火燎过般哑得发涩,低缓沉闷,手忙脚乱地还扯断了几根碎发。
“这是怎么回事?溪溪你整片头皮为何红得滴血?不是我刚才扯的吧?”他眸光一颤,极尽轻柔地捧起她的头,像是抱着件易碎的瓷器,凑近细细查看。
“你还好意思说!”闻朝溪没好气地推开他肩膀,“在宫里才被那些侍卫攥着头发在地上拖拽,本就受了伤,你方才又勾住那几根发丝,这就是在我伤口上撒盐!要不是看你两次救我的份上,我早动手了!”闻朝溪握紧拳头在卫将军面前假意比划了两下。
“我去拿药膏!”卫长骁神色微敛,猛地起身回屋。
闻朝溪低头任卫长骁帮她涂抹,这药膏擦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那灼烧的痛感很快就好了大半。
“少爷……宫里来人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二人身后,眼光异样地打量起闻朝溪,约莫是疑惑家里何时竟来了位女子。
“出什么事了李伯?”
那老奴支支吾吾,看来是不想当着外人言语。
卫长骁一边擦药一边命令:“没关系,直说无妨。”
管家这才不情不愿坦白:“圣上请您带兵搜宫。”
“搜宫?”卫长骁警觉地直起身来,宫中素来有禁军调动,极少有令驻外的军队去搜宫的情况,“莫不是宫中出了什么大事?”
“具体情况传旨的公公没细说,只是请将军带兵去找个人——好像是前几日刚入宫的清妃娘娘失踪了,听闻圣上急得要命,咳咳……已经砍了好几拨人了……”
清妃?不就是我吗?闻朝溪默默撇过头去……
“我知道了,你告诉传旨的公公,我即刻便动身去大营点兵。”
管家退下后,卫长骁急得抓耳挠腮:“溪溪,你不是说圣上没见过你吗?他向来独宠怡妃,对其她女子视而不见,怎会因你突然消失如此大动干戈?”
卫长骁本还在窃喜,想着宫中八成会将妃子失踪之事当做病逝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样她过几年给溪溪造个假身份就能名正言顺迎娶,但为何这次却闹得天翻地覆,还要人带兵搜宫?
“卫长骁,我得回去了。”闻朝溪朝池边走去。
他伸手猛地攥住她手腕,将人一把拽了回来:“溪溪你疯了!你要回宫我可以送你走正门啊!莫非还想从水里游回去?你认识水路吗?不怕淹死!”
闻朝溪唇角上扬,弯起道沾沾自喜的弧度,掌心捧着青鱼眼珠:“放心,我有法宝!”
言毕,便竭力一甩,挣脱卫长骁的钳制,一个猛子扎入池水之中,卫长骁伸手去捞,却只扯下一小片衣角。
闻朝溪虽刚入宫不久,却也学会了些人情世故。她身为妃子,失踪后若是被个将军送回去,那暴君岂会听人解释,定会疑心是他用武力绑人,欲威胁皇帝,只怕卫长骁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但她不知道,她潇洒一跃后,卫长骁光着膀子在寒冷刺骨的池水中找了她一夜。
果然她一入水那青鱼眼珠便又发出湛蓝色的光芒。她眼见水流在四周急速涌动,却无半分窒息之感,池水渐渐由清变浊,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又冷不丁窜入鼻腔直冲脑仁。
一睁眼,居然真的回到了井中!但不曾想这回狭窄昏暗的井底还藏着一个人!
借着井口星星点点的火光,她才勉强看清这张脸,居然是那个在坞村被她救起的星儿!
不知是否风寒还没好全又泡了冷水,闻朝溪眼前越来越模糊,脑袋发晕,一下子倒在了面前之人肩头。
闻朝溪昏睡多时才醒,身上已换上干的衣服,不再泡在寒意蚀骨的井水里,她浑身上下浸润在热气中,暖洋洋的。
鼻中没了腐尸令人作呕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幽微的沉香。
“醒了?身上可还有哪里痛?”头上传来甜得淌蜜的男声。
闻朝溪揉了揉疲惫的眼皮,抬头一看,果真是星儿!
他用张宽大的雪狐裘紧紧裹住了她,手臂和脖子上的伤口也全都上药包扎好了。
不似从前在坞村时望向她的眼瞳里总是浸满了闪耀的碎星,此时他眼神冷冷的,还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星儿,你怎么在皇宫?”出发前王清和怕她露馅儿,向她仔细传授了不少宫里的常识,就比如能自由出入后宫的男人除了皇帝就只有太监……
她目光不自觉放低:“难怪之前我老是觉得星儿比女子还要娇媚,原来你是公公啊……”
君凌轩面色一凛,扣住闻朝溪一对手腕,欺身向前,将她整个人压在床上,声线陡然沉了几分,威压扑面而来:“说朕是太监?清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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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试试?”他眼尾泛红,眸色暗沉如浸了爽,闻朝溪从没见过星儿这副模样,竟打心底里生出些怯意。
“……你,你想起你的名字了啊?星儿原来姓郑啊,呵呵……”闻朝溪刻意打着哈哈,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寸,闻朝溪撇开脸去不敢望向他黏腻深邃的眸底。
她本想推开男人,但浑身瘫软使不出半点劲儿,看来是风寒还没好。
君凌轩皱了皱鼻子神情肃然,手反而捏得更紧:“你头发上什么味道?谁给你上的药?你今日还见过何人?”他语气狠戾像是要吃人。
这味道好熟悉,好似卫长青随身带着的伤药膏!
他蓦地松手起身,朝大殿外疾行,卫长青就守在门口,他定要问个清楚!
“哎,星儿,你去哪儿!”闻朝溪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万般不舍得他离开,就怕跟上次一样,一别就难再见。
他却没为她多做停留,只侧脸沉声道了句:“朕不叫星儿,也不是太监,朕乃这天下之主——君凌轩。”
凌轩?这两个字好熟悉啊……
对了,是星儿在坞村时最先教我的两个字!他当时还说总有一天我能用上!原来他那时就恢复记忆了啊……这小团子果然无法识别他说的谎话!
“诶,不对,等等……他刚刚说他是天下之主的意思是……”闻朝溪自言自语轻声嘟囔着,床下却传来女孩儿稚气的声音:“他是皇帝啊!也是你夫君!”
之前在御花园见过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藏在了床底下,正吃力地以手肘撑着地爬出来。
“你怎么藏在这儿啊?”闻朝溪搭了把手将她拽了出来,扶她到床延坐下。她刚才说星儿是皇帝?这怎么可能呢!
这姑娘跟小大人似的抱着手臂,神气十足地撅起嘴:“说到底嫂嫂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本公主一时兴起将画作拿给皇兄看,他认出了你的模样”,她戳了戳闻朝溪心窝,“你就是淹死在那口井里都没人知道!”
原来是她报了信……我就说皇后那帮人应该没蠢到自己露馅儿。
“嫂嫂,你别看我皇兄刚才对你凶巴巴的,其实你失踪后他这一晚上急得跳脚,又是审人又是砍头的,不仅不顾母后强烈反对将皇后关入冷宫,最后还自己跳入井中找你,在我看来他对你比对那怡贵妃还在意得多呢!就连你那身湿哒哒又散发着恶臭的衣服皇兄都没嫌弃,还亲手帮你脱下换上新衣呢!”
“咳咳……”君凌轩不知何时回来了,“琳琅!怎么这么不乖,三更了还不去睡觉,又偷偷溜进长生殿来了?”
君凌轩语气虽恶,但琳琅却半点不惧,扬起下巴就顶嘴:“我来陪我嫂嫂聊会儿天咋了,皇兄不会连我的醋都吃吧!”
琳琅抱着闻朝溪纤腰不撒手。
君凌轩被她怼得哑口不言,这琳琅向来只有四岁孩童心智,怎么今日如此灵光?竟猜到他刚刚是去找卫长青兴师问罪去了,可一开口才想起,这一晚上卫长青都与他形影不离八方寻人,怎么可能见过闻朝溪?
“小顺子,将长公主的轮椅推来!琳琅听话!你真该回宫休息了。”说着君凌轩便架着琳琅的两条细胳膊将她稳稳送上了轮椅。
小姑娘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还不服气地幽幽留下一句:“我懂了,原来皇兄急着要跟嫂嫂生宝宝喽!嘻嘻嘻……”
君凌轩听得脸一时绿一时红,跟打翻了的砚盘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