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查出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当今圣上!”太后将郡主扶到一旁紫檀凤椅上安坐,刻意岔开话题。
“还能有谁?不就是贼心不死的二皇叔?父皇在位之时,他没能如愿刺杀,如今儿臣继位,宫中有骁勇善战的禁军,无从下手,他便趁朕出宫之机,取朕性命!”
太后长叹口气,意味深长地给君凌轩递了个眼色,镇宁侯乃安宁郡主父亲,如今掌管着翎国近半数兵权,若是能得她助力,那些叔父想要造反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对了轩儿,安宁郡主日日来陪本宫,却没想到你外出游历这么久,今日总算是碰上了,你俩在永寿宫一起用个晚膳吧,本宫年纪大了,下午吃了不少甜点,出去走走消消食……”
太后起身却被君凌轩拦住:“儿臣多日未回宫给母后请安,不如陪母后出去散散步吧。”
她狠狠剜了君凌轩一眼:“不必了,你就留在这儿陪安宁郡主!平日里也没见你有多孝顺,还有闲心陪本宫散步……”
君凌轩却冷冷道:“我绝不会娶她,母后别白费心机了。”
太后眉心微蹙,指尖死死拽着君凌轩衣袖,声音轻得像羽毛:“母后知你舍不得那狐媚子怡妃,但好歹装装样子!”
“儿臣告退。”他一双眸子冷若寒冰,抽出袖子扬长而去。
君凌轩心乱如麻,没心情应付这些污糟事。他脑子里只有姐姐,她救他时掌心的温度,和离别时头也不回的决绝。
姐姐虽贪财但取之有道,脾气火爆却又好哄,大字不识几个但却聪颖好学,对小动物都关怀备至为何偏偏对我如此残忍!
闻直非我所杀,为何却将这一切都怪在我头上!她可知欺瞒朝廷命官是大罪,若非卫长青相救,她也不想想我会挨多少板子,我本就体弱,受得住吗?
莫非姐姐真恨到想让我死?
君凌轩气得将桌上的琉璃盏摔了一地,吓得宫人们纷纷跪地求饶。
“轩儿出去一趟怎么脾气变这么大了?”太后诓走安宁郡主后又马不停蹄来哄自己这宝贝儿子。
他不耐烦地起身行了个礼便又坐了回去。
“你如今正是年少气盛之时,后宫又只有怡贵妃一个女人,自然火气大……”她挨着君凌轩坐下,“我和你父皇福薄就只得你一个儿子,你呢,这个年纪还一个子嗣都没有……”
“母后究竟想说什么?朕出宫多日政事积压如山,若是没要紧事儿臣便要批阅奏折了。”
太后一愣,从前这轩儿整日懒散,成天不是吃吃喝喝,就是赖在怡妃宫中花天酒地,出了趟宫倒勤勉起来了?
“圣上勤政爱民是好事,不过现下肥胖之症既已痊愈,轩儿生得如此丰神俊朗,该多选些秀女充盈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君凌轩心里压着一团火本就烦得要命,又听母后提起女人他更是焦躁,想娶的恨不得他死,不想娶的偏偏上赶着要嫁他,真是讽刺。
“说吧,母后要我娶谁我娶了便是!”他想着破罐破摔算了,总之这一生没有闻朝溪相伴,跟谁过日子不是过啊!
太后大喜,忙吩咐十几个小太监抱来画轴,一一摊开在地。君凌轩瞟了一眼,全是女子画像。
“既然轩儿要母后做主,那除了定下安宁郡主外,你再选一人罢了”,她戴着修长的累丝护甲指了指满地画像,“这些皆是各地官家女子,之前那五批你一个都没看上,这些是剩下的,这回你好好选,可像之前似的偷偷把人赶走,寒了臣子们的心啊……”
太后知儿子是黑白色盲,特意命画师避开这两种颜色作画。
君凌轩本没有心思看,可余光瞥见最后一排摆在边上的画像,却一时失了神——画中女子居然长着跟姐姐一样的胎记!
他不禁心生酸楚,思念一时涌上心头。
已十几日没见她,无法跟姐姐挤在一张小床上入睡,即使躺在罗衾锦被上,他也夜夜无法安眠。
“就这个吧。”他指了指长着胎记的女子画像。
太后气得近乎失态,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掉落摔了个粉碎:“轩儿,你就是故意要跟母后作对是吧!这么多绝色美人你非要选个丑女入宫!”
君凌轩拿起桌上堆成山的奏折翻阅,满不在乎:“朕答应母后若是此女入宫绝不赶走,母后要是坚持换人朕也没意见,总之朕眼不见心不烦。”
太后无奈,只得吩咐太监传旨宣召那丑女即刻入宫。好歹轩儿同意了与安宁成亲,秀女以后再重选十批都行。
“对了,那‘灵渠’可解决好了?”太后临走前冷不丁提起此事。
君凌轩握笔的手骤然停在空中,头也没抬,强装淡然回道:“已让卫长青杀了。”
千里之外的南县,有一名衙差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被一女子面容生生折磨了十几日,是白日里也无法专心当值,晚上梦里都是这张脸。
她自称闻家灾星,可总觉得近日在哪儿见过此人,特别是那双眼睛,美得让人心颤,令人过目不忘。
周年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展开宣纸,拿笔蘸上墨,作起画来。
他将印象之中那来认尸的闻家灾星一笔一画落在纸上,画毕之时,天已蒙蒙亮,他借着昏暗的晨光细细端详,用手抚摸欣赏起自己这幅大作。
真没想到,我一个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捕快竟还有舞文弄墨的天赋,偶然作幅画竟这般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他正暗自得意,将手覆于画上女子脸部之时,刚好挡住那胎记。周年这才如梦初醒,她不就是跟着那假扮官差来县衙偷东西的另一人吗!
周年当即拿上佩刀,穿好衣服鞋袜,一路往县衙飞奔,准备向县令汇报完此事后便去坞村拿人,刚到县衙大门,便又倒霉地撞见县令家事。
前几个月县太爷刚娶的那位小妾翠儿,正趁拂晓带着打包好的衣服杂物离开。
不知怎的,此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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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被驱逐的凄凉,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喜色。
“周年?这么早你来干什么?”王清和神情有些不悦,褶皱里都泛着尴尬。
周年挠了挠后脑勺,这样的境况下他进退维谷,犹豫一番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他掏出怀中那幅画像,凑到王清和眼前:“大人,您请看,她就是前几日与被劫狱那人一同进县衙偷东西的小贼,此人便是坞村闻家那难产的灾星!”
周年估计县太爷要么勃然大怒,命他带兵即刻出发捉拿贼人,要么斥责周年拿区区小事烦他这大忙人……
没想到王清和却突然间双眼瞪得浑圆,从周年手中抢过画像,沧桑枯瘦的手不住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中之人。
沉吟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他下了个周年想了一路也无法理解的指令——将闻家小妹和她父母都“请”到县衙来,非必要不动用武力。
“什么?王清和让你请我们一家三口去趟县衙?莫非杀哥哥的凶手有眉目了?”
周年一夜未眠,心里本就烦乱不堪,好不容易察出犯人真实身份,却又接到这莫名其妙的指令,不禁对着闻朝溪撒气:“不清楚!总之你们都得去一趟!”
她偷偷忘了眼藏在怀中的小团子,双耳耷拉,看来周年没有撒谎,可王清和的意图却琢磨不透。
难道他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想要杀人灭口?
不对啊!要是真为取我性命,王清和让周年多带点人马来不就好了,闻家如今只剩我一人清醒,爹娘日日躺在床上只能任人宰割,何必要大费周章将我们骗到县衙去杀?如此一来他这县令岂不是更加脱不了干系?
“好,我们跟你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王清和究竟玩什么花样我便亲自去看看!
况且闻朝溪最清楚不过,自己只是力气大却不通武艺,正如先前星儿所言,要真与这帮衙差动起手来她根本不是对手。
一到县衙,王清和便一反常态,以山珍海味为闻家三口接风。闻朝溪觉得不妥,年猪被杀之前都要被喂饱,这王清和定是憋着坏呢!
“王县令,有话不妨直说。”闻朝溪毫不留情面,拒绝了王清和一脸谄媚的敬酒。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下毒,之前几十个坞村村民来了趟县衙便皆身中奇毒,她可不愿重蹈覆辙。
王清和面色一沉,屏退左右,向师爷使了个眼色,他便奉上一册黄色卷轴。
“我也不瞒姑娘,本官确有一事相求。”王清和将那卷轴递给闻朝溪,她打开一瞧,里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末尾还盖着块方正的章,颇像之前星儿伪装的文书,只不过这章比星儿用萝卜刻的大得多。
王清和捻着泛白的胡须,半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她,像是吃准她不识字,想要糊弄她一番。
她望着一堆鬼画符般的文字,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这些天来经过星儿夜以继日的教导,她勉强能认出卷轴里的“入”、“女”、“天”几个字,但其他皆是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