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别挡路!”
急促的马蹄声自山林间传来,惊起一片飞鸟。
正弯腰捡起包袱的老人闻声抬头,便见一俩马车正朝他驰来,马背上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手里的长鞭划过空中,狠狠地落在马臀上。
看着眼前丝毫不见减速的马车,老人心中一惊,年迈的身体似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时无法闪避。
眼见着马蹄就要逼近老人,旁边有人发出尖叫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绿色的身影从树上跃下,转瞬又掠到车边。
壮汉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觉肩头一痛,被踢倒在地,翻了几个滚才停下。
马被缰绳拉紧,身后的马车因着惯性向前倾倒,最后堪堪停在老人面前。
劫后余生的老人骤然卸了力,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原先在旁边尖叫的翠儿,此时连忙扑过去跪倒在地,搀扶着老人,脸上满是担忧与惊惧:“爹!您没事吧?!”
“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敢踹老子!”壮汉揉了揉肩膀,站起来,两双眼睛含着怒火,直指马背上的人。
山间起了薄雾,那人一袭青衣,乌发只简单束了个马尾,雾气朦胧了她的轮廓,看不清脸,却平白让人生出一股惧意。
壮汉静了片刻,抽出背后的长刀,那把刀的刀背宽厚,刃部因常年饮血,泛着暗沉的血光。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喝道:“来者何人?胆敢在这里装神弄鬼?!”
不曾想,那马背上的人似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纵身一跃,落在那跪坐在地的父女身旁。
楚昭禾昨日走了许久的路,实在是有些累,便寻了棵大树休息。
结果睡得正香时,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还有不知道哪来的人在那大喊大叫。
她揉了揉眼睛,大致看清形势后,没多想就直接一跃而下,勒停了马车,一切的发生全是本能行事。
刚睡醒,她现在脑子还有点懵,依稀感觉被她踹下马的人好像骂了她什么,她没注意听。
她蹲下身,向眼前正惊魂未定的父女俩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没事吧?”
父女俩摇摇头,感激地望着她,炽热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位从天而降的神仙。
那头的壮汉本想探究一下来人的身份,结果被无视了个彻底,心里更是火冒三丈,此时看清楚昭禾的侧脸,方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原本的那点惧意顿时一扫而空。
区区几个贱民,杀便杀了。
“呵,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非要来送死,那爷便行个好,送你们三人一起上路!”
他笑容阴深,拖着刀走来,刀尖折射出冰冷的光。
老人见状,连忙磕头道:“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翠儿也哆嗦着朝地上磕头:“还望大人高抬贵手啊!我、我们只是普通百姓,进城去寻亲……”
身后脚步声渐进,楚昭禾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撑着腿站起来,转身看向那壮汉。
楚昭禾一脚踩在一块石头上,叉腰道:“爷什么爷?就凭你这种货色也好意思自称爷?光天化日之下,谁给你的胆子公然杀害百姓?还想送我上路,我看你是活腻了。”
楚昭禾说完,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不错不错,就是这样,非常有大侠风范!
壮汉听完更是怒不可遏:“黄毛小儿!受死吧!”话音未落,便挥着手里的刀,朝楚昭禾袭来。
那刀来势汹汹,直逼楚昭禾面门,楚昭禾手无寸铁,并不回击,只侧身躲避。
刀的速度极快,带着浓重的杀意,然而壮汉接连挥了数刀,每次都只是堪堪擦过面前人的衣角,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怒吼一声,双臂抡起那柄阔背长刀,全身力气灌注于刀尖,朝楚昭禾劈去。
不料转瞬间,方才还在他眼前的人突然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后,轻飘飘的一个动作就让他胳膊卸了力,手中的长刀也易了主。
一切的发生不过眨眼之间,察觉到自己的武器此刻正被架在脖子上,壮汉心中骇然,他的武功在所认识的人中已经算是上乘,这也是他敢行事如此嚣张的原因,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不过他并未着急,因为……
一股劲风自楚昭禾身后袭来,楚昭禾闪身躲过,将那壮汉挡在身前,刀尖在壮汉胸前咫尺距离停下。
楚昭禾笑道:“啧,终于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缩在马车里不敢下来呢。”
来人看起来和壮汉身形差不多,长相也相似,区别是脸上长着浓密的络腮胡。
络腮胡似乎比壮汉要稳重一些,听见楚昭禾的话,没有再气急败坏地要挥刀砍人,反而和她开始谈判:“放了他,今日之事便当没发生过,否则……”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只是又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刀柄。
“听起来不错。”楚昭禾点点头,挪开了架在壮汉脖子旁边的刀。
壮汉心下微松,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心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就见他的胸膛被一柄刀自后穿过。
楚昭禾扬眉道:“为什么要放?把你们一起杀了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笑话,早就听闻近来这周围时不时会有百姓突然遇害的事情发生,想必和眼前的两人脱不了干系,她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鲜红的血涌出,将刀尖染得更红,这把刀沾过许多人的血,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数不胜数,哪里想到有一天,这刀也会被他自己的血染红。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恨。
“哈哈哈哈,”络腮胡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同伴,大笑一声,笑声癫狂,回道:“好啊,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络腮胡双目赤红,举刀袭来,楚昭禾拔出插进壮汉身体里的刀,迎了上去。
“当——”
武器相碰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周遭树叶簌簌落下,络腮胡心中猛然一震。
如此年轻的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强悍的实力?她究竟是什么人?!!
原本他以为对方只是靠着身法躲闪,趁人不备才占了上风,如今实打实兵刃相搏,方知眼前人的武力远远超出他所料,甚至……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在年轻一辈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络腮胡咬牙,再度发力,横刀扫去。
二人刀光交错,刀影翻飞间,皆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杀招。
转眼络腮胡身上已经多出了数个伤口,又被楚昭禾一脚踢飞,直直地往后撞在一棵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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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把刀又被架在了络腮胡的脖子上。
“说!你们是何人?受何人指使,胆敢在大雍作乱?!”楚昭禾问道。
络腮胡:“呵,真是后生可畏……你又是何人?小小年纪……竟修得如此武功。”
楚昭禾:“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她收紧了手中的刀,刀刃在络腮胡的脖子上刺出了一道血痕。
络腮胡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还是太天真了。”
楚昭禾意识到什么,正要阻止,可惜已经晚了,络腮胡的嘴角流出黑血。
他咬舌自尽了。
楚昭禾到底还是缺乏历练,过去十七年都活在父母的羽翼下,上面又有两位兄长护着,接触的人和事都比较简单,虽说一直跟着母亲练习功夫,但这种实打实的实战却很少。
哎……本来还以为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消息,没想到第一次尝试逼供,就惨遭失败。
她有些郁闷,不过很快那点郁闷又烟消云散,往好了想,至少她今日救下了两位无辜的百姓,不,不止一位,毕竟如果继续让这两个穷凶极恶之徒出去作乱,不知还要害死多少鲜活的生命。
思及此,她有些嫌弃地将那把长刀丢在地上,双手在衣摆处擦了擦。
方才将刀刺入那壮汉背后时,溅了一点血在她衣服上,星星点点的,楚昭禾皱了皱鼻子,心想得找个地方换身衣服才行。
她低头转身,正好和地上的壮汉四目相对,看起来有些渗人。
“瞪什么瞪?!”她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死不瞑目的壮汉在地上滚了一圈,改为脸朝地趴着。
一旁目睹全程的父女俩方才在他们打斗时已经被吓傻了,此时终于缓过神来,连忙朝她跪谢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谢完,翠儿又将腰间的荷包取下,倒出几块碎银,双手呈到楚昭禾面前,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微薄银钱,若不嫌弃,还望您收下。”她抬头看向楚昭禾的眼睛里,有感激,有尊敬,也有……一丝惧怕。
楚昭禾将伸到她面前的手合拢,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没事,小事一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翠儿呆呆地看着她,眼底那点惧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向往。
她常常听人说,女子要笑不露齿,步履轻缓,娴静守礼。
可眼前的少女,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她挥刀时的凌厉身影,言语中的清亮坦荡,举止间的肆意洒脱……无不触动着她的内心。
原来真有女子,能活成这般模样。
然而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身后的马似是突然受了惊,朝远处狂奔而去。
马车也被带得疾驰,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一张冷白的脸一闪而过。
车里竟还有一人!
许是那人的气息太过微弱,再加上被其他人所干扰,楚昭禾之前才没有发现。
马车上的人显然是昏迷状态,八成是被那壮汉掳走的,难怪他们会用辆马车赶路。
翠儿急忙道:“不好了,那、那个方向是悬崖!”她之前走过几次这条路,所以对这块比较熟悉。
“我先行一步,二位保重!”楚昭禾闻言,丢下这句话就朝着马车的方向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