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说了不去,我不去!!!”
夏帆一只手被人拽着,一只手紧紧扒住门框高声尖叫:“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我已经报警了——”
拽她的男人看起来有三十五往上,染了一头稀疏的黄毛,听她这么说手上暗暗加劲,笑出一口黄牙劝道:“不要这么说嘛小帆,哥哥就是请你吃个饭,约你好久了你也不出门,今天上门来请,你不要不给哥哥面子嘛。”
夏母看她挣得惨烈也有些于心不忍,上去握住她扒门的那只手,“哎哟,就是跟你冯瑞哥去吃个饭,你这么喊人家还以为你搞哪样了,没事嘞,和哥哥好好去玩哈,后面的事再说嘛。”
“我说了我不去,什么人都能当我哥吗?你为哪样喊他来!”她扒住门框的那只手抓不稳,松了手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腰撞在沙发角疼得她冷汗直流,现在也顾不上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冯瑞上来扶住她的腰,被她三番两次狠狠挣开,渐渐也有了气性:“你不要犟,不然吃苦头的还是你个女娃娃……”
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的夏龙头一次见夏帆这么狼狈,扯着嗓子喊:“你又是哪个,没听到她不想去吗?”
冯瑞压根没搭理他,夏母走过去揽着他把他往房里推,苦口婆心道:“幺儿不要捣乱,你姐姐这段时间老是闷在屋头,哥哥些带她出去兜兜风也是为她好。”
夏龙努起嘴不满外人闯入自己家,他被父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夏帆平时对他大呼小叫,他也会想方设法给她找不痛快,现在轮到一个外人让她吃瘪,他莫名生出几分护短的心思。
他瞪眼看夏帆一点点被抱着拖出去,搡开夏母追了出去。
楼下停了一辆灰白色的小轿车,夏龙没喊两声,就被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拦住了。
因为夏帆喊得实在撕心裂肺,周围不断有邻居探出头来,问冯瑞他们要干什么……
夏帆趁乱在冯瑞肚子上捣了一拳,他心里的恼火越来越大,索性抓住她的头掼在车窗上,仰起头跟邻居们笑着解释:“这是我小女朋友,第一次见有点怕生,你们不用管。”
楼上的几户人家嘟嘟囔囔地劝,旁边院子里的小姑娘缩进头去把院门一关,跑到二楼拉开窗户粗着嗓子大喊:“你哄鬼!她男朋友不是你!这里有人贩子快救命啊——”
“走了走了,要闹到什么时候?”负责开车的男人和另一个人把夏龙交给夏母回来后,仍是鸡飞狗跳个没完,心生不满地拉开车门。
冯瑞抓住夏帆的手臂狠扯一把,咬着槽牙气道:“今天这饭你是吃定了,不要跟我耍横!”
夏帆不知道手臂是不是脱臼了,一张脸白得没了人色,连日的失眠让她头脑发晕,只能用腿弯勉强勾住底盘不愿被推上车去。
救命,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
她抖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抗拒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祈求应验了,身上拉拽的力道竟然真的小了下去,她瘫坐在地大口呼吸,耳鸣般的嗡响褪去,看清从摩托上下来的长条红罐……身后的林长焱。
“她说她不去,你们都聋了听不到吗?!”林长焱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一路上狂风吹的。
她两腿岔开,捧着一罐灰扑扑的灭火器对夏帆示意道:“帆姐,快过来。”
摩托车与小轿车分峙两边,摩托的轰鸣声始终低吼着,赵青阳捏着把手心如擂鼓,估量着他们三对三有多少胜算……
“你们又是哪个?”冯瑞一把拽住夏帆的后领把人扯回来,不耐烦道:“我就是请她吃个饭,你们到底要搞哪样?”
夏母姗姗来迟,认出赵青阳是夏帆的跟班,摆手喊道:“哎哟这个姑娘就是犟得很,没得事都是自家人,你们回……”
“滴——————”
摩托车喇叭尖锐地长声响起,赵青阳面色不善地冷睨道:“你把嘴闭到!”
“日!让你们两句还来劲了是吧?”坐进车去的男人又推门出来。
林长焱胸口起伏,两手紧紧抓着灭火器高高举起:“不要过来!信不信我砸了它让它爆炸,有本事我们同归于尽!!”
“哟!”那男人停了脚步,与冯瑞和驾驶座上的男人对视一眼,嗤笑道:“小妹妹,那是灭火器,这个哥哥还是认得的。”
“灭火器的成分是碳酸氢钠和磷酸二氢铵,全都是容易爆炸的化学成分,”情急之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气贯肺腑地呵斥道:“不然为什么要轻拿轻放,你们不信就试试,我看你们这车也不想要了!”
三人肚子里那点墨水早当尿撒了,加一块儿都想不明白碳酸氢钠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化学物品是比较容易爆炸,见她言辞凿凿煞有其事,当下还真信了三分。
夏帆见状慢慢捂住后腰,在他们发愣的当口,一把甩开冯瑞的手冲了出去。
冯瑞反应过来立刻跨步追去,林长焱拔掉保险销握住喷头使劲下压——居然没反应……
夏帆已经坐上车,眼看他们就要围住摩托车,赵青阳“滴”一声看她一眼,夏帆伸出的手掠过她的后背向前冲去。
她抱着灭火器后退几步蹦跶着摇晃,重复着刚才那一套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白色的干粉对准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冯瑞罩脸喷去。
冯瑞大叫一声捂住脸,她晃着管子步步后退,在轿车周边雨露均沾地喷够了白雾,直到灭火器彻底空下。
“你们这群……狗日的!”她把灭火器砸向影影绰绰的人影,转身就跑。
她觉得自己从没跑得那么快过,又仿佛慢得下一秒就会被追上,无形的风撞得她鼻梁骨生疼,她前所未有地……觉得痛快。
眼角掠过一条条小巷,她不停奔跑,一刻也不敢停下,直到“滴”地一声响起。
她喘息着后退几步,等在小巷尽头的赵青阳后座空了。她知道夏帆已经被徐铭龙接走,跨过堆在巷口的碎砖,拖沓着脚步坐上去。
赵青阳:“你……”
林长焱:“那破灭火器太久没用,关键时刻差点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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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不定期检查更换的吗?这可是必备的安全设施不检查会出人命的,我刚才就差点小命呜呼……”
她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刚才的紧张,赵青阳抖着肩膀笑起来。
周身绷紧的肌肉渐渐放松,她长出一口气,已经没什么要抱怨的了,整个人从应激的状态了回过神来,问他:“你刚才要说什么?”
赵青阳想起他们赶来的路上,她丢到从家里带来的菜刀,握着拳头侧砸在生锈的消防柜上,弹片“嘎”地一声弹开,在她手掌边缘划出一道血线……
“我说——”
他慢下车速,免得风声喧宾夺主:“林长焱,你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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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林长焱第一次来到台球厅的地下室,来不及感叹“别有洞天”参观四周“古朴”的摆设,门一打开,夏帆就从沙发上扑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夏帆摆弄着她的手臂肩膀,到处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两人俱是劫后余生,林长焱现在才敢细想夏帆当时的处境,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抱住她哽咽道:“我没事……我跑得快,帆姐,你受苦了。”
夏帆自己安全后也没敢松口气,生怕他们被那帮人抓住替她挨打,这根弦绷得太用力,以至于轻轻一松,周身和心口便如遭重锤,疼得她眼泪直流。
她回抱住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孩子,想责怪他们胆子真大,想骂他们不考虑后果,想问他们怎么就自己来了……
百般念想涌到嘴边,最后她只是擦着眼泪感叹一句:“……还好你们来了。”
徐铭龙接起刘兴义的电话,他的人力车不如阳仔的动力车跑得快,这才选了接应这一茬,他都想好了要是阳仔没及时把人带出来,大不了带人跟上去闹一顿,然后等刘兴义来捞他们……
“夏帆,兴义电话。”他也跟着她们如释重负,把电话递给夏帆。
夏帆的颧骨上现出青紫色,她擦干眼泪清清嗓,接过电话给还在赶来路上的人报平安。
赵青阳拉着她们坐下,蹦到角落里的破机台旁边撅着屁股翻了一阵,掏出来的零食袋子都被老鼠啃坏了,好在还剩两个装在盒子里的创可贴。
“你藏那里肯定遭耗子啃。”徐铭龙扯过袋子翻了两下,巧克力甚至只啃得剩下商标。
林长焱见夏帆的情绪平复了,凑过来小声问他们:“那帆姐之后怎么办?这事怎么处理?能……报警吗?”
一家人要闹到警局相见,哪怕她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但对夏帆之后的处境显然并不妥帖。
“兴义已经报警了。”徐铭龙不止一次在刘兴义身边听过这种破事,语气里有种稀疏平常的嘲讽:“那些人,你不报警他们是不会服气的,虽然报警了也不服气,好歹有点手段,让他们心头有个数不敢乱来,至于她爹妈……”
他回头看了看摔出一身尘泥的夏帆,冷然的神色骤然软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摊上这样的爹妈,还有得罪受……希望他们能听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