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业整改后的“流夜”比往常冷清得不是一点点,付经理一边指挥一边思索,上头的意思是让他先按兵不动,看看彭华要怎么收场,大不了……
门外两男一女推门进来,看样子像是附近的小混混,一行三人走到前台问着什么,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前台小姑娘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走过去询问,其中的女孩拍着桌台问他:“你是这儿管事的?之前不是说招工吗?怎么又不招了?”
付经理眉头一松,没放在心上,“那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现在已经不招了。”
“不招了?不对啊,我朋友跟我说你们还招我才带朋友来的,”她指了指左右两边的二将,“你是不是蒙我们哦,我们大老远来一趟。”
在大厅搬东西的员工和楼梯口的清洁工不约而同地望过来,想看看他们是谁介绍来的。
付经理笑呵呵道:“现在真不招了,你朋友是哪位?可能是搞错了。”
“不可能搞错吧?”夏帆打过不少零工,轻易看出他脸上的敷衍,故意道:“孟云今天没来上班吗?是她喊我来的啊,你把她叫出来,真搞错了就算了。”
刘兴义和徐铭龙都知道孟云的长相,两人摆出找人的架势一左一右地散开去,视线扫过看热闹的员工,高声喊着孟云的名字。
付经理那张老脸略微一怔,转瞬冷然下来,“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你们再胡搅蛮缠我就要请你们出去了!”
夏帆没想到他会直接否认孟云来过,就算是当洗脚妹还有个编号呢……“没有这个人?你哄我?她亲口跟我说的!”
刘兴义听到楼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走到夏帆身边要拉着人跑,徐铭龙拽住他,指了指前台后面打开一条缝的监控室,凑到夏帆耳边:“把他吓远点,跟我们来。”
“孟云!欠我们的钱到底还不还!”徐铭龙绕到前台旁边,探头看了看柜台底下,这柜台门也就半人高,属于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那类装饰门。
三人配合默契,很快拿出找事的凶神恶煞,夏帆甚至上手推了付经理一下,“是不是你们包庇她,把她藏起来了?!”
他一个趔趄后退几步,再好的脾气也该发作了,谁知那边两个少年已经接连翻进了前台,扶着监控室的门喊夏帆。
夏帆看了看台高懒得绕过去,两手一撑斜着身子跳了进去,把前台小妹吓得躲在一边捂嘴尖叫。
刚拖过的地面光可鉴人,她仰起身体差点摔倒,前台下意识扶了一下,她赶紧站稳,道了谢冲进监控室。
刘兴义“砰”地摔门反锁,已经坐在电脑前的徐铭龙举着鼠标大喊“为了部落!!”
“别发疯了,快点查!”夏帆喘着粗气怒吼。
门外很快传来撞门声,付经理在门外喊:“我警告你们,快点开门,不然我要报警了!”
夏帆气得在门板上踹了一脚:“你报警?我才要报警!我明明看到孟云进你们门了,你敢哄老子!”
门外沉默下去,她贴在门板上,门外似乎是在找钥匙。
刘兴义左顾右盼,角落里放着一堆没拆封的清洁工具,他拿来两个拖把架住把手,一只脚踩在把头,反手在腰间摸了摸,“谁有钥匙?我钥匙扔家里了。”
夏帆知道他要干什么,取下头上的一根黑色发夹递给他,他把发夹塞进锁缝,这样门外就算有钥匙也转不动锁孔。
那边的徐铭龙哀嚎一声:“咋个办!这个要密码!”
刘兴义:“几位数的?”
徐铭龙:“几位数都不行啊!”
三颗脑袋凑在电脑前和闪烁的光标面面相觑,门外气势昂扬又骂又喊地捣鼓了好一阵,渐渐歇了动静。
“不管了,排除法吧。”徐铭龙认命地开始戳键盘。
夏帆知道机会渺茫,转而打量起这间不大的监控室来。
这间监控室还算大,除了电脑主机,两边各放着一排铁皮柜子,正对门口的墙壁中间有一扇安了铁网的窗户。
她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后面是几条公路,其中一条公路顺着她面对的方向,另一头直连到对面的半山腰,“兴义,你来看,那边是哪点?好眼熟。”
刘兴义走到她身后,弯腰顺着她的指向远远看去,另一头像一片灰扑扑的背景板,了无生趣地挂半山腰上,漆了白线的柏油马路蜿蜒而过。
“好像是烂尾楼那头,”他越看越笃定,“没错,应该就是那边,这里居然能直接看到。”
他想了想,“安哥这会儿应该就是带警察去那边了。”
夏帆惊讶道:“带警察去那边?为……”
她没问完,徐铭龙一锤桌面:“解开了!!”
两人赶紧围过去,夏帆撑着他的肩膀问:“可以嘛独眼龙,你咋解开的?”
徐铭龙点着鼠标卡了下壳,尴尬道:“呃,就是四个0,这可能是初始密码……哪个哪个?看哪一天的?”
解开密码后密密麻麻的文档铺开桌面,看编号应该是日期没错,夏帆连忙盘算自己跟在孟云后面的日期,“那哈儿过完清明没好久,应该是五、七号!四月七号!”
“要得!”
徐铭龙滑动鼠标往上翻,找到“100407”的编号戳进去,所有人皆是一愣——里面是空的。
“肯定是被删掉了,”刘兴义问他:“你能恢复不?”
徐铭龙不甘心地刷新几下,“我的哥这是监控不是RPG,再说了我哪有那技术……”
“拐了……”徐铭龙退出去,往后往前戳了好几个文档,全是空的。
鼠标仍在不停按动,夏帆看着每一个空空如也的文档,背后一凉,喃喃道:“完了,我这心头毛毛的,你们说孟云不会出事了吧?”
两人一时沉默,只有鼠标在不断按动。
半晌,刘兴义揽住她的肩膀搓了搓,“没事,可能是躲在哪点……”
徐铭龙把桌面找了一遍,实在找不出什么痕迹了,只好点开实时监控,被赫然放大的一张老脸吓跳起来,“卧槽!这老鬼!”
身后两人也被吓一跳,刘兴义缓了缓神:“差不多我们出去吧。”
徐铭龙神情犹豫:“我们还出得去?”
“大不了去派出所走一趟,”夏帆压下心头那股诡异感,壮胆道:“他们不报警我还要报警嘞!”
“行,大不了走一趟。”刘兴义走到门边,撤走拖把取下发夹,三人各抄一把“武器”。
刘兴义深深呼了口气,猛地开门先挥出扫把头,谁知门口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连前台小妹都没了身影。
他招招手示意他俩出来,大厅除了几个清洁人员基本没什么人,大门口也没人守着。
三人心如擂鼓对视一眼,翻出前台朝大门跑去,手里的拖把扫把也没敢放下,身后传来指名道姓的一声喊:“刘兴义!”
刘兴义扭头一看,喊他名字的居然是那个付经理。
“先别慌跑,我不抓你们,也没报警。”付经理从楼梯上下来,只盯着刘兴义一人。
三人刚来时他只觉得这大个儿有点眼熟,后来才想起他就是彭华屡次提起的“吴成刚的干儿子”。这么一来,咋咋呼呼闯进的三人就不是一般混混那么简单了——他怀疑这是吴成刚的后手,不然这几个少年哪来那么大胆子,不要命了吗?
背后有人就不一样了。
刘兴义被他突如其来的微笑吓出一身冷汗,只见他睨了眼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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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大开的门,主动解释道:“我们前两天歇业整改,接受公安部门的调查,现在敢开门做生意那肯定是没问题的,你们这种土匪行为,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夏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听懂了“没问题”三个字,冷笑一声指着监控室的门大声问:“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删哪样监控?还全都删干净了,你敢说你们心头没鬼?”
徐铭龙听得龇牙咧嘴,悄悄在她身后扯她衣角:“菩萨,我们还在他们地盘,说话小点声……”
付经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老谋深算道:“你们又不开门做生意,不知道这监控本来就要定期清理,不然哪来那么多内存?”
“而且警察同志也都知道这个情况,既然让我们重新开业,那肯定是没什么问题,”他对刘兴义强调道:“要是觉得有问题,那就让警察再来一趟,你们这种行为我可以告你们入室抢劫。”
刘兴义从小就在“他爸是警察”这种饱含意味的眼光里长大,因此能辨别出他眼神里的忌惮和暗示。
“抢劫?我们抢你……”
“夏帆,”他抬臂拦住怒火中烧的夏帆,心平气和地反问付经理:“你确定你们这里没有孟云这个人?孟云一次也没来过?”
付经理听出他语气里的偃旗息鼓,满意笑道:“我们员工里确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但来消费的客户就不晓得了,我们也不会一个一个问客户名字,那样也不礼貌,你们说对吧?”
没有确切的证据,查也查不出来,对方始终进退有度地推诿着,问是指定问不出什么了……
刘兴义点点头,给面子地道了个歉,拉着夏帆和徐铭龙走了。
原本停在门外的两辆自行车不见影踪,他们找了一会儿才在另一条街边的草丛里找到。
“扔得够远啊,”徐铭龙拍拍垫子上的蚂蚁,出师未捷地叹了口气,“咋办,还找不找?”
夏帆摁了摁后脑的包,疼痛感让她确定那天晚上遇到的孟云不是幻觉,她咬牙切齿道:“找!怎么不找,我们去报警!”
徐铭龙看了看默然推车的刘兴义,“兴义,你咋想?”
刘兴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流夜”的方向,“去报警我们只能报失踪,而且我们不是直系亲属,一般这种报案都不会受理,基本没用。”
“那咋办?”夏帆泄了气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她爹妈也不管,等她家人发现还有个铲用。”
孟云家是典型的离异家庭,父母离婚各过各的,各自都有了新家庭和新孩子,孟云和她妹妹就像两个悬而未决的疑案,始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去年孟云妹妹季节性过敏,没成想又撞上了流感,轰轰烈烈地大病了一场,孟云只好到处借钱把妹妹送去医院,听说后面孟云母亲去医院把剩下的医药费结了,但孟云欠下的那些债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徐铭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孟云的情况他多少听夏帆说过一点,憋闷着没再叹霉气。
“但孟云要是和彭华见过,情况就不一样了,”刘兴义摩挲着车柄,把近期发生的大小事件串在一起,发挥想象力,“彭华现在涉嫌贩毒被押在局子里,如果孟云跟他见过,那就是重要证人,而夏帆你可以证明孟云去过‘流夜’,这么一来‘流夜’删掉的监控就是重要线索,一环套一环,孟云的失踪就是重大案情,谁会信这么大个会所买不起几个硬盘,非要删干净?”
徐铭龙一拍大腿,“卧槽!名侦探兴义!”
夏帆顺着他的思路一捋,孟云的重要性瞬间提升得不是一点点,她打个响指跳起来:“走!我们去哪里?”
“特事特办,”他等夏帆坐稳后,调转车头往另一头奔去:“我们去找吴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