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时,女娲捏土造人,人族部落如星火点点,播散天下,其中数百部族居于南疆崇山之中,名为百越。
“百越擅驭毒虫,以毒虫为蛊炼作巫术,加之瘴气横生,中原尤为忌惮……”赵青阳裹着厚厚的毛领,趴在桌上捧着一本《南疆蛊术》念念有词:“哦!这个南疆这么厉害,不得去会会?”
同桌下笔如飞地抄着永远抄不完的语文作业,忙里偷闲地白他一眼:“百越不就是我们这一片?”
他惊呼一声:“哇!我们有这么厉害?张明堂你干嘛?把屁股转过去!”
“今天不拿屁崩你,快,给我贴背上,”张明堂搓着手蹦过来,扔给他俩暖宝宝,背对他蹲下去:“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冻雨我还不信,就穿了件贴肉的,冷死我了……”
赵青阳撕开暖宝宝,老气横秋地叹口气:“小伙小伙身体有火,你不行啊小张……”他啪啪两巴掌把暖宝宝贴上,看着兄弟毫不设防的后背,他决定屈肘狠狠地杵两下。
张明堂猝不及防惨叫一声,给课间趴桌上补觉的同学吓起来一大半,他扭开身体骂骂咧咧地扑上去,与偷袭的贼人决一死战。
同桌补作业的手臂被他俩挤到一边,不满地哼唧两句,瞥到另一头教学相长的模范同桌,低头与倒在自己腿上的赵青阳深情对视:“阳仔,你不是和林长焱熟吗?你让她下节数学课继续上去讲题呗,不然我真补不完了!!”
距离期中考成绩的公布已经过去两周了,林长焱的成绩扎眼到各科老师都忍不住试一试,再加上她高二试卷的摸底考成绩也很不错,不止是老师,学校也动了心思,想要以她的高考成绩打响学校的招牌,也学学其他学校弄个重点班之类的……
于是林长焱上课回答问题的次数成倍上升,好几次数学老师甚至让她讲了一整节课……
觉察到不明视线的林长焱停下作辅助线的铅笔,目光越过梁啸朝那边看去。
被掐着脖子的赵青阳连忙倒回同桌腿上,看着凶神恶煞的张明堂嘟起嘴巴:“来吧,要亲就亲吧,我是不会反抗的!”
张明堂被他气笑,掰着他的膀子肘了好几下,这才神清气爽地松了手,“去吧,我支持林老师讲课。”
“不行不行,嘶疼死我了,”他坐起身来抖了两下肩膀,在同桌如有实质的眼神下急中生智,“我有办法让老王不上课,喂,凯哥,别睡了别睡了,昨晚是不是又偷菜去了!”
他铆足了劲一脚踹在前座的椅子腿上,趴在桌上睡觉的周凯被他踹得一个激灵,顶着圆润的黑眼圈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要是放不出什么好屁,就等着躺板板吧。”
“好凶哦,”他清了清嗓抓起桌上的书,在周凯面前晃了两下,“凯哥,你不是苗族吗?你去给老王下蛊,让他下节课只能睡觉不能讲课,这样我们就能……”
周凯不等他说完,越过桌面咬牙切齿地扑上去:“给老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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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刘兴义早早等在五班门口,冯老师出来的时候他正倚着墙按手机,在冯老师不怒自威的眼神下,他讪讪地收起手机,立正喊了声“老师好”。
冯老师“嗯”了一声让他加把油,抱着教案走远了。
比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林长焱,赵青阳没下课就注意到他了,拉起外套拉链先出来:“哥,咱们现在过去?去哪家?”
今天是小雨生日,大家商量着聚一聚,吃个火锅。
“去安哥家吧,他中午就跟我说了,”刘兴义探头看向还在给同学讲题的林长焱,“不过我得先去一趟火车站。”
“蛋糕买了吗?去火车站干嘛?”赵青阳反应片刻,问他:“去接帆姐?”
“嗯,彭大海他们又去她那儿了,操……”他的脸色活像吞了只苍蝇。
“不是,他们到底哪样意思?”赵青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被这种人缠上是最麻烦的,“那我去买蛋糕?”
“行,你先去吧,我让小焱去接小雨。”他掏出口袋里的零钱,被赵青阳按了回去,“不搞不搞,我有钱。”
“哥。”林长焱总算背着书包出来了,看着他俩的动作狐疑道:“你们搞什么交易呢?”
刘兴义不再推脱,把钱揣了回去看向她:“今天小雨生日,你要去吗?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作业不多吧……”他眼神飘忽地望向赵青阳。
赵青阳耸耸肩,“哥,你晓得的,我的作业就没多过。”
“那……帆姐会来吗?”一直没机会向夏帆道谢的林长焱攥紧了书包带子。
“来啊,我,阳仔,夏帆,安哥,龙龙,”他怕她记不清,解释道:“就是之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个,还有两个初中生,都会去。”
林长焱已经紧张起来,她和刘兴义穿着一款两色的羽绒服,掌心在长长的下摆上摩挲两下:“……那我也去,作业不算多,我要先回家跟舅妈说吗?”
刘兴义给拎着拖把的同学让开路,摆摆手道:“不用,我跟她说过了,你帮我去接一下小雨行吗?记得路不?”
她点点头,“记得的。”
“行,走吧。”刘兴义一边揽着一个走出去,呵出阵阵白气:“今天这天真冷啊,你会煮饭不?先把饭煮上,一会儿我来做菜。”
“这个还是会的,”她比刘兴义矮出一个半的脑袋,扒着他的手臂挣出来走稳了,“煮多少?”
“五六筒差不多……”
一行三人在校门的街角处分道扬镳,赵青阳得回家一趟,刘兴义忙着赶公交过去,她路过报刊亭挑拣半天,买了份报纸去接小雨。
小雨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雀跃得很明显,刘海用新买的小熊猫发夹别在两边,一路上又是要买棒棒糖又是要吃薯片的,林长焱都给买单了。
她打起伞牵着小雨在文具店门口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盒油彩,还有几张浅棕色的硬彩纸。
小雨以为她是要做手工,像上次那样叠小船,结果直到她生疏地摆弄完厨房里的用具擦手出来,那些东西都没从书包里露脸。
张贵萍拉开房门,从房间里挪出身子,默不作声地坐到新添的煤炉旁边。
煤炉不大,就是街边卖烤货的那种小火炉,但也比电炉暖和不少。
林长焱一转头,被沙发上无声无息的人影吓了一跳,“萍、萍姨,你饿不饿?”
张贵萍穿着过分明艳的大花袄,伸手想要替小雨正一正歪到耳边的发夹,被小雨抱着薯片躲过了。
“有点饿……”她讷讷道,仰头看着穿得粉茸茸的林长焱。
林长焱想让她先吃点薯片垫垫,但又觉得太敷衍了,只好重新钻回厨房找找有什么能吃的。
水槽里干干净净的,昨天的剩饭剩菜都被吃完了,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然后是不明显的敲门声。
碗柜里放着几个老面馒头,林长焱捏了捏些微发硬的表皮,纠结着还能不能吃,没想到门口传来小雨的一声尖叫。
她冲出厨房,和登堂入室的中年男人打了个照面,双方皆是一愣。
“你是哪个?”男人黑白相间的头发沾了雨,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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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簇的刺尖,两颊酡红,挺着怀胎三月的肚子,倒衬得两条腿细瘦伶仃。
小雨喘着粗气躲到林长焱身后,因为知道一会儿刘兴义他们会来,所以没用挂锁拴住铁门,她以为是哥哥们回来了,谁知一开门竟是安分了好一阵子的白俊生。
林长焱再没见过世面,也看出来者不善,不知不觉护着小雨后退几步,抖着嗓子一个字没说出来。
白俊生没什么兴趣等她的答案,环顾一圈问:“小雨,你哥还没回来?”
小雨自然不会回答他,白俊生也不需要回答,他一眼都没看坐在炉火边的张贵萍,径直向林长焱走来。
门边一排排钢齿般的门锁和家里无处不在的暴力痕迹,在白俊生出现的那一刻都有了实相,林长焱把背抵在墙上,齿间打颤,与白俊生视线相交,“你……你……”
白俊生晃着步子与她擦肩而过,进了其中一间房间。
小雨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手,她回过神来,抱起小雨躲到客厅的对角线,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刘兴义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她却不敢说话,立马掐断通话给他发了短信。
“妈的,藏哪里去了……”白俊生从张贵萍的房间里晃出来,又晃进小雨的房间翻找。
“萍姨,萍姨!”她小声地喊着张贵萍,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示意她们一起跑出去。
张贵萍看了她片刻,继续回头看着电视,嘴里念念有词道:“不跑了,跑不动了。”
这时,刘兴义的短信回过来:马上,你先带着小雨跑开。
林长焱急得团团转,她来回看着大开的门口和张贵萍,小雨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啜泣的鼻尖一下一下顶在她颈侧。
她按住小雨的脑袋迈出一步,又迟疑着退回来,张贵萍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既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悲伤,脸上只有麻木的平静。
“萍姨……”
“妈的,怎么一分钱都没有,”白俊生骂骂咧咧地晃出来,这才看到坐在炉边的张贵萍,走过去一脚蹬在她肩膀上,“穿这一身,你又是搞哪样,你儿子没给你钱吃饭?”
张贵萍摔在沙发边上,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几个空口袋摸来摸去,目光矢志不渝地追随着电视上的保健品广告。
林长焱死死捂住嘴,既想头也不回地跑掉,又迟迟挪不开腿,眼睁睁看着他把张贵萍的脑袋扇到一边,问她家里到底哪里有钱。
“你、你不要太过分!”林长焱抱着小雨往房间那边挪了几步,气势很足地喊了一句,眼泪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白俊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眯着眼看过来,指着她道:“你是……你不是夏帆吧?你是哪个?老婆娘,她是哪个?”他拿脚尖拨了拨张贵萍的头。
“我让你别乱动!”林长焱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怀里的小雨撕心裂肺尖叫着大哭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白俊生没被这哭声惊动,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噢,你是他女朋友是吧?”他瞄到她的校裤,嘴里不干不净地笑起来:“这不孝的杂种,连学生也搞啊?”
林长焱没听懂他的意思,抱着小雨就要躲到房间里,糊满眼泪的目光落在不声不响的张贵萍身上。
“那你身上总该有钱吧?”白俊生这回真的朝她走来,“谈朋友总要给点钱的,我是他老者,你给我也算替他尽孝……”
门口的铁门“哐啷”一声震响,林长焱被突如其来的打斗吓得尖叫一声,煤炉翻倒在地,火红的煤块四散滚落。
她蒙住小雨的耳朵跌坐在地,止不住的眼泪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