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椤劝道:“芸儿姑娘你毕竟养了阿墨这么多年,舍不得它也是应当的,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将它交给癸娘吧。”
“阿椤姑娘,我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芸儿咬住下唇,依旧拒绝道。
“罢了,不重要。”岳癸笑道:“但阿墨今晚我一定要带走。”
武椤继续道:“芸儿姑娘,你还是答应吧,癸娘这真的是在救你性命呢。”
芸儿考虑了一下,只好道:“那……我有一个条件,希望岳大夫答应。”
岳癸柳眉一挑,不高兴了,武椤看她脸色,急忙又劝道:“癸娘别急,先听芸儿姑娘说吧。”
芸儿突然眼泪汪汪,悲伤道:“陆公子根本配不上我家小姐,我希望您能帮我,将她从陆公子的坟里挖出来重新安葬。您若是不答应,我就……我就偷偷吊死在岁归堂门口,让您以后再看不了病人。”
武椤冷汗如雨,道:“芸儿姑娘不要这样想,万事都好商量。”
岳癸很想翻白眼,但她看了一眼芸儿,又看了一眼武椤,还是忍住了,改口道:“可以,你把阿墨交给我,我立刻着手找人迁坟。”
“多谢岳大夫,多谢阿椤姑娘。”芸儿非常感激,道:“可我确实不知道阿墨去了哪里,它现在已经不怎么听我使唤了。”
岳癸扶额,道:“那就劳烦芸儿姑娘去取一块猪肉,煮到半熟,用铁勾钩住,将钩子的一端挂在柱子上,再将肉放在水缸附近。”
“唔,好的。”芸儿颇感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去了。不多时,她便将这些办好了,几人于是找了一个隐蔽处躲着静静等待观察。
果如岳癸所料,不大一会儿功夫,几人便看到从水缸下的泥土里钻出来个黑乎乎的怪物。它速度飞快地爬过去,一口叼住肉,结果被钩子死死钩住了嘴巴。这怪物吃痛,又想要挣脱绳索,于是使劲挣扎,可另一端的绳子正牢牢系在柱子上,因此无法逃脱。
岳癸快步上前,麻利地解开绳子将怪物绑住,又在它方才钻出来的土坑里找出了它的壳丢进缸里,随后再将它伸手提起拿来与芸儿和武椤来看。
武椤定睛看去,只见这东西约有一尺来长,长得如同蜥蜴一般,顿时吓了一跳。
岳癸笑道:“芸儿姑娘,你来看看,这还是你的阿墨吗?”
看到这个怪物,芸儿也被吓到,不由失声惊呼:“不,阿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岳癸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你的阿墨或许从前不长这样,但它生来就不寻常,若是一直以鱼虾喂养,它至多是比普通乌龟略凶猛一些,可不知为何,它现在竟已经完全被催化成一只褪壳龟了。幸好它刚褪壳时间不长容易制住,若是再过些日子,包括你,以及这整个陆府里所有活物的内脏都要被它挨个掏出来吃掉了。”
闻言,芸儿的面色唰地变得惨白,她颤声道:“是小姐……是她说陆家人害了她和老爷、夫人,他们都该死,所以……所以她才……”
“可是芸儿姑娘,比起姚小姐,你自己身上沾染的怨戾瘴气似乎要更多一些呢。”岳癸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道。
武椤震惊:“癸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那也不能怪我,我没想要害人的,可谁叫他们杀死了我家小姐……”芸儿满怀怨恨,她支吾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那晚姚珂被陆夫人使人叫去之后,直到夜深都没有回来。芸儿等得焦急,担心自家小姐遇到什么意外,于是出门去找。可当她走到陆夫人住的主院跟前时,却看到几个家丁正鬼鬼祟祟地从里面抬了什么东西出去,打头的人正是陆家的管事。
芸儿壮起胆子跟上,努力地细看,借着清冷的月光,她才看清楚,那几个家丁抬着的分明是一个人。
被抬出去的是谁?她还活着吗?他们要把她抬去哪里?这些问题芸儿一个都不敢细想,只不自觉心中一紧,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夜色里,她小心翼翼地尾随着那些人,前面的人脚步匆匆,丝毫没有察觉,突然,她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小声抱怨道:“大晚上的,还要去昇道坊做挖坟掘墓这样的晦气事,真是倒霉!”
常管事则骂道:“闭嘴!事情办好了,夫人重重有赏,但要是谁敢出去乱讲,那被埋进少爷坟墓里的人就不只是这位少夫人一个了!”
年轻的家丁急忙噤声,后面跟着的芸儿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常管事似乎听到了动静,警惕地四顾张望一番,随即招呼几个人加快脚步。
什么?
小姐死了?
小姐被陆夫人杀死了!
陆夫人居然还要让她和陆少爷一起合葬!
芸儿遍体生寒,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时间思绪混乱如麻,不敢再跟过去,过了半晌,才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去。她不知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竟已经走到了养着阿墨的缸边,她想起小姐的话,只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轻轻抱起水缸,再次走了出去。
芸儿后怕地道:“把阿墨送进去后,我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它,但我没想到它现在居然会变成这样,而且又回来了……”
听她讲完这些,武椤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岳癸将阿墨也丢回缸里,盖好竹盖,笑了:“芸儿姑娘真是胆大,现在此事已了,我便带它回去了。”
“可它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岳大夫您还要它做什么?万一它再害人可怎么办……”芸儿担忧道。
岳癸笑吟吟道:“有我在,不会的。”
“那……您方才答应我的事情呢?”
“放心吧,我一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芸儿于是不再多说,上前向她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如此,那就多谢您了。”
事情终于办完,两人告辞。
岳癸、武椤再次骑上天马,腾空离去,芸儿惊讶地目送她们离开,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她决定收拾东西离开陆府,幸好从前的食肆还没有卖掉,她兴许可以回去继续过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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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活。
岳癸、武椤二人从陆府回来,武椤一路上都默不作声,回到岁归堂,岳栢已经在里间等她们。见二人回来,他先接过水缸,又为她们送上两盏温得热热的新罗酒叫她们喝下暖身,随后才问道:“癸娘,事情还顺利吗?”。
“阿墨虽然带回来了,但又多了一件事情要办。”岳癸郁闷道:“姚小姐已经送走了吗?我还得帮她迁居别住。”
“嗯,已经交给鬼差带走了。”岳柏想了想,道:“我去帮她迁坟,这种事情你和阿椤就不要参与了。”
“阿柏,明天再说吧,我困了……”岳癸打了个哈欠,拉着武椤上二楼去睡觉了。
“也好。”岳柏点点头,掀开水缸上的竹盖瞧了一眼,嫌弃地掩了掩鼻子,道:“这种吃过人的东西果然又腥又臭,实在是恶心。”
因为昨夜听到了那样血腥悲伤的事情,武椤心情压抑,她同情姚珂的遭遇,也不能理解陆家人的自私残忍,更震惊于芸儿的做法,因此连吃早饭都没有胃口,只草草喝了两口青梗米熬的粥,就再也咽不下更多东西了。
岳癸望了望她,关切地问道:“阿椤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武椤悲伤地道:“癸娘,阿栢,你们早就知道,她养的阿墨不同寻常,可能会吃人是吗?”
岳癸、岳柏一起望着武椤,没有否认:“没错,早在姚小姐第一次来岁归堂时,我就知道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任由它肆意害人,不一早就除掉它呢?虽然陆家人罪孽深重,但也应该由律法来处置他们,放任姚小姐和芸儿那样毫无顾忌地行事,若是稍有差池,也许就会伤及无辜的。”
岳柏愣了一下,岳癸则笑道:“阿椤,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它害不害人,与我何干?”
“啊?”武椤原本以为岳癸和岳柏都是热心的好人,可没想到她们居然也有如此冷漠的时候:“能做到,却又袖手旁观,难道你们真的没有恻隐之心吗?”
岳癸、岳柏闻言,都沉默了。过了半晌,岳癸才小声道:“阿椤,你难道是生气了吗?明明没有无辜的人受伤……”
武椤的确有些生气,还有些难过,她点了点头,心绪有些复杂。
岳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阿椤,非人的世界和人类不同,我们一向信奉弱肉强食,为了生存下去,互相杀戮和抢夺都是被允许的,我哪里会有恻隐之心这种东西呢?”
“可是,你们现在既然和人类一起生活,就应该学着人类的样子才对。”
“学着人类的样子?”岳柏忍不住好笑道:“我和癸娘都最讨厌人类了,怎么会想要学他们呢?”
武椤愕然。
岳癸和岳柏居然会讨厌人类,那身为人类的自己,其实也是在被她们讨厌着吗?
“况且,我事先也不是没有提醒过姚小姐,是她一直在拒绝我的帮助,现在我虽然拿走了她的东西,但是也帮了她不少,不算袖手旁观。”
“癸娘,你们究竟为什么讨厌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