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归唐异闻 > 4. 美人面-陆诩
    翌日,武椤睁眼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她抬手覆上因宿醉而隐隐作疼的额头,暗暗埋怨自己昨夜不该贪杯。

    回忆起昨夜那场奇异的夜行,她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正在恍惚间,岳癸端着一壶醒神的玉露茶走了进来,笑道:“阿椤,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不,其实也有一点……”武椤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岳癸了然笑道:”那就先来梳洗吧,阿栢方才用葛根和枳椇子熬了醒酒汤,你待会儿喝一碗就不会头痛了。”

    武椤点头:“哦,好的。”

    武椤在洗漱时,岳癸站在一边,突兀地问她道:“阿椤,你不怕吗?”

    武椤转向她,奇怪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怕?”

    “我以为按照普通人的想法,在见过阿栢的真身之后,应当都会感到恐惧,不敢再留在岁归堂的。”

    武椤想了想,也觉得有些疑惑,讷讷道:“原本应当是怕的,但不知为何,一想到是你们,我便又不怕了。”

    岳癸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椤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也许是癸娘你和阿栢一直都对我很好的缘故,而且除了岁归堂,我也无别处可去了。”

    “我和阿栢会一直这么好的。”岳癸有些开心,拉起她的双手,笑道:“岁归堂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客人上门,你以后在这里生活一定不会觉得无趣。”

    “啊?”岳癸的意思难道是,自己以后还会和更多奇形怪状的非人打交道吗?武椤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情复杂道:“……好的,我一定会礼貌接待,绝不会再失了礼数。”

    “不过阿椤不必担心安全问题,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或非人胆敢伤害你的。”

    “那就好,多谢你们。”

    待武椤洗漱完毕,二人便一前一后下楼来到了内间,准备吃饭。

    岳柏一边往高足食案上摆饭菜,一边道:“阿椤先喝醒酒汤吧,我加了些冰糖进去,味道应当不会苦的。”

    “好,多谢阿栢。”

    三人围坐在食案前吃饭,羊肉馎饦热气腾腾,蟹黄毕罗金黄可爱,还有几大张古楼子与一碟松江鲈脍,并几样风味小菜和一小盘菊花糕,各种美味佳肴摆了满满一桌子,此情此景让人只觉腹中空空,不由食指大动。

    武椤喝了一碗醒酒汤后,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岳癸心情极好,食欲也很旺盛,她下箸如飞,不多时整桌饭菜大半便进了她的肚。

    吃饱之后,她轻抚肚皮,心满意足地挪去了贵妃榻上躺着消食,岳栢则是去了后厨清理残羹,武椤想了想,决定照旧去前厅洒扫,准备迎客。

    武椤这边刚刚完毕,岳栢也从厨房收拾完出来,难得天气晴好,他推开大门迎客,等待来求医问药的人。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武椤发现这间岁归堂店面不大,格局也与东、西市坊间其余的商铺相似。

    一楼分了前厅、里间以及后院。前厅用来看诊抓药,正中间摆着桌椅,后面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女医的画像,岳癸日常便于此处坐诊。

    大厅南边设了一个隐蔽侧间,用来接待一些特殊的病人;北边的墙面上做了满墙的药柜及摆放各式丸药的货架,稍微靠近便能闻到浓郁的药香;在药柜前面则设了一张长长的红木柜台,为岳栢抓药、收取诊金以及记账所用。

    里间一侧则连着厨房,供三人用膳及短暂休息所用;从另一侧出去便是后院,院里有一片药田,平日由岳栢打理,长着些陌生的药草,并几棵树突兀地立在院子一角。

    她暂时没有发现,后院的花草树叶偶尔会无风自动,若在夜里留心去听,偶尔还能听到什么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由于在岁归堂里坐堂的是名女医,平日来看诊的自然也是女客居多。岳癸的医术很好,即使不能起死回生,也算得上精通岐黄之术,可因为诊金要求颇高,故而虽也有些名气,上门来看诊的人却并不多,只是偶尔会被长安的高门大户使仆人上门请去,或是有一些贵客或远客慕名而来。

    而她也已知晓,除此之外,间或也会有非人上门求助于岳癸,以后的生活,想必真的会非常热闹。

    圆月西沉,到了后半夜,外面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小雨,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雨竟连绵了数日,天气很快就冷了起来。

    转眼便是寒露。

    深秋的清晨,夜露凝霜,外面雨声滴答不停,许是天气太过寒冷,岁归堂今日竟没有一人上门。

    由于无人前来寻医问药,白日里便非常空闲,武椤昨夜睡得晚,吃饱后便开始犯困,于是她便趴在柜台上眯了眼睛打盹,岳癸则在后院倒腾出了一堆瓶瓶罐罐,不知要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武椤睁开眼睛,看到岳癸正站在厅中,笑吟吟地望着她。

    武椤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问道:“癸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岳癸道:“这是我方才配好的育灵浆,浇在树根上可保根系不腐,等到今晚入夜之后我就和阿栢去趟南边,挑选一些长势好的绿萼梅树挪去兴庆宫中移栽,阿椤自己在家睡觉记得把门关好。”

    “居然这么急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早了事为好。”

    午后,岳癸领着武椤上楼,准备带她重新认识岁归堂。两人从内间的楼梯上到二楼,二楼转角处立着一架高约四尺五寸的青玉宫灯,灯架自下而上盘踞着一条青龙,张口衔珠。

    岳癸抬手将其点燃,龙身上的鳞甲依次亮了起来,照的走廊亮若白昼。

    她指着并排两间厢房,告诉武椤道:“阿椤,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二楼,我们的卧房相邻,只隔着一堵墙;阿栢住在楼下厨房隔壁的偏房里,顺便守夜;二楼这里除了一间客房外,其余的房间皆是库房,里面放着一些寻常药材和其他积年的东西,日后需要你取什么时,再慢慢熟悉位置就好。”

    武椤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随后,二人继续向前走。

    在武椤的印象中,二楼的房间并不很多,可不知为何,面前的这道走廊今时却不似往日,竟变得幽静而深长。

    武椤抬眼望去,只见尽头处似被团灰白色烟雾笼罩,在灯光的映照下,两人走进雾气中,面前浮现出了一座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

    武椤一愣,岁归堂何时有的三楼?

    她觉得不可思议,惊讶问道:“癸娘,这里怎么还有向上的楼梯,岁归堂不是一直只有两层吗?”

    岳癸神秘一笑:“若是我想,岁归堂不但有三层,还有四层、五层、六层……不过楼上虽然也是库房,但存放的药材、杂物比较特殊,阿椤切记,你绝对不可以独自上去。”

    武椤似懂非懂,点头应下:“好的,我记下了。”

    都看完之后,二人继而又回到了房间,在一架绣着凤穿牡丹的屏风旁,二人相对在一张雕漆木案后面跪坐了下来。

    岳癸眼中隐隐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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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期待。她忐忑地拉起武椤双手,郑重其事道:“阿椤,如你所见,阿栢是只活了许多年的犬妖,我则是从泰山中生出的一只山鬼。我们两个栖居长安,开这间岁归堂已有数年,慎重起见,我需要再次确认,你是否真的愿意日后都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你若想要离开我必不会强留,你欠的那些诊金也可一笔勾销;但若是愿意留下,我也不会要求你卖身做奴,更不会伤害你分毫,甚至日后你要是有了其他更好的去处,我也不会拦着。现在,你便自行决定吧!”

    “你们既然都不是凡人,为何要来长安开医馆呢?”

    “因为我要积攒功德。为了做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需要挣下足够多的功德才行。”

    武椤笃信岳癸和岳柏不会做坏事,于是点点头,毫不犹豫道:“癸娘,世上绝没有欠债不还的道理,我如今也无处可去,如若你不嫌弃,就请留下我做事还债吧!”

    岳癸闻言,开心地道:”如此甚好,我一会便去告诉阿栢,他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阿栢,他是你的仆人吗?”

    岳癸摇摇头,否认道:“不是的,阿栢是我很好的伙伴。”

    说罢,岳癸拉她起身,又道:“阿椤,今晚我们出门以后你就早些休息吧,往后有你作伴,相信日子一定会更加好过的。”

    此时,岳栢正立在后院廊下,他听到二人的对话,垂下眼帘,唇角微翘,轻笑出声。

    入夜之后,岳癸再次骑坐上犬兽往南而去,碧青色的披帛随风飞舞,衬得她如同奔月的仙子一般。

    武椤独自一人在岁归堂,因此有些睡不着,只得在房里枯坐到快天亮,直至听到她们回来的动静,才终于定下心来,沉沉睡去。

    暮来朝去,日子很快就到了初冬。

    这日清晨,武椤再次来到怀远坊的姚家食肆找姚珂买癸娘素日里爱吃的点心。

    当走到门口时,见到一名华衣公子带着一名小厮站在食肆门外稍远处,两人似乎是在看姚珂怎样带着丫鬟芸儿忙里忙外,招呼食客。

    武椤虽觉得奇怪,却并没放在心上,正要进去时,姚家食肆里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原来是两个市井无赖见这里只有姚珂和芸儿两个柔弱女子在经营着,又打听到姚珂父母已经失踪多日,平日里应当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亲人,便打算来吃白食。

    他们在货架上胡乱挑挑拣拣,时不时往嘴里丢着,吃到不满意的便吐在地上,糟蹋了不少原本摆放整齐的糕饼点心。

    芸儿又急又气,忙上前制止道:“你们快住手,不要再乱翻了!”

    无赖李甲嬉笑道:“欸,小娘子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们不尝尝,怎么知道滋味如何呢?”

    “可我们这里本来就不提供试吃……”

    “那你这可是店大欺客,小爷今天就要教教你们这生意究竟应该怎么做。”无赖赵乙胡搅蛮缠道。

    “芸儿,算了。”姚珂担心芸儿吃亏,赶紧上前将她拉在自己身后,柔声道:“几位大哥不要在意,请自便吧。”

    “这就对了嘛。”李甲见姚珂生得美丽,不由得又起了色心,伸手便往她脸颊摸去,还猥琐笑道:“小娘子这话说得中听,看你支撑这么大一间铺子也是辛苦,不如跟小爷回家去享清福如何?”

    “啊,你不要碰我!”姚珂吓了一跳,尖叫着后退躲闪。

    武椤见到这种情景,立刻想要上去制止两个无赖,可门外那名华衣公子却抢在了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