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彦,我打算辞官回乡了。”
说话的人是谢景彦的舅父赵崇义。
他低沉的声音略显疲累:“这京城,我越发觉得不适合自己,我想告老还乡,过些清闲的日子。”
屋内沉静片刻,随即响起谢景彦温和、诧异又关切的声音:
“舅父为何突然想归乡?可是在朝中待的不顺心?”
赵崇义闻言即刻答道:“没,没有的事。”
他缓缓开口解释:
“在朝为官多年,我早已身心俱疲,厌倦了朝堂纷争,只想回乡下安稳过完余生”
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心声却清清楚楚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京城虽好,但我在这京城实在太难了。如今朝堂大半都是三皇子一党的势力,还有柳氏外戚家族紧逼,明里排挤,暗里打压。”
赵崇义心中满是无奈。
“我在京城日日如履薄冰,步步惊心,还不如主动辞官归乡,远离纷争,好歹也能保住性命,过几年安稳日子。”
苏妍兮站在门外,听着赵崇义的心声,心不禁骤然一沉。
原来这赵崇义归乡,说是淡泊名利,厌倦了朝堂纷争,其实是被三皇子和柳氏家族的势力打压的。
书房内片刻后又传来谢景彦的声音:
“舅父若是遇上难处,大可直言,你我至亲,无需见外。你要是有难处,我定当为你分忧。”
虽然谢景彦这么说,但赵崇义依旧坚持:
“没有,没难处,真的没有难处。”
他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
“我是真心想辞官回乡,厌倦了朝堂纷争,只想回乡下安度余生。”
书房内,谢景彦望着执意回乡的赵崇义,眼中满是难言的不舍和落寞。
他柔和的声音满是怅然:
“舅父,你知道的,我是真心不想让你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这京城里,有你在,我好歹还有位至亲相伴。自母亲离世后,我独自一人在东宫,步步艰难,无人帮扶。”
赵崇义闻言,心中骤然一酸。
他望着眼前自幼看着长大的谢景彦,心中满是疼惜和无奈。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话说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的心声便传入了站在门外的苏妍兮耳中。
“世人都说太子风光无限,可谁还记得,当年先皇后赵清沅在世时,也曾备受皇上宠爱。
姐姐在世时,赵家满门荣光,无人敢轻视。可自从姐姐离世后,赵家便一日不如一日,逐年衰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朝堂是三皇子一党和柳氏势力正盛,我们赵家备受排挤。即使我留下,也帮不了景彦,只会连累他。”
苏妍兮端着一盘还热乎着的莲子山药糕,静静站在门外。
书房内的对话和赵崇义的心声,全部都落入了她耳中。
她微微垂眸,心中竟一阵惋惜。
原来这身为储君的高冷太子,虽身居东宫,万人之上,看起来风光无限。
可其实却孤苦无依。
年少丧母,母家赵氏也日渐衰败。
真心待他的舅父,如今也要辞官归乡。
想到这儿,苏妍兮轻轻叹了口气。
只觉得这谢景彦虽看起来高冷,但其实也挺可怜的。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门突然被打开。
苏妍兮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下意识前倾,头竟撞在了谢景彦宽阔的胸膛上。
他身上是清冷的松木气息,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苏妍兮连忙稳住身子。
还好,还好。
手中盘子没有掉落在地。
盘中的山药糕也分毫无损。
刚刚回过神,苏妍兮便迎上了谢景彦冷然的目光。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偷听墙根儿。”
清冷的声音传入苏妍兮的耳中,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苏妍兮连忙后退半步,脸颊瞬间染上窘迫的绯红。
她端着盘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过很快,她便挤出一抹笑意,轻声解释:
“我没有偷听墙根儿,我只是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莲子山药糕,送来给你尝尝。”
她顿了顿,轻柔的声音有些尴尬和急切:
“没想到书房之中有贵客在,我不便打扰,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偷听的。”
谢景彦沉沉的目光落在苏妍兮的脸上,语气依旧冷冷淡淡的:
“是吗?究竟是不好意思打扰,还是故意站在门外偷听?”
苏妍兮连忙摇头,急切辩解: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站在门外偷听,只是想要给你送山药糕而已。”
见谢景彦依旧神色冷淡,分明不相信的样子,苏妍兮连忙将手中的盘子递到谢景彦面前:
“你看,这是我特意做的莲子山药糕,是为了表达对你之前送我礼物的感谢。”
她端着盘子,眉眼间满是暖然的笑意。
谢景彦的目光落在盘中的糕点上。
可他清冷的神色却并没有半分变化,依旧眉眼冷淡。
见他没有说话,依旧冷淡,苏妍兮随即拿起一块山药糕递到他嘴边:
“来,尝,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她抬眸望着他,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片刻后,谢景彦开了口,却完全出乎了苏妍兮的意料。
“我不喜欢吃莲子山药糕。”
苏妍兮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气氛骤然变得愈发尴尬。
她真是没想到谢景彦会这么说。
她之前特意打听过,谢景彦虽然很少吃甜腻的糕点,但龙井糕和莲子山药糕是例外。
为了表示对他送名贵礼物的感谢,她今日特意亲手做了莲子山药糕。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
更让她觉得有些尴尬的是,赵崇义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既然谢景彦这样说了,苏妍兮也很无奈,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不喜欢吃也没关系,那就算了。”
就在这书房门口气氛略显尴尬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表哥不喜欢吃,我喜欢吃!”
苏妍兮下意识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生得很漂亮,眉眼灵动。
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着双环髻。
发上缀着些珍珠银饰。
身上穿了一套粉色的衣裙。
人看起来乖巧可爱。
她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望着盘中的山药糕。
一旁的赵崇义连忙低声纠正:“宁儿,不得无礼,不能直呼表哥,要尊称太子殿下。”
随后他转头看向谢景彦和苏妍兮,躬身恭敬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小女年幼,不懂规矩,礼数不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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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不要介意。”
赵书宁听到父亲的话,连忙认认真真对着谢景彦和苏妍兮行礼:
“书宁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殿下。”
看着赵书宁乖巧伶俐的样子,苏妍兮心中的那些尴尬和窘迫瞬间就散了。
她唇角漾出温柔的笑意,连忙说道:“不必多礼。”
说着,她将手中的糕点递到赵书宁面前,眉眼温柔:
“既然喜欢,便给你吃。”
赵书宁欣喜地点了点头,从盘中拿起一块山药糕,小口咬下。
山药糕甜而不腻,她唇角上扬,满脸满足:
“好好吃!太子妃做的糕点,是书宁吃过最好吃的。”
被赵书宁这样夸赞,苏妍兮眉眼间瞬间染满了笑意。
不久后,赵崇义对着谢景彦拱手行礼: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不便再打扰,先离开了。”
谢景彦看着赵崇义,语气不再冷冽,而是多了些亲人间的温和:
“舅父难得来一次,别急着走,留下来一同用晚膳吧。”
赵崇义闻言微微一怔。
倒是一旁的赵书宁听到可以留下来吃晚饭,顿时来了兴致。
她连忙对赵崇义说:“父亲,我们留下吧!好不容易来一次东宫,我还想多待一会儿呢,我们留下来用晚膳好不好?”
听着赵书宁撒娇似的央求,加上谢景彦真诚的挽留,沉思片刻,赵崇义不好再推辞:
“那就打扰殿下和太子妃了。”
见赵崇义留下来吃晚饭,苏妍兮温婉笑道:
“舅父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谈不上叨扰。我这就吩咐后厨去准备晚膳。”
话说完,苏妍兮便转身吩咐候在一旁的侍女,让后厨用心准备,兼顾各人口味。
***
东宫的庭院清雅幽静。
晚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吩咐宫人去备晚膳后,赵书宁非要拉着苏妍兮在东宫逛逛。
苏妍兮便带着她在东宫的庭院中散步。
两道身影缓步走在东宫雅致的院落中。
走了没多久,赵书宁忽然抬眸看向苏妍兮,乌黑的眼眸亮亮的:
“太子妃,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苏妍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出浅浅的笑意:
“是吗?那多谢宁儿夸奖了。”
随后,赵书宁侧头盯着她,继续说道:
“你长得好看,人也温柔,待人也好,可为何,太子哥哥不喜欢你呢?”
这话说完,苏妍兮的心骤然一紧。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笑意僵在唇角。
是啊,是人都看得出来,谢景彦对她冷淡疏离。
即使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苏妍兮心绪复杂,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知道谢景彦对她冷淡,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是皇后安排在谢景彦身边的眼线。
这身份,注定不会被喜欢、被信任。
不过,如果把这些告诉赵书宁,她会懂吗?
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轻轻摸了摸赵书宁的头:
“你还小,好多事不懂,尤其是感情,很复杂,没法说。”
本以为这样就过去了。
没想到赵书宁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满自信的样子:
“我懂的,我知道太子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你。”
苏妍兮水盈盈的眼眸满是诧异:“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