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景彦回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苏妍兮正翘着一条腿,嘴里塞得鼓鼓的,唇边沾了些油渍,一个人吃得正香。
谢景彦微微皱起眉。
这吃相和坐姿,哪有大家闺秀的端庄。
苏妍兮正吃得津津有味,没料到谢景彦会这会儿回来。
在稍稍愣了片刻后,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回来了。”
谢景彦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错愕。
这坐相,这吃相,都太过随意,哪里有名门贵女风范。
苏妍兮并未察觉他的心思,也根本不在意他的目光。
“你吃过没?饿不饿?要不坐下一起吃?”
谢景彦神情冷淡,睨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离开。
谢景彦离开膳厅,径直往书房走去。
在书房刚抿了口茶,东宫的管事便敲门躬身入内,将今日苏妍兮回门,在永宁侯府发生的事,如实禀报。
从家宴上的争执,到苏妍兮下令把所有回门礼原样抬回东宫,详详细细一样不漏。
谢景彦坐在桌前,静静听着,眉头不知不觉间蹙起。
管事汇报完躬身退了出去。
谢景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蹙起的眉头仍未舒展开。
传闻中,永宁侯府嫡女苏妍兮向来温顺,性子软,听话,事事听从家里安排。
可今日回门,却闹出这番风波,不仅与家人争执,还将回门礼带回。
这和传言中的侯府嫡女截然不同。
其实,大婚那夜,他隐隐觉得这皇后属意的侯府嫡女,就有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
方才在膳厅看到她独自用膳,随意翘着腿,嘴里鼓鼓囊囊的,唇边还沾着油。
没半点儿大家闺秀的矜持端庄。
并且,说话也很随性。
她难道真的是众人口中所说的那个温顺,好拿捏的侯府嫡女?
谢景彦下意识挑了挑眉,心中满是疑惑:
她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刻意伪装?
但从他的观察来看,那些关于苏妍兮的传闻似乎不能当真。
夜深了,谢景彦往东宫寝殿走去。
回到寝殿时,苏妍兮已睡了。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正四仰八叉,睡姿没半分端庄,眉头不禁轻轻蹙起。
他心中暗自想着,这女子心是真大。
回门闹出那么大件事,回来还吃得饱,睡得香,似乎根本未受影响。
转念想到自己在朝堂上的烦心事,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躺到苏妍兮身侧,随后闭上眼,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
苏妍兮在迷迷糊糊中下意识抱住身侧的抱枕。
她轻轻蹭了蹭,半睡半醒中心里直纳闷:
平时自己抱着的大熊抱枕软软的,可今天这抱枕怎么有些硬,感觉不对。
她闭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你怎么有些不太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谢景彦冰冷幽深的眼眸。
他正冷冷地看着她。
“摸够了没有?”
苏妍兮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要收回手。
慌乱中翻身,人差点从床边掉落下去。
就在她身子悬在外面的瞬间,谢景彦及时一把将她拉回床榻上。
苏妍兮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心中满是后怕。
还好,谢景彦及时拉住了她。
不过,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苏妍兮心里连连叫苦。
她真不是故意要抱他的,只不过是以前睡觉习惯抱着抱枕,下意识抱住而已。
谢景彦微微蹙着眉,目光冷沉:
“还说对我没那种心思,方才抱得那样紧,都不舍得松手,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妍兮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骗你,我对你没有那个心思,只不过我睡觉习惯,抱抱枕,没留神就……”
她的话还未说完,谢景彦便冷冷勾了勾唇:“是有意还是无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他起身下了床榻,开始不紧不慢穿戴。
苏妍兮随即也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看着他的侧影解释,“我真的是无心的,你相信我。”
谢景彦没接话,只淡淡道:“昨日为何把回门礼全都搬回来?”
一提起昨日回门的事,苏妍兮心里还有些气,她撇了撇嘴:
“他们并不是真心待我,在他们眼里,那个回门礼比我重要,我不想留给他们,所以便搬回来了。”
谢景彦听了没说话,只依旧不紧不慢穿外衣。
苏妍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挑了挑眉:
“既然我把那些回门礼带回来了,是不是就都归我了?”
谢景彦随即冷冷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苏妍兮望着他的背影,随即追问:“哎,你怎么不回答?既然是我带回来的,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谢景彦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出了寝殿。
苏妍兮轻轻叹了口气,望着他已经消失的背影,小声嘟囔:“就知道没那么好说话。”
谢景彦奉诏去往御书房旁的偏殿。
他身后跟着个随从,步子不紧不慢。
离殿门还有一段距离,便已听到殿内说话人的声音。
是皇帝谢岚山苍老的声音,语气满是赞许。
“景逸,典籍编纂修缮一事,你办得不错,呈上来的文稿正合朕意。”
谢景彦下意识顿住脚步,眉头轻轻蹙起,心随即沉了下去。
这典籍编纂修缮的事,其实以前是由他操办的。
最初,那些搜集古籍,校对文字,整理篇目的工作,也都是他和他的幕僚日以继夜的心血。
这修缮的事,其实已进行了大半。
只不过因为不久前被赐婚,父皇和皇后吩咐他多陪伴太子妃,才将这差事交给了三皇子谢景逸。
谢景逸接手的时候,基本上重要的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些不太重要的。
其实,说白了,谢景逸不过是坐享其成,捡了个现成的功劳。
虽然心中诸多不满,但谢景彦表面上一如往常般淡然。
片刻停顿后,他走入殿内。
殿内谢岚山坐在主位,三皇子谢景逸站在一旁,眉眼间满是受了夸赞后的喜悦。
谢景彦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儿臣参见父皇。”
谢岚山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谢景逸。
“景逸,你先行退下吧,朕有话单独和太子说。”
谢景逸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偏殿门合上后,殿内安静了许久。
谢岚山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
他抿了口茶,看向立在一旁的谢景彦。
“按理来说,朕不该插手你的内宅家事。朕知道你性子沉稳,勤勉上进。”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
“但昨日太子妃回门重要的日子,你身为太子,理应陪同前往。你身居储位,就应以身作则。这重要的日子你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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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免让人议论,留下话柄,对你的名声和体面都不甚好。”
谢景彦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昨日缺席,并非有意疏忽。是典籍修缮一事,恰好需要核实,事关重要,不敢有差错,儿臣所以才没能陪太子妃回门。”
谢岚山闻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朕早前已同你说过,这差事让老三接手,你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
听到这话,谢景彦的心愈发沉了些,虽心有不快,但不敢表露半分。
这典籍修缮的差事本是他做的,如今差事转手,功劳却给了谢景逸。
可君命如山,他没得反驳。
纵使心里再不甘和不悦,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表露。
谢景彦躬身垂眸,语气恭敬顺从: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不再犯。”
***
凤仪宫内暖暖的。
苏妍兮接到传召时,就料到在回门日发生的那些事,早就传到了宫里。
在去的路上,她知道皇后肯定会过问,便在心里想了许多说辞。
哪知刚一入殿行礼,皇后柳婉茹便笑着起身,还亲自上前扶起她,亲昵地的拉着她的手,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妍兮,快起身,不必多礼。”
皇后拉着她坐下,眉眼温和,说起嘘寒问暖的贴心话。
问她住在东宫惯不惯,膳食起居可还舒心。
并没立即提起回门的事。
苏妍兮觉得有些意外。
她觉得皇后召她来肯定和回门的事有关。
果不其然,在寒暄片刻后,柳婉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体恤:
“昨日你回门的事,本宫听说了,委屈你了。”
苏妍兮看着她故作怜惜的样子,刚想开口,说出那些早就编好的说辞,却被皇后先开了口:
“本宫知道你心里苦。”
柳婉茹看着她,神色温和。
“永宁侯夫人向来偏心,对你这个嫡长女冷淡偏颇,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这些本宫早已有所耳闻。”
她轻轻拉着苏妍兮的手,语气亲切:
“你嫁到东宫,侯府给的彩礼本就不多,配不上东宫颜面,更配不上你,昨日回门,你受到冷遇,换做是谁都会不满,会委屈。”
她轻轻叹了口气,“本宫明白的。”
这话说完,苏妍兮彻底怔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训斥,被提醒,被教导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皇后并没有责怪她,反而在体谅她的委屈。
苏妍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柳婉茹已吩咐宫人捧来一个精致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摆了名贵金钗玉佩,件件都是名贵珍品。
“这些你拿去戴,”皇后笑意温婉,“嫁入东宫,便是本宫的儿媳,本宫不会让你受委屈。”
听到这话,苏妍兮看着那首饰的眼眸瞬间一亮,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早就落入柳婉茹眼中。
她心中暗暗思忖:
”果然是在侯府被冷落亏待惯了的,这么点儿恩赏,几件首饰,便让她欢喜成这样,这个简单的心性,真是好笼络拿捏。“
苏妍兮望着那名贵的首饰,心中再清楚不过:
皇后也不是真心疼她,只不过是笼络的手段。
收下这些东西,她便不好不为皇后办事。
她抬眸看向柳婉茹,随即笑着开口:
“皇后娘娘,这些首饰太贵重了,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