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闻到血腥味,内心一惊,将裴郁扶到马车里,她拿出之前在江北剩余的药,幸好自己当时让千重多买了一些,不然今晚连药都用不上。
裴郁坐在马车里,因为疼痛使不上劲,懒洋洋的坐着,他脱下外袍,腹部白色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染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别动。”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抬头看着景熙,想张嘴解释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拿着药瓶过来,双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二人紧挨着,裴郁低头,只能看到女子的头发,闻到了淡淡芳香,他顿时怔住了,一时间他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他想将手放在景熙的后背上,紧紧的抱住,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妥。
“我自己来。”他别扭的说道,嗓音突然沙哑起来,增添了一丝柔弱的味道。
景熙没有回应,低着头拆开腹部的绷带,血腥味更重了,她面无表情,丝毫没觉得恐怖,淡定的打开药瓶开始抹药。
冰凉的药膏被抹在身上,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裴郁拧着眉头,面色带着点苍白。
裴郁觉得,这次上药的时间格外漫长,但又想将时间静止,他宁愿一直疼痛,也想感受着怀里人的芳香。
上好了药,景熙拿着绷带缠绕在他的腹部,指尖若有若无的滑过他的皮肤,感受到一丝痒意。
裴郁呼吸一滞,又不敢大声喘气,怕吓到怀里的人,渐渐的,耳边传来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景熙的,又或者两者皆有。
“得加紧回到京城了。”景熙说着。
“嗯。”裴郁勉强出声,语气却不对劲起来。
景熙注意到他的声音变化,弯腰对着外面的木云吩咐让他去烧水。
周围的树很多,木柴很快就捡到了,木禾拿着打火石,没过多久,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过了一会儿,木禾端着一碗热水过来,碗里放着勺子,“姑娘,小心烫。”
水是刚烧开的,景熙单手接过热水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气,她用勺子舀水,放在嘴边轻轻的吹着。
等吹凉后,她将勺子放在裴郁的嘴边。
裴郁看着她,目光昏暗起来,喉结滚了滚,然后乖乖低头喝水,碗里的水很快见底,他的嗓子也不再难受。
“景熙。”
“嗯?”她看着裴郁,以为水不够,说道“我再去舀碗水。”
她刚转身,左手腕就被握住了。
她刚回头,男子突然靠近自己,额头上传来对方的呼吸声,她有些不自在,低着头睫毛微颤。
双方将自己抱在怀里,嘴唇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景熙一手端着碗,另一手却被他握住,想推开都没有空闲的手,反而给了可趁之机,她内心有些慌张。
“裴郁……”她感谢对方的名字,试图通过名字唤醒对方。
下一秒,对方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耳朵不自觉的红起来,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鼻对鼻,唇对唇。
景熙瞳孔放大,顿时怔在原地,浑身僵住,此时她好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能听见裴郁和自己的呼吸声,视线里只有裴郁一人。
欲望上来,裴郁也只是蜻蜓点水,然后将景熙紧紧的抱着,他咽了咽口水,低头看到对方红起来的耳尖,又轻轻笑起来。
……
很快就到了京城。
裴郁独自一人见了皇帝,他站在下方,低头汇报着自己在江北的所做之事,然后将信封交到皇帝手中。
“太子在京养病,你说他在江北刺伤你,这理由太过牵扯。”皇帝不怒自威,身旁的张公公听到后将头埋得更低。
裴郁开始大声咳嗽,颇有把肺咳出来的架势,声音极其虚弱,“父皇,儿臣在路上遇到刺客。”
“你怀疑是太子所为?”
“儿臣不……”
“敢”字还没说出口,裴郁脸色瞬间发白,竟直直地倒在地上,衣服上渗出鲜血。
皇帝看着地上的血液,重重的拍着桌子,抖得起身,“快宣太医!”
太医赶到,发现三皇子面色苍白,躺在龙榻上,心里一惊,然后开始把脉。
他眉头紧锁,然后掀起龙榻上人的衣袍,染红的绷带顿时映入眼帘,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
三皇子遇刺,太医在皇帝的目光下,艰难的完成上药,他提着药箱,后背早就被汗水浸湿。
“陛下,三皇子旧伤复发,恢复时间需要静养一月,不过已无大碍,不会危及生命。”太医弓着腰,他看到额头上的汗水低落在地面上,湿了一小块。
“嗯。”
威压的声音从上方出来,太医行礼,“微臣告退。”
说完,他开始慢慢后退,等离开宫殿,看不到皇帝的身影后,内心松了一口气,他用袖子擦拭这额头上的汗水,他走路摇晃,像是喝了酒似的。
到了傍晚,裴郁也缓缓醒来,余光中看到皇帝坐在旁边,披着奏折,脸色很沉。
“父皇。”他连忙起身,从榻上下来。
皇帝只是淡淡的看了眼,裴郁行礼,“儿臣告辞。”
他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他没让景熙过来,而是让她住在自己名下的一处私宅里,远离皇宫的纷扰。
翌日,皇帝叫裴行来到御书房。
“残害手足,擅自离京,你可知罪!”皇帝大怒,对着裴行吼着。
裴行连忙跪下,自然是不可能承认,斩钉截铁的喊着,“三皇弟心机深沉,他这么做是盯上了儿臣的储君之位,请父皇明见!”
皇帝看着裴行,神色令人捉摸不透,他淡淡的说道,“叫裴郁过来。”
身旁的张公公立马跑了出去,尖锐的声音响起,“宣三皇子进殿——”
没过一会儿,御书房里就多出一人,裴郁站在跪下的裴行身旁,忍着腹部的疼痛,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你说太子去江北刺伤你?”
“儿臣所言不假,不敢欺君。”
“欺君”两个字裴郁咬得极重,隐隐暗示着,太子用感染风寒为由趁此离京的欺君之事。
听到这句话,裴行脸色沉了下来,“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腹部伤口,便是证据。”他声音虚弱。
皇帝又想起昨日他倒在自己面前的情景,然后又看着裴行。
“伤口只能证明你遇到歹人,如何证明是我?”裴行连忙反驳。
裴郁摇头,“……不能。”
裴行立马得意起来,露出胜券必握的姿势,没注意皇帝脸上闪过的不悦。
太子势力壮大,如今竟然敢背他他为所欲为,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在这么下去,太子裴行的欲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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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越来越大。
他早就知道太子的所作所为,但他不能直接揭穿赐死。
他是父亲,自己的儿子犯错,自己竟要让他付出生命,虽然天子犯错,与庶民同罪,但传到百姓耳中,并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当今皇帝残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虎毒不食子,甚至会认为当今皇帝连老虎都不如。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皇帝便将此事忍了下去,他要除掉裴行,这恶人就得让其他人来当。
于是,裴郁出现了。
这是一个契机,皇帝绝不可能放过此次机会,只是不能仅凭裴郁的三言两语就轻易定罪。
对峙,争辩,上证据,最后定罪,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到了呈证据这一步骤了。
“陛下,我可以为行儿作证,他这几日一直待在太子府,从未离京。”皇后听到自己的儿子被三皇子冤枉,匆匆过来,生怕晚一刻,自己就见不到儿子了。
有了皇后做担保,裴行愈发得意,还没高兴多久,殿外就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
“阳城县令之女景熙求见——”
“允。”
皇帝声音落下,他心中尚有疑问,不知这景熙为何来到京城,但还是应下,全然没注意地上的裴行脸色一变。
太监将景熙带到殿中,然后退下。
她某一世曾是皇后,那时的皇帝意气风发,如今再次相见对方也出现了淡淡疲惫的神色。
“臣女景熙参见陛下。”她跪下行礼。
“平身。”
景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
昨夜,张公公派人将香囊送回到她手中,并告诉她,自己并未告知太子去江北一事,让景熙自己看着办。
她顿时了然,脸上带着歉意拿走了香囊。
张公公是皇帝的人,一举一动都是皇帝内心的映射,他是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自然,为了防止皇帝怀疑自己与其他势力有染,自然不能当着皇帝的面,为皇子说话。
他大可将香囊收起,当作不知道,站在皇帝身侧冷眼旁观,但还是在夜晚,冒着风险将香囊送到景熙手中。
也摆明了一件事。
他是中立的,只会站到正确的一方。
他选择了裴郁。
又或者,是皇帝想要废弃裴行,需要有一个人替他行动。
不管那一样,景熙拿着香囊,去往了皇宫,面见圣上。
“臣女乃阳城县令之女,家父景山,今日前来,为三皇子殿下作证。”音落,她将香囊呈上,“臣女去江北游玩,无意间看到太子殿下腰间香囊掉落,等臣女捡起香囊想交给掌柜,没想到看到三皇子殿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说罢,张公公将香囊拿走,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没有动,冷眼看着精美香囊,上面的纹样上不知何时溅上一滴血渍。
并不明显,但他一眼就看到了。
“证据确凿。”皇帝看着裴行,“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裴行心里一惊,连忙喊着,“儿臣冤枉——”
他看着父皇的眼神,声音也小了起来。
他明白,无论自己如何辩解,父皇都不可能放过自己。
“太子无得,今日起禁足太子府,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