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人不如吊死算了! > 14. 挑拨离间大成功
    楚砚绯喜爱某人从不藏着掖着。

    十岁那年,太子未定,他和楚怀青成日里混在一起,一日突发奇想,竟然跑去御花园里划了块地种大白菜。

    楚怀青和秦钺一左一右看着他胡闹,秦钺虽然不懂,但还是上去帮忙打了把手,犁地犁到晌午,比在家里扎马步还累。

    本以为楚砚绯该放弃了,偏偏他铁了心似的,每天雷打不动跑去御花园浇水。

    光浇水有什么用?光秃秃的泥里什么也没长出来。

    他不死心,去民间请了几位老人家,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让他种出来了。

    那一年,朝中半数大臣都收到了三皇子送的大白菜。

    同年,傅临川入宫面圣,撞见三皇子逢人便推销他的大白菜,“老先生都说我种的好,父皇快看,这叶子水灵灵的,怎么做都好吃!”

    皇帝哈哈大笑,接过他递来的箩筐,仔细看看,“确实不错,想不到阿绯这么体恤民生,等你再大些,寡人命你司农可好?”

    种菜便算体恤民生,高帽也不是这么戴的。

    傅临川心中腹诽,传闻圣上偏爱三皇子,果然不假。

    楚砚绯摇摇头:“儿臣只是一时兴起,种不了几年。”

    他有自知之明,扯扯皇帝的衣袖问:“要说司农,那几位老先生才是真有本事,懂种地,父皇何不封他们做官?”

    身无功名,如何做官?

    傅临川已在心中替皇帝给出了答案,谁料皇帝抚了抚胡须,竟道:“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封九品,令他们监管当地农务如何?”

    楚砚绯喜不自胜:“父皇英明!”

    傅临川一时无话可说,常言道天家无父子,看来也不尽然,突然,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楚砚绯确实看直了眼。

    为了方便确认大白菜的状态,他顺手把属性面板改成了头顶自动显示。

    今天一见傅临川,那人头顶跳着巨大的红色数字。

    八百的文学,八百!

    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傅临川面前问:“先生要不要带一点大白菜回去尝尝?”

    他现在还不是太傅,只是担了教导二位皇子的职责。

    皇帝哭笑不得:“傅卿难得入宫一趟,怎么同寡人抢起菜来了。”

    傅临川蹲下身与他齐平:“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不知殿下的课业完成的如何,莫要贪玩忘了正事。”

    楚砚绯“啪”地没了精神气,捂住耳朵讨饶:“我错了,先生快别念了。”

    傅临川瞧他蔫蔫的模样,不禁笑了,楚砚绯抓住这个机会从箩筐里拔了簇白菜塞进他的怀里,脚底抹油飞快地跑远了。

    “先生多吃点!父皇也多吃点!我去念书了!”

    皇帝畅快地大笑,“傅卿,寡人的孩子如何啊?”

    “三皇子聪慧伶俐,只是性子跳脱了些。”

    傅临川擦了擦袖口沾到的泥,将白菜横着捧在手里。

    皇帝神秘地比了个“嘘”的手势,眼尾皱纹浅浅,“今日召你,另有要事,傅家世代才名远播,桃李满天下,这一辈中属你最出众。”

    “傅卿,可愿为太子太傅?”

    傅临川愣在一旁,皱眉望向三皇子跑远的方向,衣摆一掀半跪了下来:“臣不解圣意。”

    他哪里是不解,分明是不敢说。

    皇帝扫了眼傅临川的眉目,自古以来,为官者除了才华能力,还要看外貌,不然也没有探花郎的说法。

    傅临川生得倨傲冷清,性格却直来直往,藏不住多少事,祝停云面貌温柔幽静,肚子里的墨水比乌鱼还多。

    非要选一人教导太子,祝停云其实更合适。

    但皇帝不敢让祝停云教太子,以祝停云的行为处事,怕是要把太子教成他的拥趸,日后朝堂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傅卿不用装糊涂,”皇帝放下箩筐,拍拍手上的水珠说:“寡人属意三皇子为太子。”

    古来优先立嫡立长,三皇子非嫡非长,但他得上苍眷顾啊,从出生以来,年年生辰,年年仙鹤送礼,说书先生的嘴都说烂了,百官的青词也写烂了。

    更别说抓周宴还抓了玉印。

    其实仙鹤送礼是游戏设计,给予玩家最好的生辰体验,送的都是游戏道具,比如体力丹、美颜丹、技能丹之类的东西,服下丹药就可以增长数值。

    楚砚绯六岁那年,游戏更新发补偿礼包,来的不只有仙鹤,还有凤凰,凤凰背上背着巨大的宝箱,里面装了五万两白银。

    箱子一落地,凤凰便消失了,可银子是实打实的,全国都瞧见了。

    举世皆闻,无人不惊。

    这何止是上天眷顾啊,简直是神仙托生,那年皇帝就已经动了立太子的念头了。

    一直拖着,无非是因为世家有心扶二皇子,两边博弈至今,皇帝终究占了上风。

    傅临川低垂着头,一抹笑转瞬即逝:“臣定不辱命。”

    他押对了。

    傅临川与楚怀青关系生疏,除了每日课业教导外再无任何交集,却多次故意在三皇子面前露脸。

    从一开始,他就在接近楚砚绯。

    太子年少,尊敬他,爱重他,他遗失了帕子,太子便将自己的赠给他。

    彼时太子站在门边,望着满园春色似有所感,莫名其妙来了句:“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动物发情的季节……”

    傅临川脸皮薄,“殿下,臣先行告退。”

    楚砚绯侧过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束着高马尾,脖颈修长,桃枝自院中伸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悄然绽放,配上太子一身红衣,恍若画中人。

    “太傅再留会儿吧。”

    少年目光流转,盛着三月的春水,背靠着门扉问:“民间有送香囊定终生的说法,孤赠太傅手帕,太傅为我效死,听起来为什么不如香囊浪漫?”

    傅临川微愣:“殿下要臣的终生?”

    楚砚绯眨眨眼,转而仰着脖子乐不可支:“太傅难道还想辅佐其他人不成,皇兄可讨厌你了,除了孤没得选。”

    “臣并非此意,”傅临川比不上祝停云会说话,一着急就嘴笨:“只是,终身大事岂可儿戏,殿下送臣手帕,难道只是为了拉拢人心不成?”

    “?”

    “太傅说话真是……”楚砚绯摇头:“何必说得这么令人想入非非,太傅爱孤,孤爱太傅,你我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一步跨进殿内,背光而立,喉结下有一颗红艳艳的小痣,傅临川总情不自禁的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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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据说痣是前世爱人的泪,照这个说法,太子的爱人流得恐怕是血泪。

    “太傅看什么呢?”

    楚砚绯笑问:“说来寒酸,孤与太傅的君臣信物竟然只是一条手帕,太傅不会嫌弃孤吧?”

    “臣不敢。”

    “哦,只是不敢,”楚砚绯哼了一声:“太傅竟然真的嫌弃孤。”

    傅临川失了神。

    太子少年意气,哪里明白官场险恶,今日投靠他的,来日捅上几刀,今日与他背离的,来日结为同盟姻亲。

    细细数来,不在少数。

    哪有如太子这般,三言两语就要人终生相随,不离不弃的?

    不过是少年痴话。

    楚砚绯皱起眉,居高临下望着他:“太傅又在想些孤不爱听的话了。”

    “臣没有。”

    傅临川年轻时或许有过追随一明主,效死至白骨的想法,但现在他早就抛却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叹息一声,傅临川低眸,看着叠好的帕子,珍重地放进怀中。

    他没许诺,只留下了帕子,但他的话不值钱,他的许诺不可信,他怀中的帕子上却明明白白绣了太子的字——文灼。

    楚砚绯满意地笑了。

    “有太傅在,孤心方安。”

    曾经送他手帕的少年把给他的偏爱收了回去,告诉他,你可以离开了。

    他不需要你了。

    傅临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晋王府的,他站在石狮子旁,听着身后大门闭合的声音,脸上僵硬得做不出表情。

    秦钺“啧”了声:“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傅临川看向他,想起所谓“缘分”二字,声音低得像呢喃:“秦二公子说得有道理。”

    “啊?”

    秦钺懵了:“什么道理,我说什么了?”

    可他什么也没问出来。

    傅临川走时像是被精怪吸去了三魂七魄,坐在马车上发了许久的呆,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轻轻抽出怀中的短剑,刃面反射出他的眸,长而上挑,冰冷沉静。

    陛下不是不需要他了,而是有了更好的人选。

    祝停云既为帝师,自然不愿让旁人分享操纵皇帝的权利。

    反正傅临川不相信楚砚绯能一夕之间变得薄情寡恩,肯定是祝停云在其中作祟。

    傅临川想起刚刚庭院里发生的事,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陛下明显动容了。

    俊美少年眼眸中流露出少许不易察觉的挣扎,在雨声的掩盖下露出了心软的特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依旧允许傅临川入宫过寿。

    就是这一刻,傅临川想通了一切,若不是陛下听信了祝停云的谗言,怎么会舍了他而选祝停云?

    都是祝停云的错!

    正是因为傅临川了解祝停云,所以他相信自己的推测。

    祝停云要是知道,说不准要连夜跑去击鼓伸冤,帝师是他想当的吗?都是皇帝逼的!

    皇帝在挑拨离间呐!

    楚砚绯不但要挑拨世家之间的关系,还要狠狠地压力他的皇兄。

    名为“注视”的任务挂在空中。

    少年晃了晃茶杯,反手泼在了楚怀青的身上,笑意浅浅:“哎呀,皇兄的衣服湿了,快脱了换一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