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 26. 第26章
    听潮楼塌下来的第一根梁,砸碎了三层外廊。

    木屑与灯火一起飞溅。

    顾栖灯被震得后退半步,耳边嗡嗡作响。她还没来得及去想归门玉被夺走的事,便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有人被困住了。

    “先下楼!”顾长川冲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

    “二层还有人。”

    “承宴在带。”

    “后厨呢?”

    “长舟和见微在。”

    顾栖灯抬头。

    屋顶裂开一条巨大的缝,幽绿灯火正顺着裂缝往下淌。引灯人已经不见,留下的却不是一个可以慢慢追查的残局。

    归门玉被他拿走。

    顾家祠堂的第四盏灯也变成了绿火。

    临江城里所有刚刚熄灭的青瓷灯,正在重新亮起。

    “他不是要逃。”顾栖灯忽然道。

    顾长川看向她。

    “他要把整座城再点起来。”

    话音刚落,楼下又是一声巨响。

    顾栖灯挣开他的手,往门外跑。顾长川没有再拦,只紧跟在她身后。

    二层已经乱成一团。

    方才从愿灯幻象里清醒的人还没来得及离开,楼梯便被断梁砸断。顾承宴站在楼梯口,正指挥掌柜和护卫搬开木头;顾长舟跪在一个被碎木压住腿的老人身边,手上全是血;沈见微踩在栏杆上,正用短刃割开垂下来的灯线。

    “栖灯!”沈见微看见她,“上头怎么样?”

    “引灯人拿走归门玉,跑了。”

    沈见微骂了一句。

    顾承宴回头,脸色极沉:“楼要塌了,先救人。”

    “我来搬。”顾栖灯说。

    “你去找出口。”顾承宴道。

    “出口被堵了。”

    顾栖灯扫了一眼四周。

    正门的楼梯断了,后厨方向烟太大,窗外是两层楼高的石街。所有人都在慌乱地往一个地方挤,反而把唯一还算稳固的东侧廊道堵死。

    “别往楼梯挤!”她忽然喊。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停下来的笃定。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沿东廊去戏台后面。别碰绿灯,别捡地上的玉。听见有人叫你名字,也不要回头。”

    有人茫然地看她。

    顾栖灯抓起一盏已经熄灭的愿灯,将灯盏砸在地上。

    “刚才你们已经见过了。”她道,“这楼里的灯会骗人。现在信活着站在你身边的人,不信灯。”

    最先动的,是那个卖馄饨的老妇人。

    她抹掉眼泪,扶起身边一个摔倒的年轻姑娘:“走,跟我走。”

    有人带头,其他人终于也动了。

    顾承宴看了顾栖灯一眼,没有多说,只立刻带护卫去清东廊的杂物。

    顾长舟替受伤老人止住血,抬头道:“梁下还有两个。”

    “我和三哥去。”

    顾长川已经抬起断梁一端。

    顾栖灯过去帮他。

    木头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压得她肩背发麻。顾长川低声道:“撑不住就松。”

    “你先别倒。”

    “我没事。”

    “这句话我听腻了。”

    顾长川侧头看她。

    混乱、烟尘、随时会坍塌的楼里,她居然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可下一刻,他像是想笑,肩上却忽然一沉。

    顾栖灯咬牙顶住。

    “数三下,一起抬。”

    “好。”

    “一。”

    “二。”

    “三!”

    断梁被抬开一线。

    底下困着一对父女。父亲腿上全是血,却先把女儿往外推。顾栖灯趴下身,把小姑娘从缝隙里拽出来,交给赶来的老妇人。

    “带她走。”

    父亲还想说什么,顾长川已经俯身,将人直接扛上肩。

    “你伤——”

    “先出去。”

    顾长川没有等他感谢。

    他背着人往东廊走,顾栖灯跟在后面,忽然看见他手腕上那圈红痕又渗出血。

    红线虽然断了,伤却还在。

    她想起引灯人那只嵌着绿火的右眼,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引灯人拿走归门玉后,为什么第四盏灯会变绿?

    不是因为玉本身。

    是因为那块玉原本就能把“心灯”与归门相连。如今他拿着完整的玉,便能隔着整座城,反过来牵动顾栖灯的灯印。

    “长川。”她喊住他。

    顾长川回头。

    “你手腕疼不疼?”

    “还好。”

    “不是伤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你?”

    顾长川脸色微微一变。

    他抬起手腕。

    纱布下的黑痕像一根极细的线,正缓慢朝手肘方向延伸。

    “有一点。”

    顾栖灯的心沉下去。

    引灯人拿走归门玉,却没有立刻来抓她和顾长川。

    因为他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线。

    “二哥!”她喊。

    顾长舟正在给最后一个伤者包扎,闻声立刻过来。顾栖灯没绕弯子,直接将顾长川的手腕递给他看。

    顾长舟拆开纱布,脸色越来越白。

    “是回灯线。”

    “什么意思?”

    “引灯人能用归门玉,把被标记过的人往第四灯的方向牵。”顾长舟道,“长川的第三灯已经亮了,最容易被牵走。”

    顾栖灯看向顾长川。

    “那我呢?”

    “你的灯印会比他更疼。”顾长舟道,“但你有铜灯,还能撑一会儿。”

    “撑多久?”

    顾长舟没有回答。

    这便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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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潮楼又震了一下。

    外头有人高喊:“东廊通了!”

    顾承宴带着最后一批人出去,回头见他们还在,脸色立刻沉下来:“走。”

    “先走。”顾栖灯对顾长舟道,“你和见微带伤者去顾家盐铺。大哥,带人回祠堂,别让任何人靠近第四盏灯。”

    顾承宴皱眉:“你呢?”

    “我和长川去追引灯人。”

    “不行。”

    “他在用回灯线牵我们。我们不去,他也会把我们牵过去。”

    顾承宴握紧剑柄。

    “那我和你们去。”

    “大哥,祠堂更需要你。”

    顾栖灯看着他。

    “第四盏灯现在在顾家。母亲也在顾家。你得先守住那里。”

    顾承宴沉默了。

    他不愿意承认,可顾栖灯说得对。

    他若离开,顾家此刻便会彻底失守。那些刚刚被他带出听潮楼的人、主院里仍在等消息的顾夫人、地宫里那口黑棺,都需要有人守。

    “每半个时辰传信。”他说。

    “好。”

    “没有信,我就去找你。”

    “好。”

    顾承宴看了顾长川一眼。

    “看住她。”

    顾长川道:“她不让我看。”

    顾承宴一滞。

    顾栖灯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就一起别丢。”顾长川补了一句。

    顾承宴的神情终于松动一点。

    “行。”

    他们从东廊跃出听潮楼时,身后整座楼又塌了一角。

    临江长街上,原本散去的人群正在重新聚集。

    不是因为灯会。

    是因为每家每户门口那盏青瓷灯,都亮了。

    幽绿灯火映着一张张茫然的脸。有人提着灯往顾家方向走,有人停在原地喃喃自语,有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脚步越来越快。

    而城北方向,第四盏灯的绿光冲上夜空。

    顾栖灯腕上的灯印疼得几乎麻木。

    她却没有停。

    “他在顾家。”她说。

    顾长川看着那道绿光。

    “不是顾家。”

    “什么?”

    “是顾家下面的门。”

    顾栖灯心口一震。

    引灯人拿走归门玉,并不是要在听潮楼完成什么。

    听潮楼只是把整座临江的人都牵起来的引线。

    他真正要开的,始终是祠堂地宫下的归门。

    顾长川握紧短刀。

    “我们得比他先到。”

    顾栖灯点头。

    他们穿过被绿灯照亮的长街,朝顾家方向跑去。

    身后,听潮楼的残火照着满城人影。

    前方,第四盏幽绿灯火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等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