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回来后的优子没急着坐下批文件，而是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
太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旁边放着他的爱书。
他看着优子的侧脸，从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出她想说点什么。
“刚才那个特级咒灵，”优子开口了，“我打碎它的时候，里面有个东西一起碎了。”
“什么东西？”
“嗯……不太确定。”优子抬起手，双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方形的轮廓。
“手掌大小，方的，上面有纹路，感知传回来的质地很奇怪。”
优子有些苦恼。
“它被天坠贯穿之后没留下任何残片，打得太快了，一个天坠下去连咒灵一起没了，我来不及单独锁定它。”
攻击力太强了也有烦恼。
太宰放下二郎腿，坐直身体。
“咒灵一般不会在体内携带独立物体。如果是它吞噬的，应该已经被咒力腐蚀得差不多了，不会保持完整的方形结构。”
他顿了顿，那双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反过来想，也许咒灵才是被那个东西吸引过来的。又或者，”
“咒灵本身就是那个东西造出来的。”优子接上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你也这么想”的了然。
“可惜已经碎了，不然还能研究一下。”
优子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办公桌旁边的墙壁里，一个人头探了出来。
白头发，乱糟糟的竖着，像一个羽毛球。
紧接着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个子男人从墙里飘了出来，脚尖离地，在空气中微微上下浮动。
他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眼罩，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张正咧开笑的嘴。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严肃讨论——”
他的声音又亮又欠，拖着懒洋洋的尾调。
“你们刚才把我的房子打碎了，这事怎么算？”
优子的反应比思考快。
她抬起右手，三发飞指枪呈品字形射向白毛幽灵。
空气弹带着破坏能量的附加伤害穿过他的身体，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三个指头大的洞。
穿透了。
完全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甚至连一丝阻力都没有。
白毛幽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
三发飞指枪从他身体里穿过去，连衣服的褶皱都没变。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哇，好凶～见面就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没礼貌吗？”
优子从桌边站直了身体，指尖还亮着蓝色的能量光。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无效。
咒灵被她打中不可能毫无反应。
她迅速扫了一眼系统地图，没有红点。
“不是咒灵。”
太宰替她说出了判断。
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右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那个白毛幽灵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你是什么？”
白毛幽灵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那根手指穿过他自己的额头，从侧面透出来。
“五条悟，最强。”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优子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不屑。
她把指尖的蓝光灭了，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自称“最强”的白毛幽灵。
他现在正飘在办公桌上方，身体随着某种不存在的风轻轻旋转。
看着就不怎么厉害，更像搞笑役。
“最强？”优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上扬。
“你一个幽灵，说大话倒是不打草稿，我才是最强的。”
五条悟的笑脸往她这边偏了偏。
眼罩遮着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八岁小孩的反驳产生了兴趣。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才是最强的。”
优子面不改色，一字一顿。
“你连实体都没有，说不定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没资格说这话，总之最强是我。”
“哈！？”
五条悟在空中翻了个身，变成仰面朝天的姿势。
双手枕在脑后，腿翘着，整个人横着飘在办公桌上方，像躺在一张看不见的吊床上。
“你几岁？八岁？我当最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最强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优子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的鼻尖，“而且你先报个数，你当最强多少年了？我也说我的，咱们比比。”
“二十八年。”五条悟竖起两根手指，又竖八根。
“那你的二十八年已经结束了。”
优子收回手指，转而竖起自己的一根食指，戳向天花板的方向。
“现在的版本更新了。”
五条悟在空中静止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右手，把眼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蓝色的，蓝得不像人类的瞳色，像琉璃后面藏了一片天空，深不见底，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通透感。
他盯着优子看了大概三秒。
“有意思。”
他把眼罩推回去，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点，但声音里的兴致更高了。
“你说你是最强，那你刚才打我的那几下是什么？看着挺花哨的。”
“空间破坏。”
“那也打不碎狱门疆啊？那玩意儿理论上不可破坏，你用的绝对不止是空间物理攻击。”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颌线上敲了两下，“有特殊能量的作用吗？”
“行，我认可你把我的房子打碎是有资格的。”
“你还点评上了？”优子对这个白毛幽灵翻了个白眼。
“点评是老师的职业习惯。”
“我又不是你学生！”
“你可以当啊。”五条悟从仰躺的姿势翻过来，变成趴着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两条腿在身后晃来晃去，“我不介意收个嘴毒的小不点。”
“我不需要老师！尤其是幽灵老师。”
“幽灵老师怎么了？幽灵老师也是老师。”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而且我活着的时候是最强，死了也是最强的幽灵。”
“最强的幽灵，那不还是幽灵吗？”
“最强的称号不分死活。”
“活着的算，死了的不算！”
“那我要是活过来呢？”
“等你活过来再说。”
“好，记住了。”五条悟伸出食指，远远地点了一下优子的额头方向，“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
“你先活过来。”
“你先叫我一声五条老师。”
“想得美。”
“想得美又不犯法。”
两个人开始毫无意义地争吵，音量逐渐攀高。
五条悟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优子的视线追着他。
“你是老师？”
太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刚好切断了两个人幼稚到极点的争吵。
五条悟飘着转了个圈，面对太宰。
“哦对，忘了说了，五条悟，高专老师。”然后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听过吗？”
“没有。”
“说起来你们还没自我介绍呢？”五条悟歪了歪头。
“久乃木优子，太宰治。”优子动作敷衍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太宰。
还没等五条悟作出反应，太宰的问题又来了。
“五条先生，狱门疆是什么？”
“一个封印道具，专门用来关我的。”
五条悟摊了摊手，又开始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经过档案柜的时候用半透明的手指戳了一下柜门上的标签。
“你们把那个咒灵一杀，里面的封印碎了，我就出来了。”
“然后我就变成现在这样，飘来飘去的幽灵～封印碎裂的时候，我的身体好像还在别的地方卡着，出不来。”
他飘到天花板附近，倒挂着往下看，白色的头发垂下来，像一团倒悬的云。
“意识脱离封印之后，我就自动附在小不点身上了。”
太宰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问：“附在优子身上的意思是？”
“就是我现在跟她的能量绑定了。”
五条悟说着从天花板上降下来，像一片羽毛一样飘到优子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在她头顶上。
他的身形比优子高大太多，那个姿势看起来像一只大型犬试图蹲在一只猫身后。
“这个小不点的咒力，你们这儿叫什么来着？很对我的波长。我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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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能量来源，只能蹭你的咯。”
优子往旁边挪了一步。
五条悟的下巴顺势从她头顶滑到肩膀上。
“你能不能别这么近贴着我？”
“不能。离太远能量不够，我会变透明的。”
他说着又飘近了一点，几乎贴在优子背后。
他身上没有温度，但优子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凉意，像背后被放进了一块干冰。
“你以为我想当背后灵？我也是没办法。”
优子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你既然是老师，应该有基本的行为规范吧？什么叫礼貌知道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想了大概零点一秒。
“没有这种东西。”
优子额头冒出一根青筋。
她转头看向太宰，眼神里写着“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弄走”的绝望控诉。
太宰回了一个微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刚好停在五条悟飘浮位置的侧后方。
不远不近，是一个适合交谈的距离。
“五条先生，”他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你说你的身体还在别的地方卡着。”
他的右手随着话音自然地抬起来，是一个说话时无意识的辅助手势，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动作的幅度不大，但五条悟正往他这边飘了半寸，调整自己的悬浮高度，好让自己跟这个缠绷带的小朋友平视。
太宰的手指尖碰上了五条悟的手腕。
接触的瞬间，一阵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碰到的手腕，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自己的手抽开了半寸。
“那个地方在哪里？”太宰把没说完的话补完了，他的手指收回来，重新插进口袋里，脸上的微笑没有变过。
人间失格无效。
“不知道。”
五条悟干脆利落地回答。
“封印碎裂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拉扯，然后意识就跟身体断联了。大概还在原来的世界吧。”
“原来的世界？”
“对啊。”五条悟飘到窗边，伸手指了指外面的天空。夕阳正沉到地平线上，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余晖。
“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的天，不一样的地，连空气里的能量成分都不一样。”轻巧地说出了不得了的发言。
“异世界。”太宰总结道。
“差不多。”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了几声。
优子和太宰对视了一眼。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优子问。
“跟着你呗，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
五条悟飘回她身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停在那里。
他两条长腿在空中交叉，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张被钉在优子后背上方的人形贴纸。
优子的头顶刚好够到他胸口的位置，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比例看起来荒唐极了。
“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回去了。”
*
优子决定先不管五条悟。
她重新面对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批文件。
笔尖刚碰到纸面，一个半透明的手指就穿过了笔杆，没碰到纸，也没碰到笔。
“你能不能别穿我的笔？”
“不好意思，没注意。”
五条悟往旁边飘了半寸，他开始霍霍办公室里的东西。
档案柜、电话机、窗台上的仙人掌盆栽、太宰手里的书，每一样他都看了至少三秒，然后发表一句简短的点评。
“这本书不错，少年你的品味很独特。”
“这盆花快死了，水浇太多，根都烂了。”
“你的文件柜里有一份档案放倒了。”
优子批了大概十分钟的文件，期间五条悟依次评价了她的笔迹、纸张质量、办公椅的舒适度和太宰翻书的频率。
她非常确定他从头到尾嘴巴没有合上过哪怕一秒钟。
“五条悟。”优子把笔放下，笔杆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嗯？”
“你能不能安静点？”
真没招了，打也打不到，赶也赶不走。
五条悟在她身后飘着转了一圈，手臂搭在脑后，笑得没心没肺。
“看心情～”